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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校生

少女的爱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哑剧,安静却炽热,在快要落幕时主角终于发现了这位无声的爱慕者。

高二文科A班的教室里吵吵嚷嚷,空气里弥漫着课间独有的躁动。

“宋星眠,陪我去小卖部!”李欣玥的喊声从教室后门传来,中气十足,震得前排几个打瞌睡的同学都抖了一下。

“哟哟哟,我们李大小姐不是要减肥吗?怎么又吃上了。”几个关系好的女生笑着揶揄。

“你懂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李欣玥话还没说完,班主任王玉兰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王老师平时进教室从不敲门,但今天她的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配合身后那个人的节奏。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来介绍一位新同学——长聿。”王玉兰站在讲台上说。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女生身上,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你平平无奇地过着一个星期三的上午,阳光不咸不淡地照在课桌上,你甚至还在想中午食堂吃什么,然后忽然有个人走进来,把你对“好看”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都推翻重来了。

长聿站在讲台上,样貌格外突出,身上散发着一丝冷淡的气息,像是池中的莲花——只可远观,不可近瞻。她身形颀长,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往上,五官带着西方的特征,海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棕色的长发用发绳绑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我去,这个新来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同学们窃窃私语着,声音不大,但那种兴奋是藏不住的。

“都给我安静,吵吵闹闹的,让人家新同学笑话。”王玉兰瞪了我们一眼,但嘴角分明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好像长聿是她精心挑选的什么宝贝似的。她转过头对长聿说,“长聿,你就坐到中间那个空位吧。”她指了指我身边的空位。

我身边的空位?

我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了大半个学期的桌子,桌面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用圆珠笔刻的“早睡早起”四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我一直嫌那张桌子占地方,把书包和外套都堆在上面,此刻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自己桌上扒拉。

长聿点了点头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句低沉磁性的女声:“同学,麻烦让一下。”

那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我的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酥麻的感觉从耳廓一路蔓延到后颈。

“哦哦,行。”我反应过来,起身给她让位,动作太急膝盖还磕了一下桌腿,疼得我龇了龇牙。

长聿侧身挤进去,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洗发水的味道,干净、清冽,像冬天的第一口冷空气。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抽出课本,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她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她的侧脸线条很硬,鼻梁高挺,睫毛长得不像话,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课本,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凑过去,弯着眉眼开口:“你好呀,我叫宋星眠,星星的星,长眠的眠。”

“长聿。”她头也没抬。

就两个字?连个“你好”都没有?

我“哦”了一声,心里嘀咕着——她也太冷淡了吧,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埋头继续写课时练,但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余光里,长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书,棕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我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没过几分钟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过去了。

无聊的自习课上,四周渐渐嘈杂起来,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吃零食,前桌的两个男生甚至用课本挡着脸在打牌。

我终于耐不住想说小话的心思,蠢蠢欲动地凑到长聿那边。

“长聿,你是不是天生就不爱说话啊?”我压低了声音问。

“嗯。”她连头都没转,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被这句话差点噎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只能撇了撇嘴,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她写字的手看。

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出来的字却带着一种潦草的锋利,像她这个人一样——规矩中透着不驯。

我看着那支笔在纸面上飞速移动,一道道数学公式从笔尖流淌出来,排列得整整齐齐。我偷偷对比了一下自己课时练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默默把本子往远处挪了挪。

烦死了,怎么连写字都比别人好看。

难熬的下午终于结束,钟表的指针逐渐指向晚上十点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边往书包里塞课本一边转头问长聿:“你是住宿还是走读啊?”

“走读。”

“你家在哪啊?”

“南城新苑。”

“这么巧啊,我也是唉!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吧。”我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嗯。”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答应我什么事。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我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变得轻快了。

出了校门,我瞬间感觉活了过来。昏黄的路灯下摆着小吃摊,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是活的。李记的烤冷面摊前排着几个人,铁板上的面皮滋滋作响,鸡蛋液在热气中凝固,刷上酱料后散发出让人走不动路的香味。

我兴奋地说:“李记的烤冷面特别好吃,你尝一尝呗!”

“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我吃瘪,心里想着——算了,不吃了,就当减肥。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馋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我的脚步在摊位前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我还是抵不过嘴馋,买了一份烤冷面。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手里端着烤冷面盒子,烫得直吹气,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长聿,你是南城本地人吗?”

她不冷不热地回答:“是。”

“你说你也是南城新苑的,你家住哪栋啊?”

“三栋。”

“好巧哎,我也是三栋!我是2单元1802,有时间来找我玩儿啊。你呢?你家住哪?”

“2单元,1801。”

“你就是上周新搬来的那个啊!太巧了吧,我们是邻居欸!”我差点蹦起来,烤冷面盒子里的酱汁都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嗯。”

我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长聿,一周了,我怎么没见你爸妈啊?你爸妈平常都这么不喜欢出门吗?”

话一出口,我其实有点后悔。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冒犯了?我们才认识一天而已。

长聿顿了顿,声音仍然是平静无波:“我独居。”

独居?一个高中生?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但没有一个敢说出口。于是我“哇”了一声,语气里刻意放大了羡慕的成分:“那也太爽了吧!不过你要是有事,直接来我家就行,我爸妈人超级好,做饭也好吃。”

长聿没有接话。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平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我总觉得那湖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很深很深,我够不到。

闲聊中,两人不知不觉就到了家。走出电梯分别前,我朝她挥了挥手:“明早五点半咱们一块走!”

不等她回话,我便跑进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我边换鞋边喊。

书包一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宋秀红无奈地看着我,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嘴上嫌弃,眼里全是笑。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从厨房端了一个小蛋糕出来,放到我面前,笑着望向我。

“你爸的原话——送给他最亲爱的宝贝女儿,小星星。”

我心里一暖。陈泽民虽然不会用言语表达,但经常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你都多大了,天天想着吃垃圾食品,我不可能给你带”,实则经常在我走了后把我想吃的东西带回来交给宋秀红,还要嘴硬地说一句“这是今天没卖完剩下的”。

我刚准备感动一番,亲妈就来了一句:“你这头发乱哄哄的,像被煤气罐崩了一样。”

边说边捂着嘴笑。

“你不懂,我这叫高颅顶。”

“行行行,高颅顶。”

母女俩在客厅里闹了一会儿,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便洗漱睡下了。

南城新苑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安静极了,一点声响都没有。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睡觉的安静,而是一种更空旷的、像没有人住一样的安静。

我又想起长聿说“我独居”时的表情。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就好像在说一件她早就习惯了、甚至已经不会再感到难过的事情。但正是那种平静,让我的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一个人住,没有人等她回家,没有人催她早睡,也没有人会给她留一个小蛋糕。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到——明天带份早餐给她吧。

她那么瘦,也不知道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发着光,像盛了一片碎掉的星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月色很好,洒在床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