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已经有了对付这些NPC的经验。他没有犹豫，从腰带上取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朝门口的方向扔了过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门槛的旁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侧的玻璃柜，李满在爆炸声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就冲了出去，穿过烟尘和碎玻璃，看到人影倒在门口的地上，身体已经开始碎裂。
播报声响起：「Killing Spree。」
【这下的话……就只剩一个人要打了吧？】邱研说。
李满一边翻着盒子一边说：“那应该就是boss了。”他找到了些更好的装备，盒子里面有一把满配的□□和一个手雷。下一次缩圈也要开始了，他迅速把装备收进物品栏，站起身来。
李满走出陈列室，回到了舞台上。雾气已经退去了，整个地图的灯光都亮了起来，LED大屏幕上显示出两行巨大的字：
【决赛圈】
【Rookie VS Challenger】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照以往的拼图任务经验来说，这种boss一般都是怪物化的任务对象，但这一次，李满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影。那人穿着程安宜的比赛队服，脸上戴着一个像素化的面具。他们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对视着。
【Boss战·即将开始】
要上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程安宜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记忆片段给得极少，只有零星的几句话，完全不足以让李满判断这个任务的完成方式。不过一开始的任务倒是给得很清晰，赢得游戏……所以只要赢了她，就能完成任务吗？
还真是简单粗暴。不同玩家的不同拼图世界，机制也会有完全相反的时候啊。他想。
但Boss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李满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突击步枪的枪带调整到顺手的位置，Rookie就已经动了。她的移动方式和其他NPC完全不同，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在他的准星之外。她手中握着冲锋枪，枪口喷出的子弹擦着李满的左肩飞过去，打在舞台后方的LED屏幕上，炸开一团电火花。
李满向后翻滚，躲到了舞台右侧的音响设备后面。那是一个一人高的音箱阵列，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散热孔和线缆接口，勉强能挡住正面的子弹。他蹲在音箱后面，听到Rookie的脚步声在舞台上响起，速度极快。他顿时感到这次的boss，和之前解决的那几个NPC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感觉你不太能赢啊……”邱研说话了。但李满没心思去回复他，他的全部注意力必须都放在面前的boss身上，稍有差错便会被她击中。
李满把枪口从音箱的左侧探出去，没有露头，凭感觉扫了半个弹匣。子弹有几发击中了舞台边缘的聚光灯，灯罩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但他没有听到命中目标的提示音。Rookie不在那个方向。
她在他身后。
李满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Rookie蹲在音箱阵列的另一端，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他来不及转身，只能整个身体向一侧扑倒，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子弹追着他的轨迹打在音箱上，有几发穿透了外壳，从他头顶几厘米的地方飞过。
这个绝对赢不了。李满左手的火焰燃得旺盛，面前对手的危险程度已经几乎贴近普通副本的S级怪物了。尤其是在她擅长的领域……李满快速思考着，难道不是必须赢才能完成任务？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等……”
邱研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那一瞬，这个游戏似乎被按下了暂停，Rookie刚刚射出的子弹凝滞在半空。“怎么了？”李满问。时间突然停止？他自己还是能动的，迅速找到了新的掩体，蹲下。
“我……能影响拼图任务的机制……？”
邱研犹犹豫豫地说。但他立刻又否定了，“不对。我刚才明明还做不到的，但是……”
“先别管那个，既然时间暂停了，先想想该怎么赢。”
“……想不出来。”邱研也没办法，“要我说的话，她的执念在于冠军。也就是说，她把你打死之后，任务就能成功完成了。但是你不能死，就很矛盾。”
趁现在开枪的话……时间已经停止，他必然可以打中Rookie。但这算成功吗？
“别犹豫了，先打再说！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吧？”邱研催促他。
“……好。”
李满端好枪探出身去，将准星对准了Rookie的头部。但就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舞台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的开始闪烁——时间恢复流动了。
Rookie的那发子弹从李满的身侧掠过，冲向了一片虚空。李满回头看去，身后的一切都被灰黑色的雾气吞噬，这个世界全部缩小到了这个舞台之上。
砰！
Rookie躲开了子弹。子弹打在舞台后方的LED屏上，凿出了一个洞，后面仍旧是黑漆漆的浓雾。屏幕坏掉了，整个舞台顿时暗下去不少。
而李满的系统菜单，在那一瞬间居然黑屏了。
“……”
“游戏，结束了哦。”
Rookie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李满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几乎是在贴着自己的耳边说话。他在那不到一秒内已经开始想象任务失败的提示音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Rookie没有开枪，他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枪也消失了。
他后撤了好几步，借着剩余的光源，看到了Rookie。她的面具也不见了。
“打得不错！你是为了见我才一路杀到这里的吗？”
“……”李满还没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屏幕碎裂的意思是，游戏结束了？
“好吧，你不用回答了。本来应该是我的人头，全都被你抢过去了，我其实超火大的。”
“但是——我打得超爽！这可跟在电脑前点键盘鼠标的感觉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啊！”
程安宜说着，笑了起来。
“呃……”李满还没见过这样的拼图任务boss。以往都是需要他来战斗，或者嘴炮，才能让他们恢复原本的形象，但这一次……
“我会跟你出去的。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是没办法，我喜欢在这里打枪。所以，感觉不开心的时候，来这里躲一下似乎也不错呢。”
李满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你是说，这是我被困在我的内心世界，所以你要来拯救我？”
对。李满的确是这个意思。
“但是，认为自己一定能拯救某个人什么的，也是一种傲慢呢。我啊，早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了。不要小看一个电竞选手的韧性！”
她说完，回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不过，是你把那个屏幕打碎的。跟规则和胜负的数值挂钩的游戏，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没意思的。我也想抛下这一切，就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所以，谢谢你能做我的对手！”她灿烂地笑着。
程安宜头上显示的ID慢慢地隐去，光从身后亮起，李满看到，那原本吞噬了周围一切的雾气，缓缓地散开。
“在胜负之外也有别的世界，或者说，赢下一场游戏也不代表什么……我知道的，你是想和我说这些。但是，你真的能理解每个人的执着吗？”
“……”李满仍旧沉默。这是他做过的拼图任务里，第一次被任务对象说这种话。
【已获得玩家程安宜 人格拼图。】
【现在，将返回匿名区……】
系统的提示闪烁着，任务已经完成。在白光中，他听到了程安宜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再来的话，我就不是Rookie了。”
“……我会是，Champ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