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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谈合作

小院西南角,翠荷的房间内,药味弥漫,翠荷仍在昏睡,只见她脸色惨白,眉心紧蹙,身上的血衣早已换下,后背被白色纱布缠绕,仍有血丝渗出。

沈归芜收回目光,走出房间,看向等在门外的玄影,低声开口:

“翠荷怎么样?严重吗?”

玄影微微躬身,礼节周全,缓缓应答。

“回沈小姐,她只是皮外伤,未伤及肺腑,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多谢。”

有了对方的担保,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心中又开始盘算启程的日期,翠荷至少需要三日才能下床,与银子到手的日子也能接的上,或许,她们可以三日后的清晨动身。

半晌后,沈归芜发现玄影依旧静静站着,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挑眉问道:

“还有事?”

“王爷说,那些细软他会保管好,不会少一分一毫。”

闻声,沈归芜脸上得体的笑意慢慢冻结,下一刻便碎成了渣。

保管好?不会少?

这话明面上是好意,可东西已经在对方手里了,此刻重提,不就是敲打她,别忘了是谁在保管包袱,更别忘了那五成诊金,虽然,她可以不要那些东西,但光听着就让人鬼火。

“我知道了。”她牙关紧咬,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告诉你家王爷,五五分账,一分也不会少他的,他要是敢私吞,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说完,她转身就走,压根没看到玄影抽搐的嘴角,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

沈归芜拨开翠荷额间潮湿的碎发,用干汗巾一点一点擦拭着不断冒出的汗珠,再用冷水帮她擦拭手臂,如此反复,直到探出她体温不再发热,才默默离开。

当医女的那一世,她曾亲手救过很多伤患,也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无人照看、缺少抗生素,而平白丢了性命。

像翠荷这样的伤势,只要熬过第一日的子夜,就像玄影说的那般,慢慢静养便会好。

等她推开房门,月光洒了一地。

窗棂处,一团黑影忽然动了一下,等她走近才看清,居然是谢临渊的灵雀在打盹,瞧见她过来,立马支棱起脑袋打量她,仿佛在说:“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回来?”

沈归芜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要缩回时,灵雀却顺势跳了上来,静静站在她的食指上,不时用脑袋蹭一下她的大拇指,动作亲昵极了。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间淌过,她都快忘了,到底有多久没和任何生物这么亲近过了。

也不知道这灵雀到底是真的有灵性,还是看谁都这样?

“它好像很喜欢你。”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来,出声的人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还是吓了沈归芜一跳,她猛地抽回手,绣花针针滑入指尖。

灵雀扑腾着翅膀,重新站回到窗棂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啾鸣。

谢临渊从暗处走出来时,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眉眼比白日里更清冷了几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不曾消散,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赏月。

一人一鸟,同时用不悦的目光看着他。

沈归芜瞧着谢临渊信步闲庭的模样,加上这一日不断生出的变故,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半夜闯女子闺房,难道不怕被人诟病?”

谢临渊愣了一瞬,伸手抚向灵雀的脑袋,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像是在无声安抚着某人的情绪。

“小姐慎言,本王只是出来寻灵雀,并无心闯入您的闺房。”

还无心?

沈归芜差点冷笑出声,躲在暗处看了半天,还说无心,搞得好像她在邀请他似的。

沈归芜睨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现在灵雀已经找到,王爷请回吧!”

谢临渊几次三番用找灵雀出现,现在看来,八成是不安好心,如今翠荷受伤,还须两日才能离开,以后还是要躲着点走才行,免得坏了她出城的好事。

“它不肯走。”

他说的无辜又委屈。

“那就这样抓起。”沈归芜猛地抓起灵雀,见它挣扎,也只是卸了几分力道,并未松手,递到谢临渊跟前,“拿走,回去记得把笼子关好,别再一天找八百回了。”

谢临渊摊开双手,等她将灵雀放下,才幽幽开口。

“它不喜欢束缚,所以,从不关笼子。”他一遍轻柔抚摸灵雀,一边商量道:“灵雀很有灵性,它认定的人,本王也改变不了,要不辛苦沈小姐帮忙照看一段时日?”

“一只鸟而已,还能……”

沈归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谢临渊比出了一根手指头。

“本王愿意出价一千两,作为报酬。”

她的那些金银细软全部拿到典当行去典当也值不了一千两,而且还不用担心牵涉进税银失窃案,怎么想怎么划算,她立马堆笑,语气轻柔。

“一只鸟而已,还能照看不好吗?”

“它身娇肉贵,需要和人通吃同住,最好还要经常与它说话。”

谢临渊低垂着头,认真讲解着,生怕有遗漏,却没看到沈归芜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屑,在他抬头的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当然,王爷放心,我一定把灵雀照顾的无微不至。”

才怪!

沈归芜在心底默默补上。

“这是一百两。”谢临渊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银票,轻轻夹在指尖,连同灵雀一同递到沈归芜面前,“剩下九百两,月末再付,烦请小姐费心了。”

沈归芜接过后,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票号清晰,印章齐全,真的。

她把银票折好收进袖中,这才缓缓抬起目光打量谢临渊,月光下,他站得很近,隐约能够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他的模样还是那般温和无害,只是他说月末再付。

凭什么觉得月末她还在这里?

她不打算绕弯子。

“王爷此举到底何意?”她举起手中的银票,直接开口,“既然扣下我的包袱,又何故特意来送银两?”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灵雀,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沈小姐,你去皇陵做什么?”

沈归芜心头猛然一紧。

皇陵。

他说皇陵。

她面上不动声色,否认道:“谁说我要去皇陵?”

“你的包袱里有一份皇陵守备图。”谢临渊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画得不错,但有几处是错的。”

沈归芜的手指慢慢收紧,银票很快被攥成纸团。

那张图是她根据自己在十二世修皇陵时的记忆画的,那些错误的标注,是她故意画上去的,因为皇陵里有她从未涉足的区域,她只能用猜测填补,而眼前这个人,不仅一眼认出了皇陵守备图,还能说出“有几处是错的”。

一个久居封地的王爷,凭什么知道皇陵的布局?

这个秘密她藏了九十八世,换过无数身份,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翠荷都不知道包袱里那张图画的是什么。

而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把它说出来。

她盯着谢临渊,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人的危险程度。

“王爷不打招呼就翻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礼貌?”

“本王替你保管东西,自然要清点好。”他顿了顿,坦然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而且,那份地图藏在你妆奁夹层里,不是翻包袱翻出来的,是灵雀刁出来的。”

沈归芜低头看向手中的灵雀,它正歪着头,对她无辜地眨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那表情好似在邀功一般。

她缓缓收紧手指,恨不得立刻掐死它,但它温热的身体缩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抖,她又慢慢松开了手指。

“它那么厉害,王爷何不带着它去挖宝藏,难说还能找到上古遗迹。”

她咬牙道。

谢临渊轻笑出声,但很快收到两道不爽的目光。

“沈小姐,本王没有恶意。”他收起笑,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皇陵重地,守将只听圣旨调遣,你一个人,进不去。”

“那是我的事。”

此事她已经筹划几百年,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退缩!

“如果你愿意等一等。”谢临渊看着她,目光灼灼,“本王可以帮你。”

沈归芜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帮?

那些人或许想要利用她,或许恨不得她死,那唯一一次的“帮”,也不过是把她拉入更深的深渊。

“为何要帮我?”

“因为本王也要去皇陵。”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去做什么?”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

“接一个人。”他的眼中闪过一点亮光,“一个对本王很重要的人。”

沈归芜没有说话,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就连他眼睛眨了三下也看得一清二楚。

“王爷说要接的人,是什么人?活人,还是死人?”

谢临渊身形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的眼眸下垂,看不清神色,原本转动的折扇也蓦然停在掌心。

他的母妃为了让他活着,在他十岁那年,自愿放弃所有,毅然去了皇陵,这么多年,京城里的人也当她是个死人了吧?可她明明是……

“本王……”

沈归芜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她已经能够确定,此事是可行的,又或者说,是她目前最好的结盟对象。

“但你说对了一件事。”她缓缓回身,目光直视他,“我一个人进不去皇陵。”

她顿了一下,谢临渊有钱、有权、知道皇陵的布局,而且有去皇陵的动机,他大可以拿走她的图纸,一走了之,但他没有,还站在这和她结盟,这份诚意,她看得上。

“所以。”她说,“我可以跟你合作。”

谢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提是……”

“是什么?”

“到了皇陵,我办我的事,你接你的人,互不干涉。”

谢临渊看了她一会,缓缓点头:“好。”

“还有,把一半的细软,还我。”

“等事情办完。”谢临渊摇了摇头,“现在还给小姐,小姐怕是当晚就要跑路,本王还没拿到进皇陵的圣旨,不想一个人去。”

沈归芜立马反驳道:“那你还给我这一百两银票?不怕我跑?”

“沈小姐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本王的用意。”

沈归芜被他噎住,这个人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话都踩在她的软肋上。

她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出了京城,像这种百两银票确实还不如碎银子和铜板好用,而他就是故意用这样的银票试探她。

越想越生气,她讽刺出声:

“王爷也不赖,怎么不试试考个状元?也好过天天遛鸟闲逛。”

“考过。”谢临渊慢悠悠地说,“没考上,太慢了,考官不等本王。”

“噗嗤。”

沈归芜忍不住嗤笑出声。

可一笑完就后悔了,她才不要给对方好脸色呢,谁知道还憋着什么坏招等她呢。

“我要睡了。”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关窗户,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小姐。”

折扇抵住窗叶,动弹不得。

“又怎么了?”

“赏花宴,你会去吗?”

沈归芜收回手,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眼。

果然没憋好屁。

“不去。”

“可沈大人已经替你应下了。”谢临渊的声音悠悠传来,“抗旨不遵,沈家满门获罪,小姐就算不在乎沈家人,总该在乎那个叫翠荷的婢女吧。”

“咯咯。”

沈归芜的拳头攥紧,指节的声响格外清晰,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说得对。

她现在带着翠荷也跑不远,就算逃出城,也会被抓住。

看来去皇陵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所以呢?”

“所以。”谢临渊慢慢打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本王也去,到时候,小姐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本王。”

“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他顿了顿,往前靠近了几分,压低嗓音,“整个京城,大概只有本王不想利用你。”

沈归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笑容依旧,眼神坦荡,可越是如此纯粹,她却越想不明白。

他到底想要什么?

太子想娶她是拉拢沈家,三皇子想娶她是为了制衡太子,沈万里想把她卖个好价钱,沈心柔一心想要取代她。

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只有眼前这人,说要帮她去皇陵。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他听到“活人还是死人”时,眼底流露的伤不是假的,所以,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时候不早了,”她再次抓住窗叶,淡淡开口,“王爷请回吧。”

“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

谢临渊合上扇子,指了指她手中的灵雀,叮嘱道:“千万别关它,不然明日本王见不到它,会担心的 。”

沈归芜扫了一眼手中的灵雀,又扫了一眼谢临渊,快速虚握抬手。

“再不走,我现在就捏死它,再用你给的一百两银票包着它下葬。”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窗户,震得灰尘乱飞,呛的谢临渊咳嗽不止。

等到外面一片寂静,沈归芜才把灵雀放在梳妆台上,它却歪着头打量铜镜里的自己。

“你还挺自恋。”

灵雀不理她,继续照镜子。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盯着帐顶发呆。

谢临渊说要去皇陵接人。

接谁?

他眼里的痛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会让他走不出来?

算了,不重要。

她扭头看向还在臭美的灵雀。

她自认为把皇陵守备图藏得天衣无缝,连翠荷都不曾发觉,怎么就被一只鸟找出来了?

这鸟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沈心柔。

怕是难受的睡不着吧。

那批官银,是户部丢失的一笔税银,按照以往的发展,追查半年无果后,最后会不了了之,而作为经手人之一的沈心柔娘亲的母族——秦家,自然少不了好处,而今日背着沈万里出府的秦氏,应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沈万里就算再怎么疼爱沈心柔,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五千两银子,而秦氏现在想要动那笔银子,势必会惊动背后之人。

而那些人一惊动,就会露出马脚,京城就会大变天,人人自危,到时,谁还会在意一个贵女带着婢女出城探亲呢?

沈归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再也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人了。

前九十八世的失败,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

忽然,灵雀落在她的枕头上,与她四目相对。

沈归芜叹息一声,撑起身子,往里挪出一个身位,愤愤道:

“好了,让你睡外面总行了吧。”

说完,翻了个身,不再理会。

——

与此同时,沈心柔的房间灯火通明。

秦氏连披风都来不及解开,一把搂住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沈心柔,关切出声:

“好孩子,娘亲回来了,不用怕。”

沈心柔从最初的抽泣,到后面的崩溃大哭,好半晌才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官银的事?此事连老爷都……”

秦氏骤然收声,警惕地望向四周,随即抚摸着怀中的人儿,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从沈心柔三岁起她就这么做,那时候她们还住在秦家老宅,沈心柔发烧,她就是这样抱着,拍了一整夜。

后来进了沈府,什么都变了,只是这个动作没变。

“你看你,哭成这副模样,还怎么参加赏花宴?”

她起身将沈心柔放倒,并掖好被角,目光扫过妆台上的一个旧木匣,那里面藏着一封从未拆过的信,落款是秦家老宅的地址。

“这两日你就安心休息,娘亲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沈心柔木然点头,直到此时,她整个人才算放松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秦氏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眼睛看向窗外,沈归芜院子所在的方向,眼中慢慢凝出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