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夏夜风微凉，老余觉得后背发凉，心里无尽凄凉。或许他此刻还能唱首凉凉。
老余默默把自己的老年机揣兜里。
他住在一套老式居民楼里，一楼没有大门，直接是楼梯间。
惨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切下来，正好落在楼梯间里飘着的女人身上。
老余又一次对自己腿脚不好这件事深恶痛疾，怀疑自己给儿子求来的这个‘福’其实是个‘招鬼福’。心里暗骂自己不会是眼花错求成阎王或渡引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晚才回来。
结果第一次晚回家就这么倒霉！
那女人背对着他，然而老余光靠她的背影和身上那件白色长裙就认出了她是谁。
——那是他一个月前跳了楼，摔得七零八碎的对门邻居！
这玩意儿特么绝逼不是人啊！！！
不过好在那女人没挡着楼梯。老余想，自己装作看不见她，尽量若无其事挪动发抖的双腿，蹭上楼就好……
他成功路过那女人，抬脚踏上第一级阶梯。
老余在心里松了口气，正要抬起另一只脚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凉凉的声音：
“老余。”
老余浑身发毛，恨不能立即撅过去。他双腿一软，不知哪只脚绊到了台阶，‘扑通’一声给面前的楼梯大爷们拜了个早年。
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只能在心里绝望地骂骂天骂地、骂这该死的运气。
下一刻，一只冷得像冰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余当即两眼一翻，安详地去了。
***
“晚上好……？”
女人差点没拉住直挺挺往下倒的老余，愣了一下。随即稳住了他干瘦的身体，以免磕到脑袋。
以为老余一开始只是因为跛脚的老毛病才不小心摔倒的女人这才发觉，老余是被自己吓的。
在她思考该怎么办时，楼道旁的墙上忽然无中生有，出现了道破破烂烂的木门。
看样式，还是个年代挺久的门。
“？”女人被吓了一跳，带着老余远离了那破门。
下一秒，木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男人微微低头，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人留着头半长发，半抓在后脑，黑色冲锋大衣衬得他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
他脸上神色淡然，带着丝诡异的空洞感，给人一种他是具躯壳的错觉。
女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下意识侧身挡了挡晕过去的老余，问：“你是谁？”
这人视线漠然地扫过来，看向被女人抓着的老余，答非所问地反问：“这人是你吓晕的？”
他语气里实在没什么疑惑，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女人觉得被道德狠狠指责了。她只是第一次从家里出来，见到人就和往常一样打招呼而已。
“……我不是有意的。”
她说完，似乎听到这人“啧”了一声。
女人不忘初心，蹙眉又问：“所以你是谁？”
“来带你离开的。”这人说完，长手一伸，又从那木门里拽出个人来，“不过得先把这个躺地上的解决了。”
***
“唉唉唉！哥！别拽别拽！要倒了要倒了！！！”许之易被扯着卫衣帽子，有点儿重心不稳。
聿承安指了一下被女人拖着、但脸贴地的老余，命令道：“解决一下。”
许之易终于站稳，配合地从女人手里扶老余，边自来熟地问女人：“姐姐，这儿有医院吗？”
女人被他这声甜甜的‘姐姐’喊得有点儿美，不过没忘警惕，试图护着老余：“你们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是好是坏？”
“姐姐，你自己也不是人啊。”许之易拍了把老余身上的灰尘，“我们要是坏东西，就会直接把你带走，不管他死活了。”
女人单枪匹马，就算这俩真不是好人她也阻止不了什么，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我……我自己也可以送老余去诊所……”
聿承安终于又冷冷开口：“如果你想待会多晕几个，随你。”
女人：“……”
感觉这位是真的不想管。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一个小破诊所。
女人才知道原来‘多晕几个’不是被她直接吓晕，而是间接。
——除了老余和这两个莫名出现的人，诊所里没一个能看见她的。
可以想象，一团空气把一个晕了的人扶进门有多么惊悚。
诊所两侧摆着几张老旧的公共铁椅，歪歪斜斜坐着零星几个人。时间太晚，他们都闭着眼休息，个别还打着响亮的呼噜。
大夫看过老余的情况后说他不严重，过会儿就醒了，不送过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聿承安服了。
要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人被吓出什么问题，他才懒得每次都找医院给他们送过来。
“为什么他们好像都看不见我？”大夫走后，女人小声问看起来有人味多了的许之易。
许之易没答，而是同样小声地问她：“现在诊所里的人你认识哪些？”
女人迷茫地答：“老余啊。”
“所以只有他能看到你咯。”
女人顿了顿，说：“可是我不认识你们。”
许之易摊了摊掌心：“我们不是一般人咯。”
他说到这儿，突然被身旁的聿承安一巴掌攻击了后脑勺。
“？？？”许之易一脸懵，“哥你干嘛？”
聿承安没说话，视线凉丝丝地扫了一眼诊所前台处那没什么存在感的可怜护士。
护士被看得有点犯恐怖谷效应：“……”
谁来告诉她，是这个对着空气说话的人有什么精神疾病，还是这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哈哈哈，对不起啊这位姐姐，”许之易对护士眨了两下眼，指了指聿承安，说：“我是想吓我哥呢，没想到先吓着你了。”
“…………”听着不像真话，不过护士的心脏让她选择相信。她虚虚地摆了摆手，抖着声音打了个哈哈：“兄弟俩关系真和谐啊……”
女人本来想问这两个人，带她离开是去哪里，她会怎么样。但看到又吓到了人，于是把一肚子疑问咽了下去，没再吭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老余从铁椅上醒过来，一睁眼又见到他那尸体都该臭了的女邻居，差点儿又两腿一蹬，睡死过去。
可惜没睡成。心说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一定得是做梦！
“清醒了？”
旁边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情绪淡得老余差点没听出来是句问句。
他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坐了俩年轻人。
只是还没看清他们的模样，他就被长头发那男的提起来扯出诊所了。
“？？？”
老余满腹疑惑，就听见女邻居追出来说：“他脚上有些旧伤，你别这么拉他！”
随后提着他的人还真就松了力气，让他站稳之后，说：“自己走。”
老余瞥了这人一眼，平地踉跄了一下，又有点发怵。
特么的，这位感觉也不像是人啊！！！
他舌头打结：“你你你你你是人吗？”
聿承安扶了他一把，随后把许之易从身后揪出来。
许之易立即配合地当他哥的嘴替：“我我我我我们是人的。”
说完又拍拍老余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不是人也不会乱杀人的。”
老余：“………………”
***
这俩人带老余走的这条路很熟悉，是通往他家的路。
意识到他们是在送自己回家，老余乱跳的心脏这才慢了一点——没恢复正常心跳是因为旁边还飘着个不是人的！
直到被带到自家门口，摸出钥匙拧开门了，老余才稍微从懵逼状态里回过神来，转脸问那个最有活人感的：“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来干什么？”
许之易做了个噤声手势：“你问了我们也不一定会回答。就当没见过我们，去休息吧，啊。”
老余张口还想说话，便看到长头发那人抬手，张开五指，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本白色封皮的无名书。
他顿时忘了自己原本要问什么，就这么张着个嘴杵那儿了。
片刻后，老余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聿承安——手里的书，音调陡然提高，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什么所以然，反倒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老余这颗心一晚上经历了太多摧残，有点死了。
这书他的耳朵可太熟了，纯纯是本‘阎王本’！
谁的名字要是被写在上面，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死了。
而拥有这本书的那位，更是比阎王还阎王。
阎王只管你这辈子的死活，而那位不仅可以让你去死，还能让你没下辈子能活！
老余知道自己倒霉，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
居然碰到了比阎王还阎王的渡引本人！
这位爷不会待会就要掏出那支堪比黑白无常镰刀的笔，毫无人性地把他的名字画在这书上吧！
可他一没做缺德事二没犯法，刚才也没做什么冒犯到这位爷的事情吧？
难道因为他问的太多了吗？！
那这渡引也太无理取闹、太不是人了吧！！！
一看到聿承安掏书，许之易就知道他哥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老余‘你们是谁’这个问题了。
结果老余反应这么大，跟要了他命一样。
许之易连忙上去轻轻替老余拍背：“你你你怎么了？”
好一会，老余才平复下来，他顺了口气，弱弱地说：“……这辈子能不能让我多活一些时间……我儿子快高考了，我不能死啊。”
没下辈子……也成啊。
“……”一听他说的这话，许之易立即就明白老余怎么回事了。
妈的，该死的谣言。
他们的风评都被败坏成什么样了！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不知道多少个，认为他们能轻易决定人有没有下辈子的人了。
“不是和你说了，我们不乱杀人吗？”许之易感到心累，无力地说：“我们是做些和生死有关的事，但不代表能犯法啊。”
外面什么时候才能传些正确的东西！
白皮书在聿承安手中鲤鱼打挺，翻到其中一页后停了下来，接着被很冲地怼到老余面前。
聿承安(小发雷霆并把书怼到老余眼珠子前)：
聿承安是受。许之易不是攻，是吉祥物～^^～
通篇鬼扯鬼扯、、、不带逻辑
然后，这是本挺搞笑、挺慢热的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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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