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花香四溢,隔天一早,清凉的微风夹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入房中,衍竹瑟缩了一下,拉紧被子继续睡。
休息了一整天,疲惫是扫空了,可他的身体好像和床粘在一起了,想动但是动不了一点,想起床但掀不开被子,俗称赖床。
“起床了弟兄们——太阳都晒屁股了,醒了的吭一声,吃完早饭我们马上开始考核。”
熟悉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入耳中,衍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耳朵试图屏蔽曲明宣的话。
“喂喂喂——你们都不想毕业了是吗,那我们今天继续训练吧。今天练习跑步怎么样?男同胞女同胞都一样,去操场跑到跑不动为止,看看你们能不能破了一年前的记录。”
砰的一声,衍竹迷迷糊糊听见了祁念祎的喊叫。
“可别,喇叭给我我来叫醒他们。”
祁念祎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周围一里:“都快点起床——你们还想像一年前一样跑两百多圈才停吗?我是不想了!”
祁念祎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清澈的童声虽然可爱,但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只惹人恼火。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谈策猛地推开门,未适应光线的眼睛只眯开一条小缝,也不知道是怎么瞧见路的,飞速跑下楼掐住祁念祎的脖子就是一顿骂:“放个鸟的歌呢,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凌扬平静地站在门边示意自己已经醒了,宁挽今顶着一头鸡窝头,挑染的那缕粉发飞到头顶,跃下楼梯和谈策一起掐祁念祎。
宁挽今表情狰狞,愤怒道:“吵死了啊!”
祁念祎笑着咳了几下,对曲明宣说:“看看,这不就行了?”
曲明宣扶额,“就是有点废脖子。”
曲明宣看着最后一扇紧闭的门,抬了抬下巴:“这不还有一个。”
两个锁喉怪终于放开祁念祎,祁念祎信心满满地顺了顺气:“包醒了,就是在对着天花板发起床气而已。”
听得清清楚楚的衍竹下了床,紧锁着眉头,跟吃了炸药一样打开门,门和墙壁发出强烈的碰撞声,整个房子好像都震了一下。
“看吧,我就说。”祁念祎把喇叭塞到曲明宣怀里拍了拍,然后回房洗脸刷牙。
着装完毕,吃完早饭后,众人聚集在一楼客厅进入正题。
曲明宣晃了晃手中几个片状的东西,谈策立马凑过去仔细打量,疑惑道:“芯片?”
五张芯片重叠在一起,微弱的蓝光不时闪烁着,上面精密的构造不经引人一声赞叹。
“戴上芯片就可以进入虚拟世界,我这边可以实时监控的你们的行动,加油干哦。”
“这东西可是我托联盟里的朋友带来的,只能一次性使用,贵着呢。”
众人一一接过芯片,宁挽今问:“这个要怎么戴?”
“等我激活一下就可以了,碰到就会生效。”
“等考核结束,不管有没有通过我都会送你们一个礼物。”
曲明宣拿出笔记本电脑,登录朋友说的软件输入代码,五张芯片顿时泛起金色的光芒,将五人的意识传送进虚拟世界。
曲明宣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准特工们,嘴里轻声嘟囔着:“一定要加油啊……”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声,曲明宣点开大数据推送的消息。
一张血腥恐怖的图片首先闯进视线中,一片繁华的城市中心内,纷乱的霓虹灯光笼罩堆成尸山的尸体,尸体数量目测上百个,个个失去血色皮肤干瘪,眼球凸出死状惨烈。
【昨日,一头阶级不明的鬣狗负向异体席卷我市市中心,造成八百名左右市民死亡,公共设施严重损毁,给我市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然而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敬畏的Oasis Land异能联盟竟然仅仅派出一名特工与负向异体对抗,那名特工竭尽全力也只不过是伤了负向异体而已,目前这只负向异体依旧在逃,请广大市民提高安全意识,近期无特殊情况不要出门。】
【自从八年前Oasis Land异能联盟新任会长上任以来,联盟不再成为我们的庇护所,新任会长赶尽杀绝,残忍不堪。究竟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市民的安危,还是因为他们忘记了初衷?】
曲明宣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无法再阅读充满市民悲号的文字,将文章划至最底。
文末附带上了那名特工的背影,宽阔而决绝,坚韧而孤独,风将他的发丝高高扬起,曲明宣心头一震,脑子嗡嗡作响,手不自觉地颤抖。
“为什么是你……”
…………
上一秒衍竹还真切地感受到曲明宣的说话声,触碰到芯片后脑中蓦地划过一串电流,滋啦一声,下一秒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一片空白。
“欢迎进入虚拟考核,我是你们本次的评审官,本次考核内容纯属虚构。”
“五位考生的身份是:异能管理局探员。”
机械又平淡的电流女声在五人耳边响起,只寥寥说了两句话就消失不见。
衍竹渐渐恢复知觉,再睁眼时,手上莫名多了一本探员证,他的证件照和基本信息印在上面。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疑惑起来,怔怔地环视周围的环境。
灰色长沙发、简约大气的吊灯,透明玻璃茶几和带着竖条花纹的白色墙纸……
地砖也是熟悉的味道,甚至茶几上的果篮都是一样的。
其他四人显然也处在蒙圈中,谈策一骨碌跳起来,摸了摸客厅里的陈设,震惊地说:“这里不就是小别墅吗?什么鬼?”
“一模一样……”宁挽今仔细瞧了瞧这里的布局,感到不可思议。
凌扬淡淡得出结论:“看来这个虚拟世界是基于现实制造的。”
祁念祎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好神奇的感觉。”
咬苹果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可还没等他啃完苹果,危险的气氛悄然来临,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咚咚咚——
衍竹警觉地扫向门口,小声道:“凌扬,勘察情况。”
众人立马戒备起来,祁念祎放下苹果召唤火焰望向门口,捧着蓝火缓步靠近门边,将身体轻轻贴在墙上。
宁挽今抽出发见藏着的小刀,弯下身子躲在沙发一侧,谈策时刻准备释放领域。
凌扬眸子附上一层蓝色金属光泽,谨慎地观察来人。
伴生能力辨析并未触发警报,他的伴生能力只能识别十五岁及以下的负向异体人,看那人沧桑的面容,年龄起码有四五十岁了,但不能排除是大龄负向异体人的可能性。
“可能是负向异体,准备迎敌。”
“敌方有两人,没有武器,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为首,较年轻的人跟在他身后,有两辆车。”
敲门声还在持续着,连绵不绝。
衍竹将匕首藏在身后,手握上门把,眼神示意众人做好准备。
咔擦一声,门被衍竹打开,衍竹细细打量着面前两人,没有先开口说话。
见终于有人开门,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展示给衍竹看,“你好,警察。”
年轻男子也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都是黑色的皮本,带着红色的警徽,明白是一场乌龙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收起武器冒出头来。
两名警察身着便衣,依稀能透过衣服看到紧实的肌肉,身体素质毋庸置疑。
中年男子将警察证收好,自我介绍道:“我姓冯,是甘云城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男子,“这位是我徒弟,姓何。”
冯队脸上带着常年出任务的沧桑,皮肤是小麦色,头发剃得很短,干净又利落。毕竟是徒弟,相比之下,何警官则稚嫩了许多。
衍竹与何警官对视一眼,问:“有事吗?”
冯队叹了口气:“进去说吧。”
祁念祎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请他们坐下说明来意。
冯队的眼神透出几分冷冽,一脸凝重,语气很沉:“你们在这偏僻的郊区里可能不知道,最近市区出现了一起连环爆炸案,凶手专挑着各地的美术馆下手,死伤惨重,搞得人心惶惶的。”
宁挽今蹙了蹙眉,不解道:“这种事您为什么来找我们?我们没有刑侦探案经验。”
谈策哈哈笑了两声,转过宁挽今的身子,眨了两下眼睛,“探员,我们是探员啊挽挽。”
宁挽今恍然大悟般捂了捂嘴。
冯队似乎直接忽略了宁挽今的话,他抿着唇,严肃的神情间接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将他们这次找上门的原因娓娓道来。
“这个凶手可不是一般人,他具有超强的反侦察的意识和化学知识水平,手法极其残忍,用来犯案的炸弹都是自制的。我们目前没有查找出凶手的任何信息,但爆炸已经发生三起,伤亡数量逐渐累加,我们不得不加快破案的速度。”
“我们原本以为凶手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可经过我们初步的排查,发现凶手至少是一名H-III级的正向异体或者是四级以上的高阶负向异体。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几具与众不同的尸体,和直接被炸死的尸体不同,这几具尸体是被人为杀死的,致命伤口如出一辙,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凶器。”
“那些伤口不是普通的武器造成的,再加上凶手超乎常人的身手……我们才怀疑凶手不是普通人类。案件陷入了焦灼状态,特意找上你们,是想请你们做探案顾问,有五个S-IV级的异体坐镇,不仅我们能轻松一些,市民们也能降低恐慌。”
客厅里一阵沉默,五人相互对视一眼,还没想好措辞。先打破寂静的不是他们,而是本次考核的评审官。
评审官的声音冷漠而庄严,“触发此次考核内容。”
“考核评判标准一:找出凶手。”
“考核评判标准二:还原故事。”
“考核限制:必须在三天内完成考核,否则视作考核失败,从现在开始计时。”
冯队和何警官似乎听不见评审官的声音,谈策听罢哈哈笑了两声,欣然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的荣幸。”
何警官紧张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扬起一个温和的笑:“那就太好了,放心,酬金不会少的。”
谈策抽了两下嘴角。
这里是虚拟,就算完成任务获了得酬金这钱也不会变到现实里去,他对这失之交臂的钱心有不甘但又别无他法,愤愤捶了沙发一下。
一听到有时间限制,凌扬刻不容缓:“走吧,去市区。”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来到小别墅门口。
“再讲讲具体的?比如三起爆炸案的时间地点。”上车之前,祁念祎想向冯队确认细节。
“三起都发生在市中心,时间都只隔了一天。第一起是在甘云大学附近的一号美术馆,第二起是在离大学十公里远的二号美术馆。但这第三起就奇怪了,凶手专门绕开离二号馆五公里远的三号馆,跑来炸三十公里远的四号。”
“绕开了三号馆……一号,二号,四号,这三个馆有什么共性吗?三号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衍竹首先想到的就是三个馆的共同点,凶手做事必然是有目的的,他不是什么美术馆都炸。
冯队唉声叹气地摇摇头,“目前还不得而知,我们正逐步筛查中。”
回想起案发时的惨烈,何警官不由唏嘘:“三个馆现在都是一片废墟了。”
查案,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经验了,只是还没深入感受过刑侦犯案。衍竹觉得应该先纵观大局,掌握具体的情况然后再去观察那些特殊的尸体,于是开始指定行动:“先去勘察三个现场,看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谈策拍了拍冯队的肩,“我们肯定会帮助你们找到凶手的。”
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谈策忽然身体一僵,一股寒意霎时涌上心头,他触电般猛收回手,指腹感到丝丝的麻痹,并且还在不断蔓延。
谈策定睛一看,发现手根本就什么事也没有,他又握了握拳,手依旧完好如初,之前的感受似乎都是错觉。
冯队注意到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了?”
“没……没事。”谈策尴尬地笑了笑。
宁挽今和谈策坐上第二辆车,由何警官担任驾驶。
凌扬将谈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中,默默跟着衍竹上了第一辆车。
祁念祎跟在衍竹旁边,紧盯着衍竹有没有坐上驾驶座的想法,因为衍竹开得实在是太狂野,那些专业赛车手来了都得甘拜下风,祁念祎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从郊区到市区至少也要好几个小时,如果衍竹真的握上方向盘,祁念祎保不齐会吐旁边的人一身。
察觉此路怒症男子并没有开车的念想,祁念祎长舒一口气。
衍竹的目光透露着强烈的不耐烦,睨了一眼最后上车的祁念祎。
“前面还有一个位置,你为什么要挤后座?”
祁念祎眨了眨眼睛,才注意到副驾驶的空位,毫无歉意地说:“抱歉,眼瞎没看到,不过冯队都开出去一段路了,我也不好意思再下来了。”
冯队踩着油门专注开车,瞥了瞥后座,感慨现在的小年轻长得真是一个比一个帅,连交友方式也跟他们那个时候大不相同了。
郊区的小溪蜿蜒绵亘,水声潺潺,悦耳动听。
广袤的田野、袅袅的村落人家、绿树成荫的小路不断闯进眼中,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奇形怪状的云朵时刻变化着形态,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美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缓缓驶出郊区,高矮不一的建筑呈现在眼前,城市的喧嚣又是一番滋味。
“马上到四号美术馆了,我们按四号、二号、一号的顺序查。小衍,叫一下小祁。”
衍竹垂眼看着身边睡得死死的祁念祎,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祁念祎的大腿。
衍竹腕骨上的印记不知道亮没亮,反正祁念祎叫得很大声。
“喔——!”
祁念祎瞬间蹦了起来,咬牙挪开衍竹的手,表情狰狞:“干什么!”
衍竹面无表情指指前面,“到了。”
两辆车停在废墟前,周围人迹罕至,五人翻过警戒线,沉默地望着这触人心弦的场面。
风穿过废墟里的空隙发出呜咽,死者的哀鸣无声却又有声。
十几根断裂的承重梁静静躺在废墟各处,残垣断壁覆盖了方圆几百米,每幅作品连框架都留不住,经大火焚烧后留下厚厚的余烬,曾经充满艺术气息、修生养性的神圣之地如今只剩下破裂的砖石和细小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厚重的尘土,经过一个晚上的风吹还是没有散去。
可想而知爆炸的规模究竟有多大。
众人站在废墟外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入、从哪里查起。
冯队说:“这个四号美术馆是凶手在今天凌晨两点炸毁的,是炸得最狠的一次,监控在爆炸前离奇损坏无从查起,我们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灭了大火,把其他几座美术馆也封锁了起来,派警员二十四小时在周围巡逻。”
“这凶手真不是个人……”谈策看向冯队,轻声道,“死了多少人?”
“这是第三起了,我们已经有所防备,早早疏散了附近的居民,但还是有二十几个警员伤亡。前两起的伤亡加起来达到了六百多人。”
凌扬开启“绝瞻”能力,粗略扫视了一遍废墟下的余烬,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人也走近废墟开始细致地察看。
凌扬开始第二遍细筛,他的眼睛扫过废墟中央,忽然指了指其中一根承重梁喊:“那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