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祎和任安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和裤脚站在衍竹旁边，一高一矮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前，活像两个犯了事的小学生。
尖叫声戛然而止，衍竹放缓脚步走向楼梯，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上来。
三个人上了楼梯，脚步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了天台上的女鬼，靠近天台大门时，他们停在了门口，祁念祎按着任安的肩膀，让她躲在门后面，随即深吸一口气，手抓上门把。
祁念祎比了三二一的手势，数到一时，门吱呀一声拉开，衍竹快步冲了进去，祁念祎紧跟其后。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夜晚的冷风吹过天台布满青苔的围栏，黑云遮住大半了月亮，只透出一丝月光，整个天台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鬼影。
天台很宽敞，没有一个可以藏人的障碍物，衍竹和祁念祎走近围栏，看了看教学楼楼下，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人呢？”话毕，祁念祎忽然察觉到周围正在流动的异能分子，能量波动非常强烈，很明显是刚刚才使用过异能。
衍竹也注意到了，仔细感受这股能量波动的去向，“U-II级？”
U-II级，upper intermediate，中高级，在H-III级之下，不是特别强大，至少对于他们这些S-IV级的人来说。
衍竹跟着这股能量波动来到了天台角落，精神高度集中，看着地上那道莫名出现的影子，衍竹大概明白了这人拥有怎样的异能。
最角落的那一片区域异能分子最密集，衍竹明明已经察觉到那个人具体在哪个方位了，但他没有跟祁念祎确切指出来，因为他知道祁念祎也察觉出那个人的位置了，两个人相互配合演着戏，寻找合适时机揪出女鬼。
等祁念祎靠近这个角落，衍竹的拳头早已蓄势待发，直直朝异能分子最密集的地方攻去。
拳头掀起一阵冷风，一道白色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跌出，重重摔在冷硬的水泥地上。黑色的长发遮挡了她的面容，衍竹看不清她的样貌。
祁念祎打了个响指，蓝火从指尖迸出，跳跃到地上形成浩大的火圈将女鬼团团包围，火圈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
U-II级的零极异体，接住S-IV级的一个拳头绝对够呛，但也不至于直接丧失行动能力，更不至于倒在地上死死捂着伤口，一点防御和反抗都做不出。这得益于衍竹的异能：
S-IV级正向异体身体系异能：“蜕体”。共增强自身1200%的身体素质，包括力量、速度、灵敏、耐力和防御。增幅的程度可以随意调节，一项体能最多能增强700%。使用特征：左手腕骨亮起一圈淡金色光晕。
之前他来到系统的时候没控制住异能，无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随手就毁了两张。此时衍竹的左手腕骨正亮着那道光晕，他刚才增幅了自己的力量，但只增幅了不到四倍，他给那个女鬼留了余地，却没想到力量远超自己的预想。
而祁念祎的异能就很明显了。S-IV级正向异体元素系异能：“蔚焰”。蓝色火焰，焰心呈白色，可以随意召唤火焰操控火焰，有爆发性、持续性、附着性。使用特征：左手食指亮起火焰花纹。
“你是谁？”
“为什么装神弄鬼？”
女鬼瘫倒在地上，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长发挡在眼前，不知道看不看得见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等了一分钟，女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宛如一尊雕像，宽大的白衣散在地上，沾染了许多泥灰，从起初的素色变为灰黑，头发散了下来，长度到了腰间，像特意拉直过，全方面遮住了脸。
祁念祎收回半圈火焰，蹲在女鬼面前，耐心等着她开口，“说说呗，你为什么这么做？”
衍竹腕骨上的光晕逐渐隐去，也站在了女鬼面前，“抱歉，没想打那么重的。”
晚风很凉，周围有了火焰的照明才显得不是那么黑暗，女鬼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衍竹好像听见了小声的抽噎声。
良久，女鬼有了动作，拨开长发，抬起那双泪眼蒙眬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两人，整张脸白净又瘦削，肤色是毫无血色的白，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她说：“这点痛跟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
同一时间，谈策和宁挽今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出租屋旁，月光透过云层，依稀照亮了那栋缠满电线杆、墙皮掉了一大半、坐落在乡镇一角的建筑。
这栋楼看起来不怎么高，只有五六层的样子，好几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光，宁挽今核对着表格上的信息，将目光放在左边最顶层那一户上。
楼梯间矮小又逼仄，感应灯没有一个是好的，谈策每个都按了好几下，没有一个给他反应，两人只得摸黑爬上楼梯。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和电话号码，还有未撕干净的广告残留物，宁挽今眉头拧在一起，一股臭味不知从何而来，她闻着那个气味，从兜里掏出一支口红，咬牙把那些下流至极的号码和话语全部涂掉。
谈策也闭了闭眼，唰的一下把贴在墙上的广告撕了个干净，两人无话，默默干着清洁工要做的事。
在看到用红漆印着的“陪睡一晚一千块，卵子一颗五十万”时，宁挽今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什么人才能写出这种恶心话？秦淑曼和杨浙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宁挽今攥着手中那支口红，稍不注意就把口红摁断了，她只涂去了寥寥无几的面积，还有一大堆没有涂，看着那根空的口红管子，她心中的怒火难以掩盖，把管子扔到地上后，别过身不再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谈策也停下了撕广告的动作，太多了，整面墙都是，这面撕完了还有下一面，这个楼梯间撕完了还有下个楼梯间，怎么撕也撕不完。
谈策叹了口气，拉过宁挽今的手带着她继续上楼，另一只手挡在她眼睛上，不让她看。
这种东西……肮脏又龌龊，贴得满地都是，宁挽今不相信没有人管过，可就算管过了，那些干肮脏事的人还会往上贴。管理得不到有效的抑制，再加上这里是边境，本就地偏人稀，治安混乱不堪，那些人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宁挽今不敢想象，是不是真的有女孩子听信了这些东西，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钱。
“他们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真是折磨。”
谈策和宁挽今怎么都预料不到，这个隐蔽压抑的楼梯间竟然藏着这样的东西。谈策和宁挽今只知道他们兄妹俩穷，但不知道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住在一栋满是污色□□的烂楼里面也迟迟不肯搬出去。
“几楼了？还没到吗？”宁挽今咽了口唾沫，一把扯开谈策的手，“必须找到杨浙，秦淑曼不能白死。”
谈策指着左边那一扇门，回：“就是这个。”
那扇门正中间贴着一张大大的倒福，大红色的对联褪成了淡红色，铁门正上方挂着一个镜子和符咒，很明显的封建迷信，只为求个平安。
墙上依旧写着乱七八糟的电话号码，宁挽今无视了那些东西，抬脚走到门前，敲响了门。
敲门声持续了一小会儿，里面没有人活动的迹象，谈策站在宁挽今旁边，盯着右上角的门牌号出神。
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宁挽今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她偏头看了看谈策，眼里燃起希望。
门打开了，一个嘴角带着淤青、胳膊上留着血痕的青年男子缓缓探出头，声音冰冷：“你们是谁？”
…………
女鬼抬起头，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怨恨，紧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
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惨白，再加上这一身装扮，衍竹和祁念祎逐渐明白那些学生为什么如此肯定地说学校闹鬼了。
任安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望向天台，找了一圈衍竹和祁念祎的身影，最终把目光停留在犄角旮旯，看见女鬼熟悉的身影和面貌，任安立刻就冲了过去。
靠近女鬼的时候，任安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带着不解，“李雨茜……真的是你？”
李雨茜从地上爬了起来，听见任安问：“女鬼是你假扮的？这些天你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做？负向异体杀人事件跟你有关系吗？”
李雨茜依旧沉默着，只是淡淡看着面前三个人，不肯说一句话。她扫过祁念祎兜里的手机，时不时就瞥向口袋那个位置，像在等待什么，望着皎洁的月光，伸手试图抓住。
“你说句话啊，你是不是为了秦淑曼才这么做的？”祁念祎忍不住开口，李雨茜这副淡然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恼火。
衍竹只是垂眼分析着李雨茜的能力：“U-II级零极异体元素系异能，能够操纵影子，隐蔽在其中或者控制别人的影子。这项异能应该是你前不久觉醒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异能，你才有了为秦淑曼报仇的资本。”
祁念祎接上衍竹的话：“但郭琪是H-III级异体，你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你把复仇目标转向了更容易下手的人——郭琪的那些跟班。”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那些跟班都是负向异体杀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负向异体，负向异体只是你的幌子而已？再或者……你与那个负向异体勾结好了？”
李雨茜不语，再次瞥向祁念祎的手机，祁念祎觉得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明所以地把手机掏出来，“干什么一直看我手机？我这手机很贵的，大几万呢，不能随便送人。”
衍竹刚想骂过去，想让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话未说出口，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闯进耳朵，声音响个不停，打断了衍竹的思绪。
祁念祎诧异地看了眼来电人，看向李雨茜的眼神多了点震惊。
祁念祎接起电话，另一头嘈杂的警笛声快要把凌扬和曲明宣的声音吞没，他们似乎处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人声、车声什么都有。
衍竹纳闷不已，他们不是去找郭琪了吗？这是在哪里？
“凌扬，你们干嘛去了？”祁念祎问，“郭琪家这么吵吗？”
曲明宣啧声道：“你先闭嘴听我说，就是……出了点小意外。”
凌扬原本沉稳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急切，“我们在去郭琪家的路上发现……郭琪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