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的好坏有时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听到闻秋说搬走的时候,徐在舟感觉天都塌了,想挽留却又无法挽留的无力感像巨石横亘在他心里,仿佛永远都跨不过去。可现在他又好了,因为他发现那巨石其实是泡沫变的,一脚下去障碍物灰飞烟灭,阴霾一扫而空。
所以他昨天喝个烂醉是为了什么?徐在舟无语到望天。
两人进了屋,闻秋关上门,拿出拖鞋说:“现在哥哥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着急叫你来坐坐了吗?昨天我都计划好了,等哥哥下班就给哥哥一个惊喜,谁知道哥哥不但跑去喝酒,还夜不归宿,害得我的计划都泡汤了。”
我哪知道你这个家只搬了五米?
徐在舟只觉得委屈又心虚,委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心虚地笑了笑说:“都是哥哥的错。”
闻秋盯着两人的情侣鞋看了会儿,满意地往屋内走:“哥哥如果真的觉得抱歉的话,今晚就在我这边睡吧。”
“……”徐在舟敷衍道,“再说吧,今晚能不能睡着还是个问题。”
虽然就在隔壁,但闻秋租的这一套布局大小都和徐在舟那套大相径庭。闻秋这套是两室一厅的loft房型,上下双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都在一楼。
厨房确实比徐在舟那边的大一些,不过也没大多少,这栋公寓是写字楼改的商住公寓,通不了燃气,再大的厨房也只能用电。比起大小,徐在舟觉得这边的厨房主要胜在装了个推拉门,关门做饭既能隔绝油烟又比较安静,不做饭的时候只要把门打开,整个客厅都显得通透宽敞。
徐在舟从厨房出来往浴室走:“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没睡好?我那儿没有推拉门,每次做完饭客厅都一股味儿,虽然我已经尽力排了油烟,也喷了空气清新剂,但是要想完全把味道完全除干净还是有点困难。”
闻秋不以为意:“还好,我没闻到奇怪的味道。”
“是么。”徐在舟点点头,进到浴室才发现浴室也比他那边大不少,这里的浴缸貌似能容下两个人。他色心冲头,正要开始浮想联翩,注意力忽然被别的地方吸引了过去。他指了指墙壁上那一堆排列整齐的日用品,问,“怎么全是我的同款?我记得你用的品牌跟我不一样。”
“这些就是给哥哥准备的。”闻秋说着拉开洗手池上的柜子,“还有这些,都是哥哥平时喜欢用的。”
徐在舟脸颊一热,莫名有点害羞:“你准备这些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来你这儿住。”
“万一哥哥想我了呢?”闻秋扣上柜子拉住他的手往外走,“而且看到哥哥平时用的东西就好像哥哥在这里陪着我,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徐在舟心跳频率陡然加快:“说什么呢,明明就在隔壁,搞得好像搬到天涯海角了一样。”
闻秋笑了笑:“是啊,明明就在隔壁,可我总觉得哥哥离我很远呢。”
徐在舟舔了舔干涩的嘴巴,不知该接什么了。
他被闻秋带上了二楼,闻秋说:“哥哥等会儿就睡这里吧。”
“你睡楼下?”徐在舟问。
闻秋偏过脸看着他:“哥哥想要我睡哪?”
就知道这小子会把问题抛回来。徐在舟此时心情正荡漾,刚刚又被浴缸勾起了某种色念,本能驱使着他直率地说出了心里话:“都把我叫来家里了还分什么床,一起睡。”
徐在舟的直率只能持续几秒钟,说完这句话他又把头缩回了龟壳里,急急忙忙地转移了话题:“不是饿了么,我过去拿面条和调料过来。”
说完徐在舟就要转身下楼,脚还没抬起来,一双手臂从后环上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徐在舟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刚想问身后的人怎么了,闻秋嘴唇贴着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地对他说:“哥哥,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徐在舟心脏一颤耳朵一热,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嗒嗒嗒地跑下楼:“饿死了,我要吃三两面,还要煎个荷包蛋,不知道冰箱里还有没有红肠,要是有的话再切根红肠好了……哦对,学姐给我们的伴手礼好像有卤货?不吃也是浪费,一会儿拿来下面吧。”
闻秋没说话,乌黑的瞳孔里映着某人慌张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冰箱里还有没有红肠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哥哥好可爱,又别扭又可爱。
拿着餐具和食材再回到这边,徐在舟躁动的心已经恢复平静。
他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忙碌着,闻秋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拌好底料,往锅里倒上水,徐在舟盯着平静的水面,余光悄悄打量着闻秋的侧脸,耳边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回响着那句“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闻秋真的变了很多,变得会表达感情了。
以前的闻秋话总是很少,即使谈了恋爱也一样,大多时候都是徐在舟像个喇叭一样叭叭讲个不停,闻秋总是默默听着,极少表达看法或感受。要说一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在确定关系后,徐在舟也变得越来越贪心,他希望闻秋能多给他一些情绪上的反馈,希望闻秋也能像他那样毫不避讳地说出“喜欢”。
闻秋有一点说得没错,徐在舟当时之所以那么决绝地选择分手,除了孟茵和闻河山的干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他们恋爱期间,无论徐在舟怎么明示暗示,闻秋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对闻秋而言仿佛是一枚吐出来就会立刻爆炸的炸弹。徐在舟看似不在意,其实很受伤。直到分手他都以为闻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只是被他缠得烦了才迫不得已跟他在一起。
那时候徐在舟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想法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负面阴暗的方向流动,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和闻秋走下去。他尝试着找一个既不用分开,又能让闻秋妈妈继续接受治疗的办法,可现实总是不如他的意,他们的事最终还是被闻河山发现了。
闻河山不像孟茵,孟茵至少还念及了那层血缘关系,没有对他赶尽杀绝,闻河山是个纯粹利己的商人,知道这件事后他当天就决定把闻秋送走。
直到那一刻徐在舟才终于怕了,也终于明白孟茵说的是对的,他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确实承担不起一条人命。
他像支风中残烛,试图抓住最后一抹光。
分手前一天,他对闻秋说:“小秋,我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你能不能也说一句喜欢我?”
他和自己打了个赌,只要闻秋说出这句话,他就去跪着求闻河山和孟茵,或者他去求爸妈借钱帮闻秋妈妈治病,如果没有一个人帮他,那他就去贷款……总之他还想再垂死挣扎一次。
可闻秋还是和平时一样,先保持沉默,接着找了个话题一笔带过。
那一瞬间,徐在舟所有的坚持和希望都化为了灰烬。
“没关系,反正闻秋也没有很喜欢我。”
第二天,徐在舟抱着这样的想法向闻秋提了分手。
令他意外的是,闻秋的反应非常激烈,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闻秋狰狞的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恶狠狠地瞪着他,逼他把分手的话收回去。
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他不懂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的闻秋为什么会表现得好像离不开他一样。
他也没时间再去弄懂这一切,他原本想平和地分开,可闻秋的质问一句接一句,明明不爱说话的人,在分手那天好像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他们从商量变成争执,最后大吵一架,话赶话,他越发口不择言,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闻秋被他骂到脸上一丝血色都瞧不见,就那样听着闻秋颤抖地说:“这是你选的,徐之禾,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们分手,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别让我找到你,不,我不可能找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就这样,徐之禾永远地消失在了闻秋的世界里。
“哥哥?徐在舟?你怎么哭了?”
眼睛上突然多出一抹冰凉,徐在舟猛地抽回思绪,这才发现他的泪水正哗哗地往锅里掉,闻秋被他吓了一跳,着急地找来湿巾帮他擦眼泪。徐在舟攥着湿巾别过脸,闻秋的手落了个空。
瞥到案板上的洋葱,徐在舟心说谢天谢地,随后他强装淡定地扯了个笑:“谁说我哭了,是这洋葱太熏了。”
闻秋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语气无奈:“洋葱是我切的,怎么把哥哥给熏哭了?”
“……”徐在舟卡了下壳,扔掉湿巾,抽来筷子假装很忙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
闻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徐在舟,因为你喜欢我叫你哥哥,所以我才一直这么叫你,但你别忘了,我已经不是那个连男朋友都留不住的十七岁高中生。至少这三个月我希望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不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要一个人难受。”
徐在舟用力握着筷子,指腹泛起白,手背青筋愈发明显。他垂着眼,把面条盛出来:“你的好了,先端过去吃吧,我把卤货烫一下就过去。”
话题就这么生硬的中断了。
受“洋葱落泪事件”影响,这一夜过得并没有徐在舟想的那么愉快,虽然他还是睡着了,但他和闻秋什么也没做,纯素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在闻秋睡醒之前回了趟家,收拾收拾后直接去了公司。不知道是已经养成了习惯还是怕闻秋查岗,他很自觉地在路上吃了早饭,并且一整天他都没有碰过烟。
他想着等闻秋发消息盘问的时候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小秋同学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小秋同学竟然连续三天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当然,他们也没能见到面,即使他们就住在彼此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