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好像是生下儿子没多久就病死了，这么多年也没重新找个伴，专一得很。他儿子叫于述，也是个画家来着。”
“于述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跟着他爸一起学画画，画得不好还会被他爸揍，那个叫声方圆几里都能听见，我们这些邻居就劝他少打孩子，打坏了哭都来不及。”
“说起于述……我们大家伙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是最近这几年都没见他回来过。”
衍竹始终记得于适的那句谎话，问：“于述现在在城南工作吗？”
老太太闻言咧嘴笑了笑，“怎么可能呢，他爸不会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最算他自己想去，他爸可能会先把他的腿打断。”
祁念祎在果盘挑了个体型较小的橘子，边刨皮边道：“您说这几年都没见过于述是怎么一回事？”
“字面意思呀。”老太太回，“就突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可能都有十多年没见于述了吧。我们邻里都没瞧见过于述的老婆，他们两口子连婚礼都没办就生下于再生了，这几年也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头子，留于再生一个人在这里。”
“您知道于述和于再生父子俩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眼前忽然蹦出一块突兀的青绿色橘子皮，衍竹轻啧一声，想都不用想这块橘子皮是从哪里来的，朝祁念祎抛去一记眼刀，抓起橘子皮就往祁念祎腿上扔。
祁念祎努力憋笑，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但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他不知道啊，不是他干的，那块橘子皮就跟有自己的思想一样非要蹦到衍竹衣服上。
老太太似乎注意了到两人的小动作，呵呵笑：“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哦，父子俩是什么样的人……于述的性格很温和很善良，不会随便发脾气的那种，经常帮我们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搬东西。于再生的话，他有点内向，我看他上下学都是一个人走，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孤僻得很。”
“这样啊，我们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谢谢您了老人家。”祁念祎一口闷下橘子，谁料这橘子酸得要命，他牙齿打颤，面部狰狞，强忍着把橘子吞下去，差点没吐出来。
衍竹看着他这幅糗样心里顿时舒爽不少，与老太太告别后将他拽了出来。
“玛德……”祁念祎把手里攥着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有苦说不出。
衍竹冷哼一声，嘲讽意味拉满，随后径直走向303。
…………
市中心的夜色格外柔美，月亮高悬在空中，默默洒下皎洁的光点亮整座城市。
冷风吹过戒备森严的五号美术馆，每个警员身着防弹衣，丝毫不敢懈怠此次的巡查任务，个个铆足了劲检查馆内各处设施。
宁挽今和谈策匆匆赶到五号馆，凌扬带他们换上防弹背心，向他们交代各自需要巡查的区域。
时间慢慢接近零点，各队的精神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时刻准备着逮捕凶手。
凌扬的声音打破了夜里的寂静，他对着耳中的通讯器说：“一、二、三号展厅目前一切正常。”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宁挽今汇报：“四、五、六号展厅目前一切正常。”
谈策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凌晨1：30，谨慎地提醒众人：“外围一切正常。大概过半小时凶手就会行动，各队提高警惕，绝不允许有任何疏漏。”
在这半小时内，大家紧绷着神经，检查过的地方还是不放心，同一个地方检查了第二遍还不够，要有第三第四第五遍才能放心。
时间过得飞快，慢慢逼近凌晨两点。
秒针踏过最后一格，时针指向二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北面传来激烈的爆炸声，黑暗的城市顿时被点亮，硝烟四起，场面触目惊心。
众人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怔怔望着远处因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为什么……”冯队立马反应过来，大声喊，“所有人，立刻赶往爆炸发生的地方！”
宁挽今注视着爆炸发生的方向，颤抖着声音说：“那个方向是……六号美术馆。”
等众人赶到时，六号美术馆只剩下一片废墟。
另一边，衍竹和祁念祎访问了附近的所有邻居，但除了老太太说的，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新线索。
手机铃声叮铃铃响起，衍竹按下接通键，谈策焦急的声音充满了无措：“凶手根本没有炸五号馆，他跑去炸六号馆了！”
“怎么会这样……？”祁念祎攥着手机，“难道我们之前的推理都是错的？”
衍竹眉头紧锁，语速飞快：“看看六号馆有没有于适的作品，凶手肯定是看五号馆戒备太森严了不好得手，所以转向六号馆了。”
电话里传来急切翻页的声响，凌扬说：“我在看，但是根本找不到于适的作品。六号馆没有于适的画。”
宁挽今的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的纸张，“于适没有，但有个叫于述的，足足有六幅，他跟于适有关系吗？”
衍竹和祁念祎四目相对，“于适和于述是父子关系，难道凶手不单单是针对于适，他针对的是整个于家？”
“可是一二四号馆都没有于述的画。”
凶手为什么突然转移目标？难道他本来是想逐一针对于家父子，但碍于五号馆难以得手所以提前炸了于述的画？
与此同时，负责查询于述和于再生信息的警员跑到衍竹和祁念祎身边，着急忙慌地停下来：“于述确实不在城南，他在城北七区一家精神病院呆了二十二年！而且从来没有出来过。”
“什么？精神病院？二十二年？”衍竹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眼底里的不可思议明晃晃写在脸上。
祁念祎问：“是哪家？”
“宁泰精神病院。”
于述被关进去二十二年……并且从来没有出来过。
于再生正好是二十二岁。
所以说，于再生刚出生甚至是没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缺席了儿子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把于再生生下来但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当个甩手掌柜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把于再生丢给于适一个人养。
祁念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家丑不可外扬……难怪骗我们于述在城南工作。”
“于述老婆是什么人？”
警员磕磕巴巴的，不知道从何讲起：“他，他老婆……我们查不到他老婆和他儿子的信息，他老婆要不然是已故注销了信息，要不然就……”警员的声音颤抖起来，“要不然就根本不是人。”
“至于他儿子，我们连他儿子的出生证明都查不到，估计都不是在医院出生的。”
不是人？
那还能是什么？
“负向异体……”衍竹轻飘飘念出这两个字。
普通人生孩子怎么可能不去医院？就算经济再困难也不得不去，更遑论于家有于适这个出名的画家，根本不差钱，其中的难言之隐或许就是于再生的母亲是一位负向异体。
负向异体是被喊打喊杀的存在，要是真去了医院接生，医院的人恐怕早就汇报给OL联盟了，联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害，他们一家三口都跑不掉。
所以他们不能也不敢去医院，只能自己偷偷生下孩子。可是现在于述老婆在哪，是否在世，于适知不知道于述老婆是一个负向异体？这些问题都不得而知。
如果于再生的母亲真的是一个负向异体，这意味着于再生是人和异体的混血儿，那么他这二十二年必须东躲西藏，要逃过社区里每一次血液检测，藏匿好自己的兽性特征。
老太太说他去上学的事也有可能是假的，学校里一样会定期进行血液检测确定学生们的人类身份，于再生一去就露馅了。
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只能装作自己有学上。那个比杂物间还不如的卧室为什么堆满那么多试卷、书本和知识点，就很好解释了。
因为于再生在自学，他没有老师的教导，只能靠自己丰富阅历，开阔除这个房子以外的视野。
于再生是在怎样的环境的下长大的？衍竹不敢想。
老太太说于适经常打骂于述，很有可能于再生也重复了他父亲的老路，被爷爷拳脚相向，被这样嫌弃那样嫌弃，天天在那个不见光日的杂物间里学习，这样一来，于再生的心理会不会出问题？
这是一场长达二十多年的家庭仇恨，而隐藏在背后的凶手，恐怕就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于再生。
衍竹越想心越跳得越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个七七八八后，对着手机大声说：“于再生，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于再生！他要针对的就是厌恶自己的爷爷和不负责任的爸爸，冯队，你立刻下达通缉令，带队封锁北城七区的宁泰精神病院，于再生的父亲于述在那里。同时加派警员到七号八号美术馆勘察。另外我和祁念祎也会把北城一区封锁起来，确保受害人的安全。”
祁念祎立即召集警员封锁一区，通过耳中的通讯器制定任务，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按动。接受到衍竹跟其他几个人的对话，祁念祎抽空问：“六号馆里有发现什么吗？”
叮铃哐啷的金属声和消防警车的声音响彻电话另一头，其他几人将衍竹刚才和警员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经过一阵思考也猜到了事情大概。
凌扬掀开一块巨大的木板，边翻边说：“依旧有腐蚀的痕迹。爆炸刚发生不久，碎块上应该残留了能量波动，如果凶手的异能真的是腐蚀，我们采个样送去鉴定所，基本就可以锁定了。”
宁挽今被飘过来的阵阵硝烟呛得咳嗽，挥手试图吹散硝烟：“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等搜查完六号美术馆马上赶到城北。”
“好。”祁念祎下达完封锁一区的命令，各队立马行动起来，他抓住衍竹的衣角走了一路，找了个好打车的地方，道，“凶手肯定已经发现一区全是便衣警察了，有可能趁着七区不设防备转而先对于述下手，我和衍竹先赶去七区，等你们过来。”
挂断通话来到路口，祁念祎的手还在衍竹衣角上，衍竹反抓他的手腕，眼神略带一丝不耐烦：“抓够了没？“
祁念祎侃侃松开手，咧嘴笑道：“噢，抱一丝。”
祁念祎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二人迅速钻进车内系好安全带：“七区宁泰精神病院，快。”
车子极速向七区行驶，衍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再生既然是人和负向异体的混血儿，那他的腐蚀能力就不是正向和零极的异能，而是五级或以上的负向异体才有的特殊能力。”
将这个信息传递给凌扬他们后，二人不敌困意在车上睡了过去。
朦胧的夜色暗涌而来，感知渐渐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二人放松警惕，抓紧时间休息。
车子沿着弯道行驶，月光倾洒而下，寂静诡异的天空中，一道人影静静矗立在前，他与夜色融为一体，戾气和偏执充满整个眼眶。
那人背上张开一双黧黑色的翅膀，羽翼飞速扇动着，他悬浮高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跟前的车，随着那辆车一路北上。
冰冷的寒意席卷而来，浑身上下好像凝结了一层冰霜，衍竹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街景一闪而过，斑斓的霓虹灯相互交织着，一切正常，可能是他多心了吧。
……
市中心异能管理局。
何警官不久前带队赶往了一区，加派保护于适的人手。
凌扬、宁挽今、谈策、冯队焦急地徘徊在检验科门口等待结果。
凌扬启用能力窥探紧闭的大门，看着工作人员将碎块取出物证袋，放在研究台上用特制显微镜观察着。宁挽今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原木色的木门，叹出一口气。谈策有一阵没一阵地锤墙，盯着墙面发呆。冯队拿起手机看了又看，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可里面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
不久前，凌扬拾起一块碎裂的木板，上面附带着深浅不一的灰绿色霉斑，并且散发着阵阵寒气。
这是凌扬能找到的能量残留最强的碎片，他小心翼翼用取样镊子将碎块夹进物证袋中，密封好。
袋子内壁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触碰起来还带着冰凉的触感。
几人快马加鞭赶到异能管理局，将物证交给检验科。
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时间好像变慢了数十倍，终于，检验医师推开门，将检验报告递给众人，他眉头微皱，分析道：“确实是异能残留的能量，但这块木板有这么大一片腐蚀痕迹，上面残留的能量分子却很小很小，要真是腐蚀能力，能量分子应该很大才对，所以我断定，凶手的能力绝对不是腐蚀。”
“不是腐蚀？”宁挽今急忙翻开报告，细致地将每一个字收入眼中，最终停在检测结果上。
【检测结果：木板上的霉菌含有能量波动。霉菌是间接异能力量，直接异能力量体现在水分子上，腐蚀是水分子附带的能力。由此推断，此异能很可能是水系或冰系异能，腐蚀是由水系或冰系异能衍生而来。】
“水系或冰系……？我们之前全都推断错了。”凌扬定定地看着检测结果，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那张入馆凭证蓦地闯进谈策脑海中，谈策茅塞顿开，接过检测报告浏览一番：“还记得孟心的入馆凭证吗？上面的水，会不会就是残留凶手的异能？”
冯队一拍大腿：“对啊！上面的水如果是凶手的异能就说的通了。普通的水会随时间慢慢蒸发，但这是异能水，它上面残留的能量会一直保护水不让水蒸发，等残留的能量殆尽，水自然就马上消失了。”
“我们之前晚了一步，等上面的能量分子消散了才送去检验，所以才验不出来。再加上腐蚀信息误导了我们，我们才以为凶手的能力是腐蚀。”
“凶手的异能是知道了，但犯罪手法还不清楚。”凌扬收起检测报告，催促众人赶往城北，“走吧，去支援。”
众人立即离开检验科，凌扬却一把拽住谈策的衣袖，将谈策单独留了下来。
谈策没怎么站稳，“诶诶诶诶诶……凌扬你干什么？”
终于有时间独处，凌扬开门见山，“早上的时候你碰了到冯队的肩膀，有什么反应？”
谈策挠挠头，犹豫着说：“你都看见了？只是错觉而已吧……好像感觉到他身上凉凉的，我的手被冻得有点麻，但是只有一瞬间。”
凌扬确信这不是错觉：“不，我看得很清楚。如果凶手是冰系异能……”
“……你是说冯队有问题？”谈策一口否定，“不可能。”
“还不好说，总之提防一点就是了，走了。”凌扬拍拍谈策的肩膀，两人跟上宁挽今和冯队的脚步赶往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