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终于意识到了。他把自己困在“纯粹艺术”的壳子里，固执地拒绝着外在世界的一切。M&W早已不复存在，就像黎涛月那天离开后，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馆中一样，直到现在也只有他站在M&W的废墟上。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灵魂被锁在了那个夜晚，上锁的人是他自己。
“我……”他答不上来。如果说了实话，那就意味着，他从始至终为自己打造的保护壳，实际上一触即碎。我错了吗？我只是想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评价，他想着，只要做到完美就好了。只要让所有人都闭嘴，就看不到自己的缺陷了，而这始终都只是自欺欺人。为了逃避面对真正的自己后会产生的痛苦，他闭上了眼。
贾声寒垂下眼眸。“我不是说要你现在就想明白。只是，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坚硬，当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两极分化的。”
“以及……”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冬哥，你在那之后见过涛月哥吗？”
“呃……见过。但是……”
于冬当然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地球OL游戏的事。但抛开这个不谈，他如今再回想起之前和黎涛月在街上对骂的场景，当时自己被气昏了头什么都往外说，但现在又开始后悔了。
【见过的，他们还指着对方骂来着，黎涛月说队长能继续追梦只是因为幸运。】但志天朗毫不留情地补刀了。
“天朗……！”于冬有些着急了。他确实是对RGB的队友说过黎涛月的那句话。
“……”贾声寒看着那行字。“这么说来，你是知道涛月哥为什么退出的？”
这个问题又把于冬噎住了。仔细想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在不谐之音那个副本里，他只知道自己给黎涛月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但那应该也不是他一声不吭就走了的理由吧？之前在匿名区见到的黎涛月，头发被剪短了，脖子上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眼神空洞……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才把他变成那样。但是他没有问。当时的他甚至不屑于去问。
“我不知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承认了。
“好吧。既然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就更不可能对我们说了。不过，这也可能是他自己的私事，我不打算问。”贾声寒淡淡地说，“今天就这样吧。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志天朗看了一眼于冬。于冬低着头，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
“……嗯。下次再见吧。”
“对了。”
两人正要离开，贾声寒叫住了他们。
“去联系一下优哥吧，他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地方。”
于冬没有回头。
……
宋可星来的时候，笑眯眯地给两个人一人塞了一张票：“这个是我新作的首演票哦！阿冬阿朗明天来看吧！”
票根上的图案花花绿绿的，但能看出是一个人鱼的剪影。明天吗……于冬确实没什么事，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有必要转换一下心情了。贾声寒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刺痛他，他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好。刚好最近匿名区也不开……”
“是啊，匿名区关服了真是好奇怪哦。”宋可星皱了皱眉，“嗯……但是这样也不错吧！总是在匿名区的话，有时候都会忘了现实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是吧阿朗？”
志天朗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埋头吸入薯条，听到他说这话终于抬眼点了点头。【是】他把自己的本子翻到之前早就写好的预制句那一页。
还真是一点都不纠结啊……于冬看着志天朗想。被贾声寒一番话戳中最痛的点之后，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的问题。两个队友，宋可星已经是名声大噪的剧作家了，志天朗还在读大学，不过等到毕业后应该去向也不会差……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曾几何时，他是最不迷茫的人，眼前只有自己的音乐，他也甘愿在这条路上耗尽自己。但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他真的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阿冬？你好像有心事哦。”宋可星敏锐地注意到了。
“……”于冬不知道说什么。在队友面前示弱，说自己不知道除了写歌之外还能干什么，说自己对未来的事业出路很焦虑？在以前，这些可都是只有对着音律暴风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他确实是在故步自封。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诶？”
宋可星真的以为于冬只会说“没事”——虽然他知道肯定有事，但队长就是这样把所有问题都一个人扛着。突然听到于冬这么说，他愣了一下。
……事已至此，干脆全都说出来吧。于冬也不在意那么多了。
“我刚才和天朗去见了之前乐队的队友，他们两个要谈合作……然后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就想，可能我的确在封闭自己。虽然这么说你们肯定会感觉很意外，但……我很迷茫。这是真的。我只有音乐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
宋可星的眼睛瞪大了。志天朗也抬起头看着于冬。他们都没想到队长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然他有可能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志天朗曾经还评价于冬为人死了嘴都是硬的。
“阿冬……你居然……”宋可星说不出话。
“……别这个眼神看我。我只对你们说这些，不许说给别人。”于冬特意看了一眼志天朗。志天朗立刻写下：【放心，我连邱研都不告诉。】
“啊，不过要说以后的问题的话……我其实很早就有个想法了呢。”
宋可星一边咬着可乐的吸管一边说：“既然我们都在匿名区组队了，为什么不在现实中也做个工作室呢！我们可都是搞艺术的啊！”
【是个办法。】志天朗的眼神亮了起来。【单一的艺术形式有点太无聊了，我们在一起会做出更有意思的东西来。】
“……工作室？”于冬重复了一遍。
“嗯！虽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是我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宋可星很兴奋，“因为匿名区不是只开一年嘛，然后我们有可能就都见不到面了。但是我超喜欢你们，所以想在现实世界也一起合作！”
【那我们要不要做游戏？】
志天朗顺势就想出了这个，【我是美术，可星是编剧，队长是配乐。我还可以拉邱研过来写程序。很不错吧。】
“哦哦！阿朗简直是天才！我们就做游戏好了！”宋可星立刻同意。
“……喂，这可不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队长，你最开始做音乐的时候，应该也觉得很难吧？】
“呃……确实。”于冬必须承认。
【但你还是成功了。所以再从零开始一次，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志天朗的笔尖顿了顿，【……都才二十多岁。还年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