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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蛇藤

“用力呀!拉他胳膊,不要拉头发,你会把他头发拔掉的!”

“我!在!用!力!了!呀!”

“啊啊!我的芽要断了!”

“一二,拉——一二,拉——”

地之子们齐心协力,拔了半天才把时江从白蛇的怀里拔出来。

时江头晕目眩地跪在雪地上,感觉大腿和腰间隐隐作痛,白蛇伏在台阶上陷入沉眠,它周围台阶上的冰晶融化一大片,化成滴滴哒哒的水流到地面。

一只地之子惊慌失措地大喊:“呀呀呀!蛇发芽了!”

粗细不一的树藤掀开蛇鳞朝外生长,藤条上结满暗红的花苞,和蛇的眼瞳颜色一致,暴露在月光下的几丛率先开花,树藤也向着地窖口涌去,在它背上形成一个趋光性明显的隆起。

时江撑手站起来,攀着树藤,爬上了蛇背。

挤出的树藤像它突出的骨峰,从内到外将它的后背剖开,而后朝着地表四周蔓延,时江能隐约看到树藤间森白的脊骨,但很快,树藤就有意识般地合拢,将蛇的身体内侧填充得密不透风。

他用手指拨了拨蛇鳞翘起的边沿,它们并没有脱落,依旧牢固,这些蛇鳞的根部反而连上了树藤。

这种状态和弥拉树相似,是一种血肉和植株共生的状态。

如果是和弥拉树相似……

时江抽出防身的匕首,在树藤上切了道口子,里面果然淌出血来,他用指头沾了沾放到鼻子前嗅闻,比一般的血浆触感更粘稠,味道也更刺鼻,锈味很重,其他倒没有什么异常,原先它身上透出来的腐烂的气息也淡了很多。

这是蛇从弥拉身上得到的灵感吗?

时江想起雪地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兽人想要保护的这个孩子有着难以想象的决心。

时江咬住刀柄,把两边的袖管全部捋到了胳膊肘之上,甩了甩手腕。

“睡魔先生!!!”

地之子在空中滑跪,纷纷扑到他面前,视死如归地张开手臂:“不要生蛇的气!要砍就砍我们吧!”

“砍我吧!我再生比较快!”

“我……我也要被砍吗?”

时江一转刀把,用背齿拍了拍身侧枯萎的树藤:“我只是想清理一下这些树藤,里面有这孩子排出的毒素,需要砍掉。”

那一条树藤呈铅色,枝条冻裂的缝隙内侧是黑紫色的筋络,连结出的花朵都脆得像烧过的纸灰,一碰就簌簌剥落。

地之子们:……

它们学着时江的动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衣袖:“我们来帮你!”

虽然它们不明白为什么睡魔称呼白蛇为孩子,蛇已经不是幼崽了,但睡魔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睡魔先生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是一位年长者,年长者总喜欢称呼其他人为孩子。

时江砍下所有的枯枝,往地上一抛,他用手臂勾住较稳固的树藤,探着落脚点要下去。

一条细藤悄无声息地圈上他的脚踝。

时江一抬膝盖就意识到不对,整个人被拽倒,树藤隆起的部分如跌下的浪,将他淹没,不论地之子在外面怎么生掰硬拽,那些树藤始终没有分开。

【请问玩家是否要在意识信号中镌刻“序列3:真理与正义”?】

时江紧盯着眼前突然弹出的这条提示。

序列3,棱柱?

这条白蛇身上带着游戏道具?

但是他并没有看见像游戏道具的东西,周围全都是树藤。

难道是这些树藤?

蛇带出来的种子是游戏道具?这道具的设计也太四分五裂了吧……

时江对棱柱的了解很少,因为他根本没有参与玩家竞赛的打算,只想等待路敏打捞到自己的意识信号后登出游戏。

这个游戏在现实里都不复存在了,道具所带来的收益他也享受不到。

显然这个道具和白蛇关系很深,先不说这些树藤会不会像吞没弥拉一样吞没他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体,意识信号和游戏道具绑定之后会不会给他的登出造成阻碍都是一个问题……

树藤压上时江的背,他一把撑住蛇的脊骨,险些啃上去。

骨节中延伸出一根新长的粉嫩藤条,向着时江的脸孔靠近,藤条上“噗”地弹出一个花苞,撞到了时江的鼻子。

弥拉树浆是有毒的,但谁说蛇藤没有毒了?

“小孩,”时江艰难地蹬腿支起身体,和那花苞保持距离,他喘了两口气,“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藏在这里,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不要恩将……”

花苞似乎因为撞到时江的鼻子而不好意思,稍微往后退了点,然后颤巍巍地抖开花瓣,张出一朵小花。

时江:“……”

他咽下“仇报”。

白蛇只是个孩子而已。

时江清了清嗓子,夸奖道:“挺好看的。”

藤条卷着小花在他的手背上意味不明地挠来挠去。

时江从它不停钻弄自己指缝的方式领悟出什么。

时江问:“你是不是想让我拿着?”

藤条停止了乱挠行为,又把花凑到他鼻子前,怪痒的。

“挺香的,但我腾不出手。”时江觉得有点好笑又可爱。

时江曲起撑在它脊骨上的指节叩了叩,说:“你得先放我出去。”

他一直维持着负重平板支撑的姿势。

之前锯木头已经让他的胳膊发酸了,现在更是加训。

藤条却充耳不闻,继续卷着小花很执着地在他手上到处比划,又在他领口转来转去,企图把花别到他领口上。

时江提议:“别纽扣上?”

藤条依旧充耳不闻,哼哧哼哧地努力寻找其他可以下手地方,最后蹭上了时江的耳朵,把小花别在他耳朵上。

这个位置容易掉,其实还是别在纽扣上牢固,时江不确定它是听不见自己说话,还是不理解自己话语的含义。

藤条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还整理了一下花瓣,把在挪动中耷拉的几瓣捋得挺立一些,在时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小心又快速地抚摸了一下他鬓角的发丝,摸完之后,藤条柔软的顶端窃喜又害羞地卷起好几圈。

“哎,”时江偏头笑了笑,“这样倒也行。”

藤条把时江送了出去。

在地窖里急得大汗淋漓,抓着兔子耳朵不断发出尖锐爆鸣的伶鼬和被噪音负距离折磨的酒馆老板都像被按下暂停键,呆呆地看着树藤打开口子,卷着人的腰,稳当又谨慎地把他放在台阶中央。

两双兽瞳沉默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带着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中又带着敬佩,敬佩中又带着感激。

地之子分成三拨,一拨不停在时江身上拍拍弄弄,看他有没有受伤,一拨凑过去看他耳朵上的花,夸好看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拨捂着脸扭过身体。

他看向两位兽人:“对不起,没经过同意就过来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哈里滑滑梯一样从黑尔身上滑了下来,它飞快窜上时江肩膀,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扫时江的嘴巴,“不不不不不……”

时江:?

“哈里的意思是不用说对不起。应该是我们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们的无礼和粗鲁,”酒馆老板说,“我代替酒馆全部的兽人向你致以歉意。”

时江把花拿到手上,想了想又把它绕在胸口的纽扣上。

时江问:“那么现在我们算是朋友吗?”

哈里抢答:“当然!桑德曼,这当然!”

时江说:“那就不用互相道歉了,来搭把手。”

黑尔把地窖有毒的枯枝清理出去,哈里在他脑袋上喊劳动号子。

时江用刀在墙壁裸露的地方刻了咒语,刻痕发出淡淡的荧光,整个地窖霎时温暖如春。

残余的冰雪尽数消退,以白蛇为中心,毛茸茸的草地渐渐铺开。

{我们睁眼,醒来即是春天。}

“这是我们的歌!”地之子们发出舒服的喟叹,融化一般地纷纷躺在草地上,像是一群烘烤过的棉花糖。

时江刚迈上台阶,小腿就被抱住,棉花糖们纷纷爬上他的身体,变成一个个叽叽喳喳的挂件。

“你要走了吗?不能留下吗?我们喜欢你,蛇也喜欢你,留下吧。”

“留下吧,求你了,留下吧……”

“你喜欢花吗?我开花给你看!”

“我会长蘑菇!我的蘑菇还会变颜色,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都可以变!”

时江一个问题难倒所有地之子:“那你们有金币吗?”

地之子没有金币。

时江说:“我吃的非常多,比蛇还多,每天都得吃掉三个铜币的食物,所以我得出去工作,不能留在这里。”

地之子们开始凑在一起商量。

“我早就说我们应该搞一些铜币、银币、金币!还有宝石、钻石!”

“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都去找工作,然后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

“蛇说我们不能离开地窖,那非常危险。”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把哈里的钱全部给他!”

哈里站在黑尔的脑袋上,生气地抱起手臂:“你听听!大地最诚实善良的孩子,天外群山的地之子们!我可是群山忠实的朋友,它们的孩子却要掏空我的口袋,这像话吗?这像话吗?!”

黑尔:“不要再跺脚了。”

两只兽人已经钻出地窖,准备送时江回旅馆。

时江快要走出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蛇维持原本的姿势没动过,树藤全部被它收回了身体内侧,而它光亮的背上留下一条长而平直的红线,像一道刻痕。

它仍在沉眠。

难怪那些树藤懵懵懂懂的,原来根本就没醒。

他想起它陷入噩梦的苦涩的亲吻,于是俯身探长手臂,手指轻轻顺过它鼻端的鳞片。

睡吧……

他胸口的花朵也在这无声的安抚中静谧垂首。

这画面映在高处一双漆黑的眼睛中。

覆盖眼球的细密鳞片让它们能一眨不眨地长久地注目那只按在蛇鳞上的手和他指缝里干涸的属于蛇的血迹。

以及他头顶发亮却空白的ID框。

敬告所忠爱的群山,

除却通往乐园的路,通往死亡的路,

我找到了第三条路。

我从他耳边撷来的梦呓,

是无重量的一指,

他说,来啊,

于是我不停下,

直到越过无法跨越的门槛,

逃出无法逃离的大雪,

直到我再次找到那片小小的土地,

掩埋着故事的真相、字迹难辨的石板和他衬衣领口的

陈旧的纽扣,

我将在那里栽种我的花朵。

敬告所忠爱的群山,

花朵献予他。

——《未闻名的手记:关于谢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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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蛇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