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竹细细打量了一下陈校长厚重的黑眼圈。陈校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疲惫，看着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旁边三个老师也不例外，个个哈欠连天，强撑着没有合上眼皮。
“什么忙？”衍竹说完这句，努力回想了一下陈校长说的二十中。
二十中，偏僻得像被世界遗忘的地方，从小别墅开车过去得两个小时，真正意义上的甘云城边境线。
在那里读书的学生不是身上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就是钱多得能用银行卡砸死人，贫富分化极为严重。
穷人来这里是因为教育资源好，学费也算适中。可富人来这里的原因……
说得好听点，就是想让那些富家子弟远离城市中心，保护他们不被负向异体伤害。说得难听点，就是要保住自己的根基，为以后的权谋利益最准备。
陈校长正欲开口，身旁一个瘦削的女老师疯疯癫癫跑到衍竹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抢在陈校长前说：“学校最近闹鬼了啊！我和校长，还有其他两个老师，在闹鬼的天台上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影……我们一上去就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声，笑声也是，凄惨得很！”
祁念祎挡在女老师和衍竹之间，拉着衍竹后退了几步，收起那副玩笑的样子，认真问：“闹鬼不应该找警察吗，找我们干什么？”
陈校长欲言又止，深深吸了口气，“今天是闹鬼的第七天了，起初是学生们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组团破开了天台门上的锁去一探究竟。可谁想，他们刚一进去，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人就站在门后面！”
“据那些被吓了个半死的学生们说，那个女人面容狰狞，整张脸都是像墙粉一样的灰白色，眼神狠厉地盯着他们，一动也不动，活见了鬼。”
女老师亢奋地插了进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声情并茂描绘了起来，双手怼在祁念祎脸上：“学生们真的只是眨了下眼，眨眼的工夫，那个女人就消失不见了！连人带影，什么都找不到了。”
“那时我们老师还没把学生们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学生们的恶作剧或者谣传。可事情越闹越大，学生们每晚都能在教室里听见天台上的尖叫，等一放学，那个女人就在走廊尽头死死盯着学生们，身影跟着走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定睛一看，人又没掉了。”
“再后来，老师也听见了那些骇人的声响，再加上学生们的反映，我们四个就在白天上天台看了看，但一连好几天，什么也没有。晚上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哭声和笑声唰地一下就把窗户震碎了，校长壮着胆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可那个女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陈校长按着女老师的肩膀，小声劝诫她正常一点，夺回了话语权，对衍竹和眼前的几个年轻人道歉：“不好意思啊，为了这个事我们好多天都没睡觉，她有点被逼疯了。”
“我们找过警察，但警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消失……”陈校长看向神经质的女老师，“她就提出，会不会是异体在作怪……”
听到这个，曲明宣神色一变，“异体？你们确定吗？”
“错不了。”另外一个正常的男老师肯定道，他似乎想到些什么，神色染上一丝慌张，声音不由发颤，“求你们帮帮我们，能够对付异体的也只有异体了。这样神出鬼没、行踪隐秘又没有的善心的异体必须揪出来，让我们学校和附近的居民安心。”
陈校长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额头，回答了衍竹一直想问但没找到机会插话的问题，“不是我们不想去找异能管理局的人来解决，是异能管理局离这里实在太远了。你想想，异能管理局坐落于市中心，坐高铁过去都得整整十个小时。”
“因为这个事闹得实在太大了，严重影响到了学生们的学习和身心健康，学生们最近的晚自习已经被暂停了，甚至附近的居民也被扰得不得安宁。政府和教育局严令我在两天内解决这个事件，正好我又听闻了你们的功绩，就想着碰碰运气节省一点时间，所以就找上门了。”
异能管理局，由正向异体和零极异体组成的特殊组织。负责监管异能者的行为举止、调查异体犯案、管理犯罪异体。包括审视部、管理部和调查部。如果陈校长找上异能管理局，那么就是调查部接手这起案件。
谈策很用心地听着，双手插兜看向陈校长，“除了发出声音和吓唬学生，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还有做过别的事吗？比如伤人什么的。”
那个老实和善的男老师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被陈校长一把推到后面。陈校长干笑了两声，摆摆手道：“没有没有，除此之外就没做过别的事情了，没伤过人。”
“没伤过人？”宁挽今朝陈校长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她这样吓别人一定是有目的的，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干报复社会吧。既然目的不是伤人，那她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就是我们需要探究的东西了。”曲明宣一一扫过队内的成员，“怎么说，你们想接这个任务吗？”
衍竹还在犹豫之中，脑海里却又一次响起那个熟悉的机械音。1007来得很不是时候，还是那股死板的味道，语气有种不容拒绝的意思。
1007建立起三个宿主共同的频道，说：“宿主衍竹、祁念祎、凌扬，请注意，第一个主线节点已出现，共六个主线节点。”
“现公布副线任务。完成第一个主线节点：夜探学校，找出甘云城第二十中学闹鬼的正真原因。”
“……”
出于他们团队还没有探案的经验，衍竹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一听到1007说的，衍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是回复曲明宣，“接吧。”
宁挽今若有所思地颔首，“确实，这件事拖久了肯定会造成恐慌，得尽快解决。”
陈校长急切又期盼的神情落入谈策眼眸，谈策迟疑道：“这个……事先说明一下，我们毕竟还没有出师，很多事情都不是非常专业，只能尽自己所能，不能保证一定会揪出那个人。”
“你们的能力全小镇的人都有目共睹。”陈校长看向最后两个还没点头的人，“从Oasis Land出来的，又全都是S-IV级异体，单凭这两点，想让别人不相信你们都难。”
没办法了，形势所迫，对三个掉进系统要被迫做任务的人来说，这个任务他们不接也得接。祁念祎又拉着衍竹往后走了好几步，离那个神神叨叨的女老师远远的，“我们接了。”
女老师的举止也让衍竹感到不太舒适。看来是真的被逼疯了，看着挺眉清目秀一个女孩子，却因为工作压力变成这样子。衍竹想着早点给学生们和学校附近的居民一个交代，尽早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便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太好了！”陈校长感激地握了握衍竹的手腕，指了指一辆停在小别墅前院的越野车，“那辆是你们的车没错吧？你们跟着我们的车子就好了。”
曲明宣应了声好，招呼众人上车系上安全带开启首次探案之旅，语重心长地叮嘱起自己的学生们：“虽然很突然，但你们也在我手下训练整整两年了，从你们的各项指标来看，你们已经是合格的特工了。”
曲明宣一边启动引擎跟上陈校长的车，一边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五人，“良好的侦查手段和灵敏的思维方式也是特工的必备技能，这次的任务恰好能帮助你们提升这两点。都给我记住了，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查清事情的原委，不要做些不相干的事。然后就是，你们是一个集体，彼此信任很重要，齐心协力也很重要。”
“不多说了，这些话你们应该也听我讲腻了。最后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夜色初显，曲明宣笑了笑，“任何时候，以自身的安全为主。”
副驾驶的谈策一把揽住曲明宣脖子，咧嘴笑道：“放心吧，都是成年人，拎得清轻重。”
“这就当作是……我们毕业前夕的模拟考？”祁念祎挤在衍竹旁边，依旧鼓舞着士气。
衍竹右手托着腮，瞥了眼身侧的祁念祎，沉着脸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衍竹也搞不懂祁念祎为什么放着后面更宽敞的位子不坐，非要跟自己挤在一起，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挤到车门上压成饼了，祁念祎还在往这边靠。
衍竹忍无可忍，一巴掌摁在祁念祎脸上，“过去点行不行？”
“不行。”祁念祎的脸被压得变形，声音闷闷地传来，“是凌扬挤过来的，你要怪就怪他。”
凌扬无辜躺枪，深切感受到了衍竹此刻的心情，回怼道：“是你自己说这边能坐下的，凭你这种预估水平也能当上特工……你是不是走后门进的Oasis Land？”
祁念祎拿开衍竹的手，对这位队友的毒舌有了进一步的认知，架起腿二郎腿，“后门也不是这么走的啊。别再说OL了，我们都脱离OL大半年了，早就跟那个地方没有半毛钱联系。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宁挽今坐在最后一排，听罢叹了口气，“OL那个狗地方是个人都不想待，会长太畜生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宁挽今笑了两声，手搭在祁念祎的座椅上，“还凌扬挤过来的……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跟队长挨在一起。”
“就是。”抛开Oasis Land这个话题，车内气氛不免变得活跃了一些，谈策附和着说，“平常就数你最黏队长，队长都一脚踹过去了你还要跟着。”
“因为队长厉害，我喜欢和有能力的人玩，不喜欢你这种成绩差得要死的。”祁念祎露出一个假笑。
衍竹扶了扶额，就差没对祁念祎翻白眼了，干脆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祁念祎，以行动表明拒绝和祁念祎交流。
玩笑声中，黑夜一点一点压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被月色覆盖，皎洁的月光洒进窗户，手机上的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半。
地理位置越来越偏，周遭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繁茂的绿植和灰色的水泥路。
沿着那条水泥路来到一处人烟稍微密集的小镇，甘云城第二十中学的招牌高高挂在学校正上方，曲明宣跟着陈校长的车子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