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右脸色大变,强忍着疑惑和不解,颇为愠怒地道,“顾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鲜少见到陆右发火,连左行天都愣了一愣,反过来按住他,“冷静,冷静——”
陆右仿佛在看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心急又无奈,却又不能打不能骂,只得苦口婆心地劝导,“有朝一日,若百里寻出现,他们重回一人,你该如何?”
陆右冷笑着,继而说,“你想过没有?”
西宁坚定地道,“不会。”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很肯定。
毕竟他是从十年后重活一次的人,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定会做出果断的决定。
“谁知道?”
陆右眸光精锐,丝毫不信。
左行天早已不愿跟他们废话,“少废话,顾寻他疯了!”
“他何时没有疯?”陆右接了句嘴,咕哝道,“从来就没个正经。”
在这一点上,左行天和他想得一致,仿佛找到知音般拍了拍陆右的肩,“你知道就好,我以为你袒护他都昏了头。”
顾寻:“……”
他们确定是从小养他的神官?
看来,他们两个没少在背后议论他。
眼看左右两神要对西宁动手,顾寻以寻渡为抵,倒退了几步,他挡在西宁面前,轻笑道,“别激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谁跟你好好说!”左行天显然动了大怒,一激动,吼道,“你对得起天界神官,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
提到顾寻父母,他的眸中闪过片刻的空茫,随即眯起了眼,“不管发生何事,父神定会站在我这边。”
陆右指尖微微一颤,突然拉住了左行天。
左行天突然停住,颇为烦闷地皱起眉头。
陆右垂下眼眸,两鬓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颊,看不出他的情绪。
过了许久,陆右才开口,“若阿祺还在,他一定不会如此。”
“是吧,顾祺要是在,一定打断这小子的腿!”左行天气冲冲地指着顾寻,气得脸色血红。
“不,”陆右镇定下来,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眼里布满空寂错愕,顾寻方才说的那句话,让他情不自禁地羞愧起来。
他们也偷偷地背地里做过许多事,若顾寻日后知道,会不会恨死他俩。
因为他们不会像顾祺那样,始终站在他身边。
但是,他们也想保护顾寻啊,保护顾祺最后的血脉。
陆右几乎是颤巍巍地说,“是啊,阿祺一定会尊重他,相信他,始终站在他那边。”
“他被魔尊迷得五门三道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们如何面对万千神官!如何面对天界?”
陆右沉吟半晌,心中无数思绪交织,他脑海里出现一个清晰的身影,一个浑身素白的男子,他一挥长袖,墨发飘舞。
他站在三界交汇的巅峰,以一己之力封印吞噬三界的力量,天裂之劫,神座幻灭,三界俱毁,那一刻,天地寂静,唯有他,回身一望……
陆右闭上了眼,最终拦住了左行天,“罢了,他是顾祺的儿子。”
“你!”
陆右选择分离,抽走了他的真身,二人合体不攻自破。
“你陪他发疯吗!”
左行天没说下去,见陆右收起手中长鸣刺,脸色死沉。
“不,阿祺为了三界众生,以身殉天,阿寻是他儿子,定会和他父亲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长身而立,清瘦单薄看上去形销骨立,无比落寞,宽大的袍子罩着他,显得那般形单影只。“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不了了之。”陆右一声轻叹,明明那么轻,却犹如巨山压顶,沉得顾寻喘不过气。
“等我查明真相,定会给神官们一个交代。”顾寻说。
他是帝君,他不会忘了自己身份,不会忘了自己的使命。
左行天气急败坏地欲开骂,被陆右拉住,“既然如此,我们走。”
陆右转过身,不再看顾寻。
“阿右……”左行天敛去脸上的怒火,转而变成深深的担忧。
他莫名其妙地叫了他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右被他这么一叫,向他挥手,“还愣在那做什么,走吧。”
“诶,就这么走了?”
能治左行天的,除了他死去的老婆殷凝,只有陆右了。
陆右翻了个白眼,“不然呢?看他俩在这谈情说爱?不腻得慌?”
“诶,你这么走,我很没面子的。”
左行天骂骂咧咧,“再扯两局!”
陆右烦闷地翻了个极为克制的白眼,“不扯了,看不下去,要吐。”
“那你不能走这么快,等等我!”
陆右一转身,回头看了眼顾寻,又当自己眼瞎地别过头,一手拽着左行天,“快滚快滚,不然长鸡眼。”
顾寻懒得听左右两神你一句我一句,他转身向西宁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穆沉重,“我为天界之主,你是魔界至尊,三界众生,千秋万代,你是否愿意陪着我一起守下去?”
西宁似乎倾其所有力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片刻犹豫。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