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国王江衡的手搭在金色盔甲的边缘。
“……”
他在犹豫。李满已经看出来了。以这个拼图任务的隐喻来看，他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摘下头盔。而骑士江衡看着他，原本期待的眼神逐渐消失。
“我以为你有勇气的。”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二人就那么僵持着。
“但是本来这头盔下面就空无一物……”
国王后退了一步，似乎碰到了空气墙——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起被一圈透明的结界包裹住了。李满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伸出手臂往身后碰了碰，穿不透。他们被剧情锁在了这里。
“能分析什么吗？”他问林天空。林天空的副屏幕上闪烁着数据，他迅速浏览着：“国王是boss，需要触发战斗……但是机制是什么还没有明确，可能是因为他戴着的那个头盔，阻碍了我的分析。”
“在这个世界里能阻碍你的技能的东西……”李满想了想，“代表着心防？怎么说都应该是这个隐喻吧。他自己不想出来，那外界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的。”他把目光转回国王和骑士，他们似乎产生了什么矛盾，骑士的手已经按在了挂在腰间的佩剑上。
到最后，是国王叹了声气。“他们需要的是你，也是我，但是唯独不能是摘下头盔的我……你能明白吗？”
“但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骑士的声音有些急迫，他想走上前去，却犹豫着没有动。
“不……我可以是任何人，只是……”
林天空忽然抬起了头：“满哥，我检测到有高危信号。可能要触发战斗……”他的屏幕上闪着红光，而李满能够预判危险的左手也化作了鬼火——是要战斗的信号。
【目标名称：被囚禁的国王】
【正在分析目标……】
但副屏幕好像卡住了一样，图标只是不停地在那个省略号后面转着圈。
“看上去一时半会是没法分析了啊。”李满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到这时候了，肯定要打。只是信息的问题。他甩了甩手臂，继续观望着那两个人的对峙。
而国王弯下了腰。
“出去……你说得倒是简单！我只会把所有事都搞砸，还会让他再恨我一次……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骑士一时语塞。的确，他们都在犹豫，甚至说……是他主动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他关心的只是骑士而已。我早就该知道，如果我永远没有想让他更了解我的愿望的话，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个世界仿佛呼应了他的心声一般，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席卷了森林。空气墙外的树枝剧烈地摇晃着，却纷纷打在透明的遮罩上，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李满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到底什么时候开打？他关心的是这个。
“喂，我说……”他忍不住开口。这俩人一直在这拉扯，进度为零，他感觉还是需要自己来推一把。毕竟来做任务的是他，要是光靠国王和骑士自我对话就能解决的话，那他都没有来这里的必要了。
“我不是很懂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但是，你到底在为了什么纠结呢。”
“……”
国王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来。
“我背叛了他。”他说。
李满自然能猜到，他指的是杜惊韬。但光是摘个头盔就能扯上背叛这么大的事吗？他没有说话，接着听了下去。他想，要是早去搜点BLS的情报就好了，现在他连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矛盾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伤害他……我不想让他在这个世界也背负着我带给他的压力。我以为，这一次我总算可以做骑士了——”
“那他逼你摘了吗？”李满问。
国王握紧了拳头：“……没有。所以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让他知道我现实中其实是——”
李满好像明白了。“坦白的话就要面对决裂，但是不坦白你们的关系就都到此为止了。是这样的吧？”他说，“好吧，怪不得你把自己封得这么紧。现实中的压力，该不会是指你是杜惊韬的老板吧。”
“还真是。”一旁的骑士秒答。
“不是很懂。”李满看了眼手上的鬼火，由于国王的动摇，他能感到这里的危险度正在逐渐降低，“但你也总不能躲到这里不见他。要是他会原谅你，你可就亏大了。”
“不。就算他原谅了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风越来越大了，结界内的景象却岿然不动。时间像是在这里停止了流动。李满看到，国王的头盔正在肉眼可见地生锈，深棕色的锈迹一点点攀爬上来。
“我做不了国王，也做不了骑士……摘下头盔之后，我就一无所有了啊……！”
“所以说啊，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框定在一个身份的标签下面？”
李满明白自己的那份违和感从何而来了。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王国的所有人说的，都是“国王”和“骑士”两个词，根本没有人提到国王和骑士的名字。他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悬挂在世界之上。
“你是叫江衡是吧。总裁和BLS的副队，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词来说，国王和骑士……这些东西都只是你的身份吧。剥去身份之后剩下的那些，才是你真的要去面对的。”
“让自己背上身份的枷锁，就可以不用面对真实的想法，你躲在这里，只是想逃避这段关系可能会有的最坏结局吧。”
“……”
国王和骑士——或者说，两个江衡——一同沉默了。
“还有，有一句话帮王国里的一个孩子带到……他想问你，‘你还记得怎么当骑士吗’。”李满说。
“骑士……”
“翻译成我的话来说，就是‘你还记得自己真正想做什么吗’。把所有的外力都抽走之后，你还剩下什么？江衡。”
国王的头盔上已经布满了锈迹，骑士也将剑收回了剑鞘。到最后，是骑士先开口了。
“想守护别人，像真正的骑士一样。想让真正的自己也……被人平等地需要。”
“你看，这不是能说出来吗。想了，就去做。失败只能说明你选择的人不对，而不是你自己的存在是错的。而且你大概也不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杜惊韬虽然平时挺暴躁的，但是内心很成熟。这是我的看法。你比我更了解他，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
国王看着骑士。二人面对面站着，像是镜子的内外。
一阵风忽然破开空气墙，吹过这片空地。国王的头盔化作数据碎片，被风刮散成白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我是……”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身前，骑士的身影也在逐渐消失。他融合进了国王的体内。
“真正的我……不是骑士，也不是国王的我……”
“是‘江衡’。这个名字前面不需要加任何形容词。”李满说。
任务界面闪烁着。
【已完成人格拼图任务“双王迷宫·左”。】
【已获得玩家“江衡（盐焗骑士）”人格拼图。】
【是否返回地球OL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