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甘云城。
雨滴逐渐洇湿柏油路,络绎不绝的人们踩过坑洼的水潭,雨滴顺着伞的边缘打湿衣衫,人们哀怨地拍拍水珠继续做自己的事。
市中心的人流量还是那么大,这场雨号召着秋天的结束,人们个个穿上厚衣服迎接冬天。
树枝上挂着零星几片叶子,寒风瑟瑟,冷空气不断涌入鼻腔,呼啸着拍打在脸上,肢体也被冻得有些僵硬,人们搓手取暖,跺着脚的也不在少数。
公园中,茉莉花集体罢了休,只留下光秃秃的根茎驻扎在花坛里。
谈策打着一把藏青色的雨伞,穿着厚毛衣沉默地站在公交站台前,他出神地望着地面上掀起的涟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收起雨伞坐在公交车后排。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
公交车上的暖气总算让他好受了些,见车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谈策点开手机查看余额,几秒后摁灭屏幕。
离开了那些在意的人,谈策终于不再像以往一样大大咧咧,左手托腮扫过窗外压抑的景色,安静听着广播每一次报站。
“前方到站——甘云城第一人民医院,要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移动。”
谈策起身下车,雨势越来越大,他在一旁的水果店买了筐果篮,快步走进医院收起雨伞来到缴费处。
“你好,我来交一下住院部607号三床这个月的费用。”
值班护士操作电脑查询详情,她对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有点印象,之前好几次都是她帮这个男生缴费的,因为长得帅还偷看了好几眼。
“稍等。”护士向谈策确认病人的名字和其他信息,忽然皱了皱眉,“607三床这个月已经交过了啊,不用交了。”
“交过了?”谈策震惊道,“你知道是谁帮我交的吗?”
护士笑着摇摇头,“这我哪记得清楚,每天来缴费的人多了去了。”
谈策眼眸微沉,“……谢谢啊。”
谈策转身离开,步行到住院部乘坐电梯上了六楼,敲了敲病房的门,拧开门把。
“诶呀,小策来啦。”
谈策咧嘴一笑:“嗯,来了。姨你这是……?”
隔壁床的阿姨正在整理自己的随行物品,抬头解释:“我今天就出院了,因为已经治得差不多了。”
谈策放下手中的果篮拆开包装,向阿姨递去两个柑橘,“拿着吧。”
谈策轻声嘟囔了一句,“真好。”
阿姨合上行李拉起拉杆,接过柑橘,“放心吧,你妈妈也会没事的。”
阿姨指指一旁用帘子遮住的病床,“她午睡呢。我先走了啊。”
谈策与阿姨告别,搬了把矮脚凳缓缓揭开帘子,谈母听见声响便睁开了眼,见是自己的儿子,慈祥的眉眼染上盈盈笑意。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谈策挑了一颗圆润的桃子开始削皮,“今天不忙,就顺道来看看我亲爱的妈妈。”
“我感觉好多了。”谈母道,“你工作别太累了,适当休息休息。看看……都有黑眼圈了,瘦了。”
谈策把桃子切成块放进盘子里,嘿嘿一笑:“我工作一点都不累,您就放心吧,瘦了还不好吗?更帅了。”
看着这张与去世的丈夫五分相像的面庞,谈母心疼地摸了摸谈策的脸,“好什么好……”
“妈。”
谈策抬眸对上谈母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挽挽来过没有?”
谈母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我这两个月都没见到挽挽了,还怪想她呢。”
谈母吃桃子的手一顿,拙劣的演技瞬间暴露了宁挽今来过这里的事实。
谈策扯了扯嘴角,哼笑道:“骗人,您一撒谎眼珠子就开始飘来飘去的。”
“钱也是她交的,对吗?”
谈母将盘子搁在床头柜上,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这孩子……我还以为她就是来看我的,儿子啊,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嗯。”谈策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昨天呀。”
看望完母亲,谈策坐上回事务所的公交车,在聊天框中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把消息发给宁挽今,打算当面和她聊聊。
…………
甘云城十五区。
雨渐渐停了,一个中年男子走在大街上刷着视频,因为内容过于无聊还打了个哈欠,划到下一个视频时突然眼神发光来了精神。
视频中,一头体型健壮的鬣狗负向异体双眼血红,浑身凝结了锋利的镜子碎片,咻的一声,一颗撕裂空气的子弹命中鬣狗的上颚。镜头摇摇晃晃的,明显是在远处偷拍下来的。
接着,手持双刀的男人冷冷望向鬣狗,一招完美的高扫正中鬣狗胸口,手中利刃微扬,直取鬣狗性命。
一旁的白发男人闯入镜头,双拳赫然呈现着威风凛凛的蓝色火焰,毫不留情砸向鬣狗。
屏幕中遍地皆是的粉色方块明显是那位挑染着粉发的女人的异能,正是她扼制了鬣狗的每一次攻击,为队友提供进攻机会。
而鬣狗身上的镜子碎片则属于拿着长枪的男人。
中年男子赞叹地瞪大双眼,一味双击屏幕。
视屏中每个人都帅得惨绝人寰、惊为天人、一塌糊涂,不论是长相还是攻击动作,亦或者是异能,又或者是武器。
中年男子定睛看了看,惊奇地发现这条视屏点赞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不远处传来摩托的轰鸣声,将周围的冷空气搅了个天翻地覆,中年男子刚抬眼就被糊了一脸冷风差点冻成面瘫,一个手抖连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他气愤地望向摩托驶过的方向,两秒后又一辆摩托车疾驰着从眼前而过,第二次冷不丁被灌了满脸冷风,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捡起摔在地下的手机。
等他起身,两辆摩托早就跑没了影。
衍竹戴着头盔,骑着祁念祎新提的白色喷漆机车,祁念祎在后座紧紧抓着衍竹的肩膀,白毛随风飘扬。
“大哥你干嘛开这么快……!没必要啊队长,就是些两三阶的垃圾负向异体而已!!”祁念祎再一次懊悔让衍竹开车的错误决定,事实证明,衍竹不论开什么车都能像开火箭一样唰的一下就消失不见。
路怒症只是玩笑而已,该慢的时候衍竹自然会慢下来,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可慢不下来一点。
衍竹置之不理,朝耳中的通讯器喊道:“凌扬,具体位置。”
凌扬的车停在十五区最高的一座大楼下面,他坐上电梯来到天台,眸光闪烁着耀眼的金蓝色,按住耳中的通讯器:“在剧院正前方,十二个二三级的狒狒负向异体正在围剿几个小学生。”
祁念祎闻言嘿哟了一声,收回自己刚才的话:“我草敢欺负小学生?老子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队长你再快点啊!”
“闭嘴吵死了。”
衍竹一个甩尾漂移冲到剧院面前,狒狒们立即望了过来停下抽打的动作,几个学生害怕得全身发抖,身上布满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
祁念祎吹了吹口哨,“听说这里有人欺负小屁孩,你们有看见是谁吗?”
这两个人分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狒狒们神色一变,断定他们根本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于是向中间靠拢起来,企图用身体遮挡那些孩子。
狒狒一号打着哈哈挠了挠头,“什么小屁孩啊?我们没见过啊哈哈哈哈。”
“救……”孩子们想大喊救命,狒狒却死死捂着孩子们的嘴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
狒狒二号狂点头应和:“对啊对啊,我们没看见是谁。”
狒狒三号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偏头低声问旁边的狒狒四号:“不就是我们吗?我们为什么要否认?”
狒狒四号一脚踹上狒狒三号的腿,“你个蠢猪!别说话了我求你。”
衍竹没空听它们在这里一唱一和,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弯刀逐渐在手上成型,光晕印记微亮,抬手直直斩向狒狒。
衍竹速度跟风有的一拼,得到弯刀的加持后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一点,狒狒二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死于他的刀刃下,其余狒狒立马拉开和他距离,惊恐地逃窜。
祁念祎挑眉看了看狒狒一号:“嗯?不是说没见过吗?那这群小鬼是从哪里来的?”
孩子们暴露在视野中,祁念祎走过去将孩子们一个一个安抚好,随后对孩子们道:“小鬼们,都闭上眼睛,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了,不适合儿童观看。哦对了,把耳朵也捂上。”
狒狒跑向四面八方,孩子们应祁念祎的要求闭眼捂住耳朵,祁念祎甚至都不去帮衍竹,根本不担心哪个狒狒会成为漏网之鱼,专心在剧院前哄小孩。
衍竹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尖刃刺入狒狒体中,杀完一个用不到三秒又追上下一个。
孩子们只隐约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身子,尖刀入肉发出的沉闷声响回荡在耳边,血腥味钻入鼻腔,其中一个孩子经受不住如此残忍的场面,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祁念祎轻拍着他的后背摸摸他的头,“不怕不怕啊……”
最后,孩子们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想睁开眼但被衍竹制止:“别睁开。”
衍竹对祁念祎说:“带他们离开这里。”
祁念祎饶有兴致地盯着衍竹看,“哟,想不到你还挺柔情的。”
衍竹没说话,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向祁念祎。
祁念祎让孩子们拉着彼此的手排成一排,自己牵着头排的第一个小男孩嬉笑着让孩子们放松心情,一步一步带他们走出这条街。
衍竹则在后排护送孩子们,他站在最后一个孩子的身边,女孩子没有安全感地想要寻求保护,右手不断在周围摸索着,碰到衍竹的手后本能地握紧。
女孩子个子矮矮的,还没他一条腿高,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肉嘟嘟的。
衍竹愣了一下,垂眼看向自己被牵着的小拇指,短短几分钟在心里纠结了一百遍要不要让她撒开,最终还是不忍心。
就这样,衍老师和祁老师带着几个小朋友踏上回家的路。
祁念祎偷偷瞥了一眼后头的情况,忍不住笑出声。
“哥哥,你在笑什么?”被他牵着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
祁念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在笑最后一个高个子的小朋友,有点可爱。”
衍竹应该是没听见,一边牵着女孩子一边打电话让人处理尸体。
把孩子们带到路口,祁念祎分别询问了他们父母的联系方式,逐一拨打过去让家长接回孩子。
他也了解到孩子们是在放学路上被狒狒堵在小角落,狒狒不仅想要杀人喝血,还想过把手瘾暴打孩子。
像他们这种低级负向异体,没有体会过几次喝人血的滋味和杀人的快感,只能靠欺负几个孩子来获得成就感。
等家长把孩子全接走后,衍竹和祁念祎在大楼下与凌扬汇合。
叮咚——
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名为“ATF”的群聊里,曲明宣发布了紧急命令。
【Tanghulu】:@。 @祎号种子选手 @Ling @一年零七天最强辅助 @N
【Tanghulu】: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