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人工智能导论》教室，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临近期中的倦怠。
林沐走进教室时，下意识望向第三排——周叙已经在了。他旁边坐着秦屿，两人正低头看同一部手机。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微低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移开视线，走向自己习惯的倒数第二排。
“林沐！”秦屿突然回头，朝她招手，“过来坐啊，这边有空位！”
林沐愣住了。她看着秦屿旁边那个空座位——紧挨着周叙。
“快来快来，今天可能要讨论作业，坐一起方便。”秦屿已经起身帮她拉开了椅子。
整个教室的目光似乎都聚了过来。林沐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周叙身旁坐下。她小心地把背包放在脚边，拿出笔记本和笔。
周叙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秦屿凑过来：“林沐，你第一部分写得怎么样了？我昨晚看框架觉得思路很清晰。”
“还在改，”林沐翻开笔记本，“有几个地方需要补充数据。”
“数据问叙哥，”秦屿用下巴指了指周叙，“他那儿资料全。”
周叙从电脑前抬起头：“什么数据？”
“不同国家AI监管机构的响应时间对比，”林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我找了欧盟和美国的，但俄罗斯和亚洲国家的数据不全。”
“晚点发群里。”周叙说完，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个字。
上课铃响，陈教授走上讲台。今天的内容是自愿分享——各组可以主动上台讲讲目前的思路和框架，让全班提意见。
“有哪组愿意先来？”教授环视教室。
前排一组举了手。他们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在医疗诊断中的应用伦理”，讲得中规中矩。教授点评时着重强调了患者**和数据安全的问题。
接着又有两组上台。林沐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有用的建议——关于如何平衡技术细节和可读性，如何让案例更有说服力。
周叙也在记笔记，字迹很快，偶尔会停下笔思考几秒。
秦屿压低声音：“我觉得咱们的框架比他们强。”
“等做出来再说。”周叙头也不抬。
课间休息时，秦屿伸了个懒腰：“周六下午老地方，咱们把各自部分合起来？”
“行。”赵明轩推了推眼镜。
李泽川点头：“我那边周六下午人少，安静。”
秦屿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今晚学校旁边公园有音乐节，一起去啊？放松放松。”
赵明轩摇头：“我晚上有实验数据要处理。”
李泽川：“我要看店。”
秦屿看向周叙和林沐：“你俩呢？”
林沐低头整理书本：“我……晚上有兼职，去不了。”
“什么兼职啊？周三晚上还有课？”
“教两个俄罗斯小朋友中文，是网课，”林沐轻声说，“他们刚来中国不久，每周三晚上一小时。”
“教什么内容啊？”
“基本的礼貌用语，比如‘你好’、‘谢谢’这些。”林沐顿了顿，“本来想在宿舍上课，但室友不太方便……我在想能不能去泽川的咖啡馆？”
李泽川点头：“可以，二楼包间有Wi-Fi，安静。”
“谢谢。”林沐松了口气。
秦屿又看向周叙：“叙哥你呢？别告诉我你也有事。”
周叙把电脑塞进背包：“要接我妹妹放学。”
“又接你妹？”秦屿翻了个白眼，“她初一了吧，还不能自己回家？”
“今天学校有活动，结束得晚。”周叙简短地说，拉上背包拉链。
林沐这才知道，原来秦屿一直知道周叙有妹妹——听这语气，他们应该是认识很久了。
上课铃再次响起。后半节课，又有两组上台分享。林沐注意到周叙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在某个技术点上微微蹙眉，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什么。
下课时，教授提醒：“距离交初稿还有十天，各组抓紧。”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林沐收拾得慢，等周叙和秦屿先走。她看着周叙背上背包，深蓝色的篮球在背包侧袋里露出一角。
走到教室门口时，周叙回头：“数据晚上发群里。”
“……好。”林沐应道。
晚上七点，林沐准时来到“泽畔书咖”。
李泽川给她开了二楼最小的包间。“Wi-Fi密码在桌上，需要什么随时说。”
“谢谢，这样已经很好了。”林沐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在线教学平台。
两个俄罗斯小朋友已经等在视频那头了。哥哥叫萨沙，八岁；妹妹叫凯莉，六岁。两个人都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和湛蓝的眼睛。
“林老师好！”萨沙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你们好。”林沐微笑着调整摄像头，“今天我们继续学习礼貌用语……”
一小时的课很快过去。孩子们很聪明，学得很快。林沐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发音，用简单的游戏巩固记忆。
课间休息的五分钟里，她看了眼手机。小组群里静悄悄的，没有新消息。她和周叙根本没有加微信，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五人小群。
关掉手机，她继续上课。
八点整，课程结束。林沐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下楼。李泽川正在吧台后整理杯子：“结束了？”
“嗯，谢谢你借我地方。”
“不客气。”李泽川顿了顿，“刚才周叙来过，留了个U盘给你，说里面有你要的数据。”
林沐一愣。
李泽川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她。林沐接过，U盘还很新，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谢谢。”她轻声说。
走出咖啡馆时，夜晚的空气很凉。林沐把U盘小心地收进包里，慢慢往学校走。
路过公园时，音乐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小组群里的消息：
【Z】：@木木木数据发群里了，U盘里是补充材料
附件正是她需要的那些数据表格，整理得清晰专业。
她站在路灯下，点开文件看了看，然后回复：
【木木木】：收到了，谢谢
发送。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私聊，就像他留U盘一样简洁直接。
林沐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三月的晚风吹过脸颊，带着夜色的微凉。
回到宿舍楼下时，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三月夜晚的天空很干净，几颗星星稀疏地挂着，月亮还隐在云层后面。
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U盘小心地收进包里。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去图书馆，还要继续整理那些关于人工智能的数据。
一切都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