宋简的眸色渐深,纪疏几乎要陷入他深沉的目光中。
在他别有意味的神色中,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她的耳朵后知后觉地泛起了温度。
纪疏移开眼,涣散的目光却在下一秒找到了焦点,她透过面前的人看向了街对面。
宋简寻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待他看清街对面站着的人,露出了和纪疏一样的神情。
许是那两道视线过于炙热,被探究的人在下一秒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宋听白单手插着兜,在看到宋简后,有一瞬间的惊讶,他跟身边的女人说了两句话,便往这边走来。
而纪疏的目光始终放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的人似乎也在凝视着她,直到一辆车开过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才各自收回目光。
宋听白噙着笑,走近了问宋简:“你怎么在这?”
未等他回答,又看向他旁边坐着的纪疏,“你们这是?”
纪疏没有理会他不怀好意的打探,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宋简更不会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宋听白不在乎纪疏有些无礼的举动,依旧笑着说:“这不是约了人吃饭吗?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们了。”
“你女朋友?”
宋简本也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宋听白嘴边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
“算是吧,她是博物集团的千金。”
“博物集团。”
宋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有些疑问。
宋听白隐晦地透露:“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博物集团跟远舟将会有深层的合作。”
宋简对宋仲洲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他停止了话题。
宋听白本也不想多提,可看到他这副样子却忽然很不痛快。
“你真的对远舟的总经理这个位子丝毫没有兴趣吗?只要你娶了孟晓婧,远舟迟早是你的。”
本就是假寐的人将眼睛闭得更紧,只是乱了的呼吸声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宋简装作没有察觉,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对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不感兴趣,更讨厌别人操控我的人生。”
宋听白闻言瞥了纪疏一眼,嗤笑一声:“可惜我不像你,既没有能让我拒绝的理由,也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
他深吸一口气,“老实告诉你吧,宋董想让我娶她。”
宋简抬眸看他一眼。
宋听白渐渐敛了笑,“原本他更想跟孟家联姻,但是你不愿意,孟晓婧也不可能答应嫁给我,所以他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找上了博物集团。只要我娶了博物集团的千金,宋董就会把总经理的位子给我,而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我倒是要恭喜你了。”
宋听白听到他的话,似乎有些不理解,“我以为你会不齿我的行为,毕竟那天你对老随……”
“我确实不齿这种做法,但是你有你的选择,宋听白,你有野心,这一点并没有错,你不必来试探我的态度,这个位置谁来坐,对我都没区别。”
宋听白意味深长地看宋简一眼,“难得能听见你对我说些真心话。”
话毕,他又补充一句:“是真心话吧?”
宋简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宋听白扯唇一笑,“不管是不是真心话,我都要说句谢了,愿意的话,到时候来喝我的喜酒,当然,如果纪小姐也能一起来就最好了。”
一旁的人依旧装作听不见,宋简随意应了一句:“看情况吧。”
“行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听白微微站直了身体,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有空回去看看宋董吧,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前几天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天色渐黑,路上的车辆变多,宋听白的身影消失在汹涌的车潮里,宋简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你在想什么?”
身旁的人不再装睡,张眼望着宋简。
宋简回过神,眼神淡淡地落在纪疏身上。
纪疏轻抿着嘴,“你看起来有些难过,他说的宋董是?”
起风了,风声夹杂着窗外的吵杂声,吵得宋简耳朵疼。,他关上车窗,回答了她的问题:“是我爸,他们说他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纪疏用头抵着椅背,“你……跟你家人关系也不好吗?”
宋简没有留意到她话中的某个字眼,“是不怎么样。”
纪疏顿时沉默下来,似是不想触碰到他的伤口。
车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宋简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语气很淡:“你该回去了。”
“宋简。”
纪疏叫了他一声,却又不说话了。
宋简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似在等着她的下文。
纪疏向他的方向倾身,“你周围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女人?”
宋简神情不变,唯有目光沉沉,“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
“我们分手了吗?”
“你觉得呢?”
“我没说过要分手。”
宋简的嘴边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可他的眼里仍然没有丝毫情绪,“你不是只想跟我谈七天的恋爱吗?我们之间不是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我现在后悔了。”或许是纪疏真的病得不太清醒,她忽略了他冷漠的话和态度,“我不想跟你撇清关系,我做不到。”
宋简的呼吸沉了。
纪疏感受到了他不平稳的呼吸,退回到了安全距离,“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我可以等,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说完,她就从宋简眼前消失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刮器左右摇摆,擦去前窗的雨滴,可雨越来越大,雨刮器再怎么努力也擦不净那雨渍。
正如他汹涌的心。
宋简握紧方向盘,平复好心情,开车回了家。
他回去得太晚,狗一见到他就冲他叫唤,宋简给它喂了狗粮,它便安静下来,不再咬着他的裤脚不放。
宋简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宋简看着窗台上两盆不知品种的花,朝电话里说着:“我让你帮我做的事怎么样了?”
“你要查的事我查得差不多了,回头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好,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还有你让我办的事我也给你办妥了,过几天我就将人给你转到朝阳的疗养院去。”
宋简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这事先不急,等我消息。”
“行,那我等你的信。”
电话挂断,宋简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随着他的动作,火光明明灭灭,印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
宋简早就戒了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又起了瘾,尤其是今天,他特别想来上一根,但他压制住了内心的**。
比烟更难戒掉的,是某个人。
她才是令他焦躁的源头。
屋内狗又开始无来由地喊叫起来,宋简将窗台上的那两盆花搬下去,又将阳台的门关紧以免被狗糟蹋了。
进了门,狗又安静下来,宋简走到沙发前,桌上的东西也跑出来碍他的眼。
他的目光在那叠明信片上停留了十秒,终于把放置了好几日的东西拿起。
明信片应该是她在苏黎世的时候写的,正面印的照片便是苏黎世最出名的建筑。
他翻到背面,她依旧只在卡片上留了一句话,简洁明了。
“苏黎世的天气真的很好,只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宋简的眼中泛起一丝情绪,继续翻着后面几张明信片。
“这里的人都很热情,让我想起了黄朝还有在民宿的那段日子。”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我想把我的眼角膜捐给她,反正我都要死了。”
也许是写字时墨迹还没干透,在这张卡片的末尾留下了一道小小的黑色墨迹,宋简的指尖在墨迹上拂过,似乎能感受到写字的人当时内心的波动。
脚边有些痒意传来,宋简低头看着在他脚边转圈的小狗,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他的语气难得带了些温柔,“自己去玩吧,我现在没空陪你。”
小狗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在他脚边打了几个滚,自己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宋简带着手里的东西进了书房,身体陷入椅背的瞬间,他用手捏了下眉间,然后才继续翻看最后一张明信片。
“宋简,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底下还有一道用钢笔划过的黑线。
宋简顿时松了力气,手里的纸片缓缓掉落在桌面上。
这几个字,他已经听她说了许多遍。
可是,他从来要的就不是她的歉意。
宋简发呆的功夫,门口的铃声忽然响起,他起身前去开门。
“先生,这是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宋简没有立即接过,“你是不是送错了?我近来没有快递。”
快递员愣住一瞬,“你是宋简宋先生吗?这是一位叫纪疏的小姐下单的同城快递,地址写的就是这里。”
宋简看了眼他怀里的文件袋,“是我,给我吧。”
“好,麻烦你在这签个字。”
纸袋很轻,拆开后里面依旧是一张明信片,宋简看了一眼,将它跟其他的卡片一起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