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再多看安睿一眼,转身便走。
他僵立在朱门之前,脸色灰败得毫无血色,眼底翻涌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愧疚,本就一文不值。
从他落笔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我们这十年,就彻底断干净了。
玉儿跟在我身后,憋了一早上的闷气总算散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小姐,方才真的太解气了!就该这样堵得他无话可说,让他好好尝尝后悔的滋味!”
我轻轻颔首,心头没什么波澜。
我从不需要他回头弥补,也不稀罕他迟来的愧疚。我只盼他往后彻底消失,别再闯入我的生活,徒添厌烦。
本以为怼走安睿,总算能清净几日。
我万万没料到,前脚他刚狼狈离去,后脚他放在心尖上的年予柔,竟直接找上门来。
午后日暖,庭院静悄悄的。
我刚落座歇下,外头丫鬟面色慌张地快步进来,声音都带着急色:“小姐,不好了,年姑娘过来了,已经进了后院,执意要见您。”
玉儿当即蹙眉动怒,眼底满是不忿:“她还要不要脸面?害得小姐被休、被全城指指点点,如今居然还有胆子上门滋事!”
我指尖轻搭膝头,眸底掠过一缕冷意。
我太清楚年予柔的心思。
安睿今日不顾一切登门求和,定然让她慌了神。
她一辈子靠着示弱挑拨、装可怜博同情,才挤走我,稳稳占了将军府的偏爱。
她最怕的,就是安睿清醒悔悟,最怕我彻底脱身、步步登高,再也压不住我半分。
所以她急着赶来赔罪,看似谦卑认错,实则故技重施。
想靠一副柔弱模样拿捏是非,甚至妄想劝我回头,重蹈从前的覆辙。
可笑至极。
“让她进来。”我语气清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也好。
昨日没算清的账,今日一并了结。
不多时,纤细的身影缓步踏入院中。
年予柔一身素色白裙,妆容素淡,脸色透着恰到好处的苍白,眼眶微红,看着温顺又脆弱,任谁初见,都会心生几分怜惜。
不等我开口,她径直屈膝俯身,姿态谦卑愧疚,声音软得发颤:“程姐姐,前日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嘴拙说不清原委,害你被将军误会,受了莫大委屈。我今日专程前来赔罪,只求姐姐不要怪罪将军。”
这番演技,天衣无缝。
三两句话,便把所有过错归为自己“嘴笨”,轻飘飘洗脱安睿的武断绝情,再将自己塑造成无辜背锅的可怜人。
玉儿气得浑身发紧,当场出声驳斥:“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分明是你蓄意挑拨,害我家小姐受尽羞辱,如今还装什么无辜!”
被厉声揭穿,年予柔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眼底瞬间蓄满泪水,长睫垂落,湿漉漉一片,模样愈发楚楚可怜。
“玉儿姐姐切莫乱说。我从未有过半分挑拨之心,我与将军清清白白,不过寄人篱下,承蒙照拂,绝不敢陷害姐姐分毫。”
她抬眸望我,水光潋滟的眼里满是恳切,话意却句句藏针:“程姐姐,你与将军相伴十年,情分深重,怎能因一场误会彻底决裂?今日将军满心悔恨,几乎跪地求你回头,十年情意来之不易,姐姐何必这般决绝?”
话音稍顿,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假意满满的担忧:“何况南王性情冷厉杀伐,素来不近人情。姐姐一时意气定下婚约,仓促嫁入南王府,往后步步惊心、冷暖难测,何来安稳可言?姐姐听我一句劝,趁婚事未定及时反悔,重回将军府。将军定会好好待你,我们日后也能和睦相处。”
我静静看着她演完这一整出虚伪戏码,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过往的念想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嘲讽。
和睦相处?
她做梦。
她从头到尾,只是怕我真的嫁入南王府,彻底挣脱她的拿捏。
算盘打得响亮,偏偏愚蠢又贪婪。
我缓缓起身,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年予柔,演戏演这么久,你不累,我看着都乏了。”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瞬间压落满院虚假的温柔。
年予柔脸上的委屈骤然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不留情面。
“姐姐,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是真心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我直接打断她。
“那日风雪大作,安睿当众掌掴我,一脚将我踹进阴冷柴房,我受尽折辱之时,你在哪?”
“满城流言四起,人人唾我善妒恶毒,我名声尽毁之时,你又在哪?”
“他一纸和离,斩断十年情分,将我数年付出全盘否定,弃我如敝履的时候,你依旧不在。”
我步步上前,目光死死锁着她惨白的面容:“彼时你不辩解、不澄清、不赔罪。如今我彻底死心,定下婚约,日子刚有起色,你倒是急匆匆跑来劝我回头?”
我冷声戳穿她所有龌龊心思:“你从来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怕了。”
“怕我一朝登高,再也由不得你拿捏;怕安睿幡然醒悟,看清你虚伪面目;怕你偷来的偏爱与安稳,尽数落空。”
年予柔浑身剧烈发抖,泪水汹涌滚落,拼命摇头辩解:“不是的!姐姐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
“没有?”
我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决绝又轻蔑:“那我告诉你,我的路,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安睿是你视若珍宝的良人,是你拼尽全力想留住的靠山,那你就好好攥紧。”
“我不要的垃圾,你当个宝贝,是你自己眼光低劣,与我无关。”
“从今往后,别再来我面前装可怜。我程芸吃过一次傻亏,绝不会重蹈覆辙。”
“将军府的烂人烂事,我早已弃如敝履,你自己慢慢受用便是。”
年予柔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面尽失,只能站在原地泪如雨下。这般柔弱无助的模样,若是旁人见了,只会觉得是我恃强凌弱、咄咄逼人。
恰在此时,一道沉冷刺骨的男声,骤然从院门口落下,裹挟着漫天威压。
“本王的王妃,何时轮得到外人置喙教训?”
风声骤停,满院死寂。
廊口光影微动,苏伯南一身玄黑镶红锦袍,身姿冷峭挺拔,不知已然立在门口听了多久。
深邃黑眸覆满寒霜,凛冽气场席卷整座庭院,沉沉落定在发抖的年予柔身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弃与杀伐。
年予柔脸上的泪水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权倾朝野的南王,会亲自来国公府后院,还亲眼撞见她挑衅滋事。
下一瞬,苏伯南薄唇轻启,冷得碎人心骨。
“胆子倒是不小。”
“敢在本王未婚妻面前搬弄是非,妄议本王婚嫁。”
“谁给你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