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联标准时间上午九点零九分，选课系统正式开放。
际上学宫镇宫之宝数据流旁边挤满了要抢课的学生，梁以和梁溢也在其间。不过他们不是来增网速的，而是来上网的。
“乌勒大师的课果然秒没，不知道孚尹抢上了没有。”梁以拉上暗子防窥帘，往面前排了几块屏幕，左边是选课列表，右边是选课实时后台数据，看上去神气十足。
“你昨天不是说要远离他吗？”梁溢说。
梁以:“出于人道关怀嘛。再怎么说，怀瑜也是无辜的。你想想，她看上去那么有灵气的一个小女孩，却表现得双目呆滞、毫无生命力……”
梁溢极其不认同。他想:“要是我自己的孩子被抽筋剥骨改皮易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造物，我肯定第一时间杀了这个孩子。”但是出于微妙——的怜惜，他没有说出来。
“哎，我看到他们俩的名字了！”
“嗯。”
“对了，我顺手发了一些课程信息到你的帐号上，你看了没？有你想上的吗？”
梁溢刻意避开第一个问题:“没有想上的。”
梁以调笑:“际上学宫星子一样多的课程，就没有你看上的课了吗？”他正埋头关注信息，没注意到梁溢的小心思。
梁溢:“没有。”
梁以抬起头，一脸惊讶:“不应该啊，际上学宫不是有狗来了都得学两门课再走的学术圣地之称吗？”他自己都选好了几门课。
梁溢先前把戴希尔的画扔进数据流里了，此时正在盯进度，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嗯。”
“那你现在对什么感兴趣？”
“《在明难逃》。”
《在明难逃》就是梁溢的挚爱连续剧。
梁以:“……”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梁溢:“你好像一个不讲理的家长。”
“我也觉得。”梁以点了点头，“行~真的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
“光电武器不碰？泥巴不玩？飞行器也不爱？”
“这些我两百岁的时候就上过了。我还参加了际上学宫的开学庆典。”
行吧。梁以忘了他们之间存在几百个代沟了。”
“既然你上过这么多课，那你有什么课推荐给我？”
梁溢想了想:“情绪管理课。”
梁以咬牙切齿:“你们那天说的话我听到了。”
梁溢一脸认真:“这门课我上过，效果非常好，真心推荐。”
“行，那你得和我一起去。”梁以没有给他选择的空隙，马上填好他们俩的名字提交了。
梁溢:“好。”
梁以的霸道行为一顿，感叹道:“我以后要是养孩子一定不会养成你这样。”
“为什么？”
“太乖了，容易受欺负。我宁愿我的孩子从早到晚跟我呛，半天没骂楼屋散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只是懒得计较的梁溢消化了一下他的观点:“这听上去不像是在养孩子，而像是养仇人。”
这时，投入数据流的画的解析成果出来了，两人的注意瞬间被引了过去。
梁以发现这根本不是图腾，而是几个字叠在了一起，难怪谁也没看懂。
“福、泽……潜渊？”梁以艰难地辨认。
梁溢瞳色渐浓:“这是古文字，你也认识？”
梁以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古历史向讲师？
梁溢:“……”撬蚌壳嘴又一次失败了。他挺想知道这人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的。
“好的。那么讲师大人知道福泽在哪里吗？”
“福泽早就和天舟断联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福泽位于陆地，是新世界第一座人类栖息地，也是天舟人魂牵梦萦的故乡。不过两地断交已久，世事流转变迁，其具体坐标已经无从得知。
“照我对天舟的了解，这个地方只有星联的首席执行官才可能知道吧。”梁以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天舟早在三百年前就隐隐分裂，像奉神教这样有传承的大型组织的领头人也可能知道。梁溢暗下决定:“回去的时候问问戴希尔。”
数据流借用完毕，两人从数字之馆中出来，边走边聊。
梁以见时间还早，提议逛一逛学宫。
“际上学宫太大了，我在这里待了几年也没逛完全。”
“这么巧，我在这里上课的时候哪个角落都去过了。”
梁以的眼皮折成质疑的弧度:“真的？我不信。”
梁溢正好有心情，便充当他的导游领着他四处转转。
浮空城上的建筑寿命长，没有意外的话不会轻易重建。因此梁溢还能凭借百年前的印象认出哪儿是哪儿。
“那边叫牵丝殿，是平安果系统的诞生地。这里叫心连堂，里面有整个天舟的微缩模型。前面叫航海楼，是际上学宫唯一的流动建筑。明天它可能就不在那儿了。”
梁以好奇道:“那在航海楼里上课的学生岂不是很惨？每天都要找教室。”
“航海楼里面有宿舍。它不对外招学生，只收内推。进去了，就是学一辈子的事。”
际上学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探索乐园，所有建筑物上都没有名字和介绍，只有亲自到过看过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以上这些信息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除非他有意识去查询整理。
信息技术越发达，信息孤岛现象越严重。梁以再次深刻体会到为什么倒卖情报这么挣钱了。
“听你这么一介绍，我觉得我之前仅仅是走马观花，错过了很多。”
“走马观花有走马观花的感触和收获，那是和精游不一样的体验。”
梁以心神颤动，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们快走到幽灵阁了，要上去看看吗？”梁溢说。
梁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激动得语无伦次:“什么阁？你再说一遍？我们上那儿干什么？”
“幽灵阁。”梁溢语气有些无奈，“它是际上学宫的至高点，上面的视野很开阔。”
“那干嘛起这个破名字？”梁以依旧处于警惕状态。
“因为它的设计者叫幽灵。”
梁以:“……”给这位设计者起名的人真是个小天才。
“不想上那里的话，要不要去看看我们明天上课的地方？”梁溢贴心道。
梁以长臂一挥:“走着！”
情绪管理课属于心理向课程，在心理院中的相近轩授课。这个地方位于高台之上，却没设有常见的自动扶梯，而代以固定的台阶，需要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梁溢:“当你进入相近轩的范围，走的路就一直都是上坡路。据说这样设计的意图是为了让每一个来这里来的人都感受到向上的力量，减少空落感。”
梁以默了一下，说:“我只感到疲倦。”
梁溢笑了:“不意外。”
梁以:“……”不用切开了，这人由内而外全是黑的。
心理院位于学宫中间，离际上女士的雕塑很近，站在相近轩内就可以看到。
梁以伏在走廊栏杆上观赏际上女士的雕塑时，忽然想起梁溢说参加过学宫的开学庆典，那他应该亲眼见过际上。天舟不记录名人肖像，于是梁以只能向梁溢这位亲历者询问雕得像不像。
梁溢凝望雕像良久，开口说:“不像。”
“我印象中的际上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神采飞扬。她又瘦又小，五官精致，却总是苦着脸、锁着眉。”
“当时天舟跟福泽冷战，一切都很混乱，她跑了很多地方才把文化数据收集好。她还天天去请老师教自己各种各样的知识，三天两头就跑去星联闹着要和福泽和谈。”
“经过整整二十三年的努力，她才把际上学宫建起来。可惜她没能看到际上学宫发展繁华便因为重病逝世了。当年她四十岁，死在去星联的路上。”
“这座雕像里有她的骨灰。她想永远站在这里守着学宫，这是她的遗愿。”
“我记得她说过，世界需要传承，天舟需要厚重。没有历史的天舟毫无生命力。”
正午将至，太阳高悬，光芒四射。明晃晃的日光把际上女士雕像底座上的金色文字映得透亮——天地立人，学以养性。
梁溢望着那雕像，思绪翻涌奔腾，流向那三百年前的天舟。
三百年前，平安果系统尚未发明，学宫上方布满了用来抵御天上各种射线的变频屏。际上花了大价钱也要把学宫建在阳光下，那时候的阳光远比现在的刺眼。
开学庆典上，际上站在学生中央发言。她因为基因里带了形体向病毒，个子不高，又没有用演讲台，讲话时全程在仰视所有人。不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觉得她矮。
她说:“我希望星联不要狂妄自大，天舟如果切掉与大地相连的脐带，那么至多不过三百年就会走向崩溃。”
她说:“我希望我能够功垂万代，让世界提起学宫就想起我，让天舟人对女性的第一印象是——她们是站在阳光之下，而不是困于阴暗之中。”
她说:“在际上学宫，不问来路但问心路，不求前程但求过程。我祝愿每一个来到学宫的学友都能找到自己的定点，在这个飘摇的时代中悠然自得。”
“或许刻这座雕像的人见过吧……”梁溢四散的思绪渐渐回拢。
际上逝世后，很多杰出的女性如云浪般涌来。梁溢觉得哪个都不像她，甚至包括她的雕像。但其实他已经快记不清际上的模样了。
“真想亲眼见识她的风姿。”梁以心生向往。
听了梁溢的介绍，梁以感触颇深。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了洗涤，灵魂得到了升华，当即立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而到了第二天，刚上完一节课的梁以就歇菜了。
上课铃又响了起来，梁溢捅他胳膊:“哥哥，起来上课了。”
梁以半死不活:“别管我了，让我与世长辞吧。”
梁溢瞟了一眼窗外，心思一动:“际上女士看着你呢。”
梁以惊得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成功成为教室里最亮眼的存在，光荣地被教授请上台当教具。
梁以的目光直戳梁溢的脸，无声地说:“你等着。”
又踩点！2875，剩下明天补，今天手废了。
补好了~
真的很喜欢我捏造出来的际上学宫，忍不住多写了一点。学宫的灵感主要来自稷下学院，际上女士的设定是前辈们的缩影。
写到这里，际上女士差不多下线啦。虽然她没有真正出场过=w=
大概还能和平三章吧，后面就要走惊险刺激的主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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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际上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