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时间吹来的惬意凉风,是犯人们最奢侈的享受。洛伦佐活动了身体,出了层薄汗,眯起眼睛在老树下打盹。远处林逸正和几个亚裔犯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几个都是轻刑犯,大多是偷渡或小额盗窃,在监狱里是最老实不惹事的一批人,只有和林逸在一起时,才敢放松些。
楼门被粗暴地踢开,“哐当” 一声撞在墙上。一个身影几乎塞满了门框,阴影投在操场的水泥地上。当看清出来的是谁,充斥着吵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是“黑熊”。他本名叫卡洛斯,因走私贩毒、纵火和三起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但是大家知道刑期对他来说是扯淡。他的帮派随时可以搞他出去。他在监狱里享受vip待遇,更像是来度假。他人如其名,粗壮得像头黑熊——近两米的身高,肩宽几乎抵得上两个人。肌肉把囚服撑得鼓鼓囊囊,像要裂开似的。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白光。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大得能攥住别人的脑袋投篮。光溜溜的头顶下是压着眼睛的眉骨,让人几乎看不见他的目光,却总觉得他在毒辣辣地盯着你。他身后还总是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狗腿,酷爱为虎作伥。
“黑熊”如往常一样巡视场地,脚步慢而重。如果只是路过,随手一拳把谁打飞,那都算是幸运的待遇;如果胆敢挡他的路,被他踩断肋骨是最好的下场。最悲惨的是他停在某个人的面前。这意味着这个人要去地狱走一遭了。
这会儿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眼神扫过人群时像在挑选猎物。犯人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宽阔大道,唯恐他近身。这次他没看那些凑在一起的白人犯人,也没理躲在角落的黑人团伙,反而径直朝着操场西侧走去,脚步越来越沉,气场压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最终,“黑熊”停在了林逸和那几个亚裔犯人面前。
他们几个人早就停止了说话,但也没人敢抬头,只是紧张地站在原地。
“黑熊”伸出胳膊,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一个把亚裔犯人提溜起来,吓得几个人浑身发抖,连声说“对不起”。最后到了林逸——他一把揪住林逸的衣领,把人拽到眼前,吐着臭烘烘的热气说:“就是你在我们的“家”——伟大的黑石惩戒营里——卖那些狗屁劣质货?”
林逸被揪着脖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即便是他,也不敢跟“黑熊”露刺头。
洛伦佐扶着花坛的砖站起来。他示意不远处的汤米过来。汤米是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小子,因过失杀人入狱,是洛伦佐的狂热粉丝,在之前就帮他做过不少事。汤米把耳朵都凑到洛伦佐嘴边。洛伦佐和他说了一句话。
汤米皱着眉摇了摇头,哑声说:“洛伦佐,别开玩笑,‘黑熊’和别人不一样。这次我们真帮不上忙。”
洛伦佐还想要说什么,汤米补充说:“别打主意了,谁都不敢招惹黑熊的。不会有人能打过他是一说,最重要的是,他背后是蝎子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监狱收他们的钱比我们的加起来都多。听我的——不反抗,才是面对‘黑熊’时损伤最小的方法。”
洛伦佐知道再说也无用,挥挥手叫汤米走开了。他看向操场的摄像头,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特别监视评估期”,这给他杜绝了几乎一切的麻烦,但也限制了他介入任何冲突的可能。
汤米的话显然是一种共识。周围的犯人要么低头假装看地面,要么转头望向别处,没人敢与“黑熊”的目光对视,连林逸本人都一动不动,像砧板上的鱼肉。
“不如给我们卖点鸦片——你老家能搞到很多吧?”“黑熊”恶劣地讽刺道。身后几人发出刺耳恶心的笑声,带动一些围观的人跟着麻木地笑。
林逸还是不说话也不抬眼,蜷起手指颤抖着。他在克制自己。
“还是卖点你这种猴子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吧。”“黑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狰狞表情,下流地看向林逸的下半身。那几个狗腿子一阵起哄,围着林逸推推搡搡。
“黑熊”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林逸的脸,随后像拎着塑料袋一样,把他拖离操场,走进楼门,背影消失在阴暗的走廊里。
过了不久,操场又恢复了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