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村子还修了路?能通车了?”
领队打探。
然而,他心知,怎么可能有路!
除非,卡车走的路,和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
但,他们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卡车就在他们前面,就在他们附近!
他们这几天走过的地方,所到之处都是杂草和树木,是原始森林里久不见阳光的青苔,是隐藏种种大自然塑造危险的无人之地。
谁会为了这么个外界不曾听闻,甚至以为消失了的山村,修建一条可以通卡车的路?
钱满满眨眨眼,但笑不语,一副无辜小孩儿模样,他吃着刚从卡车上卸下来的辣条,萌萌哒,看似什么都不懂。
黑村长瞄了眼满崽,转向想要个答案的领队,“你知道为什么千年王八,万年龟吗?”
领队:……
感觉挨骂了。
“因为乌龟不管闲事!”
村长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几分尖酸几分刻薄的弧度。
钱满满笑嘻嘻,带出一嘴的辣条味。
领队:……
感觉有点想笑,但是又很尴尬。
宋哥倒是没这个顾忌,哈哈哈哈笑,揩掉眼角的泪,说道:“村长,你好幽默哦!我喜欢!”
怎么有人能一本正经脸,嘴里却讲这么有意思的笑话。
钱满满:……
忽然就觉得刚才不应该嘻嘻笑,会沦为和这傻乎乎一样的境界!
幽默?
这人是哪根筋搭错了吧!
什么眼神呀!
就村长那大黑脸,是全村公认的严肃!
说的也是全村公认的冷笑话。
钱满满张嘴,想嘲讽两句,但傻乎乎说得也太真诚了,让人不忍心指出他智商的硬伤。
然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雪迅速给自家老公捧场:“是呀,是呀!村长超幽默。”
宋哥傲娇,“是吧,是吧,太好笑了!哈哈哈!”
仰天大笑。
嘴巴长得老大。
“不怕虫子掉进去吗?”
满满忍不住了。
上次见到这人时,他不是这样的呀!就一个傲慢自大,鼻孔恨不得朝天,暴躁人。这次,傻大个,缺心眼。
区别只是,他结婚了。
满满瞅了瞅把自己老公捧得忘乎所以,三不五时还会无意识撒娇的小雪。
他忽然顿悟:男人一旦结婚,就像进入盘丝洞,迷失在爱人的甜言蜜语中,变得不像自己。
心里警惕,满满告诫自己:得吸取教训,不要进入婚姻的坟墓。
一路上,宋哥和小雪又牵上了手,两人走在村里的青石板路上,像在自家消食遛弯。
领队都被他们的操作无语到了。
这两人,一年前刚逃出深山那会儿,还惊魂未定,说到深山遇到的粮饷村,面带惊恐,无比忌惮。怎么才一年,现在居然可以这么“亲切”?怎么说呢,像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黑村长把三人领到晒谷场旁边的老房子,老房子并不残破,反而整整齐齐,维护得极好。
“村里人不喜欢和外人一块儿住,你们自己住这儿,我晚点让人给你们送两床被子来。”
说完,他也没多留,村里事情多着呢!一卡车的物资还等着他去分配,真是哪儿哪儿都离不了他这个村长!
钱满满倒是留下了。
看看这座已一年未迎来客人的老房子,能感受到它略带血腥味的兴奋,夹杂对他的长辈似的慈祥。
怎么说,这座老房子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算是他的长辈。
是的,这就是粮饷村以往用来招待游戏玩家的“宿舍”。
这里死了那么多玩家,房子地基都被血水浸泡了无数次,渐渐有了意识。
“不可以哦,这是客人,村里太久没来外人,大家都太无聊了。”
满满小声解释。
这是他给村里弄来取乐的,可不能随便弄死了。
会名声不好的,以后就没人来了,难“搞事”。
老房子的躁动,慢慢被安抚,像个拿自己调皮孩子没办法的老父亲。
领队见钱满满的嘴张合,却没听清他说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满满露出个大大的笑,歪着头,无辜:“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呀!”
这人是买二送一的。
有点聪明,但不多,胜在好奇心重,胆子大。
希望能让村里人多玩几天。
一包辣条,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干完。
手和嘴沾上红油,特别是手上,辣条味好浓。
吃的时候开心,吃完他自己倒嫌弃上了。
钱满满走到院子的压水井旁,伸出手,眨巴着眼,看向的领队。
领队居然看懂了他眼神传达的含义。
他走上前,压水。
钱满满乐呵呵,洗手手。
洗干净了,才一蹦一跳离开。
领队:……
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怎么就这么自觉?
小孩儿都没使唤他,他自己就鬼使神差去帮他。
要知道,他是个不喜欢孩子的人。
想不通,只能归咎于自己一时脑抽。
“这村子和你们描述的严重不符。”
领队记得,宋哥和小雪描述下的粮饷村,是个诡异的山中古村,阴暗,就连呼吸都是压抑的。
但,他现在看到是,阳光向上,有种与世隔绝的淳朴,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从进村到现在,见到的每一个村民,都是那么和善,那么有教养。
不像他以前领登队带人到过的村子,见他们像见罕见的动物一样,群群围上来,甚至还会抢他们东西。
“的确不一样了。”
小雪认同。
其实,准备寻找粮饷村之前,她特别忐忑。
误闯粮饷村,老道士三人的消失,还有在村子力感觉到的危险,更不要提那飘荡在村子上空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切预示,这里的危险,女性直觉的雷达,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示警,快逃!
所以,好不容易逃离了,她为什么脑子一热,想回来?重温这段记忆?
而且,宋哥怎么也在相同的时间,和她产生相同的想法?
诡异?!
宋哥没想那么多,他无所谓,吊儿郎当,靠在房门上。
“或许我们当时被害妄想症发作了?”
他说完,自己都哈哈大笑。
小雪气得揪他肚子上软肉。
宋哥痛得呲牙,在老婆的威压下,收起嬉皮笑脸,严肃思索片刻,说道:“可能因为当时村里在做白事,所以影响了我们的判断。”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他们这会儿觉得阳光了。
不是初次见到时的压抑与阴沉,而是拨开乌云后,阳光撒下来的那种清透。
一个村子,不可能在一年里有太过于巨大的转变,白天和黑夜的感觉也不可能如此天差地别,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夫妻俩误会了。
“也可能是上次我们和老道长他们一块儿。”宋哥想到另一个可能,“道士、深山老村、白事、死人,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会瞎想,也正常。”
这说法,的确有说服力。
至少,小雪认同。
领队虽然仍有疑惑,但也安心很多。
于是乎,在粮饷村村民热热闹闹在晒谷场分东西时,宋哥他们三人在离晒谷场最近的这座老房子里,自己完成了思想上的蜕变。
钱满满笑得像一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
“你呀!调皮!”
王婆婆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烤箱,敲了满崽一个脑壳,“怎么就这么宠他们!”
为了老钱和她那蠢大儿们,竟然把外人引来。
钱满满摸摸脑壳,笑得憨憨。
王婆婆无奈,“你以后别这么干了”,她神情祥和望向还在排队等村长分东西的村民们,“以前是迫不得已,他们手上不应该再染上血。”
现在生活那么好,还不知足!真不知道,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有什么好怀念的?
满满摇摇头:“爸爸和叔叔伯伯们,只是喜欢新鲜,追求有趣。”
又不是杀人狂,早就腻了以前的日子,怀念的只是吓人时,对方大惊失色的成就感。
村子的生活一成不变,大家太过熟悉,很难被吓到,找点外人来,调剂调剂。
“乖,婆婆给你做蛋糕,你帮婆婆盯着你爸爸和你叔伯他们。”
王婆婆轻松地扬了扬怀里十几斤重的烤箱,承诺。
钱满满眼睛一亮,狠狠点头。
不远处,格外显眼的老房子里,宋哥、小雪、领队同时打了个冷颤,后背一片汗毛竖立,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三人这几日的奔波,现在松懈下来,就算心里再迫不及待想在村里走走逛逛,但身体不允许。
他们洗漱换好衣服,直接倒在床上。
不远处,不时传来的人声,让他们安心。
啊,安全了,他们到粮饷村了。
这一觉,他们睡到第二天。
醒来时,饥肠辘辘。
整个人还是懵的。
“咚咚咚,醒了吗?“
门外人敲门,听到有回应,才继续说:”记得去吃食堂,今天有羊肉!早点,晚了就没了!”
说完,走了。
人急着去食堂,要不是村长吩咐,他不会走这么一趟,耽误他吃饭!
宋哥吃惊:“他们村有食堂?!”
这么便捷的吗?
他赶紧推推睡在身侧的妻子,快速穿上自己的衣服。
“快,说是食堂今天有羊肉,去晚就没了。”
小雪快速起来,她还要梳洗打扮,比丈夫花时间。
等两人整理好,领队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眼这穿着整齐、打扮精致的夫妻,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刮胡子,跟他们走一块儿,显得邋遢。但此时再回去刮,就太刻意。只好带着几分懊悔,跟这对夫妻一起出门。
食堂往哪儿走?
他们不知道呀。
三人站在老房子门口,对视。
不知道,敲门的人也没说。
幸好,他们住的老房子位于村子中心段,时不时有人捧着饭碗从他们面前走过。
“老太太,请问,食堂往哪儿走?”
宋哥拦住个慈祥的小老太,露出一个见自己的老祖母时才会出现的小孙孙可爱表情。
以往,他只要对老祖母摆出这么个表情,老祖母就没原则,什么都会答应他!
王婆婆愣了愣。
这山下的人,是不是脑子有水?
为了问个路,可以装疯卖傻?
比她在满崽给手机里看到的小视频,还有疯。
他难道没一点自知之明吗?
这表情,小孩子做出来,那是惹人怜爱。
他?隔夜饭都快吐出来!
都快三四十岁的人了,正常人孩子都能跑了!
还没个正形!
“你们往那边一转弯,就看到了。”
王婆婆指完路,小快步离开。
宋哥他们想道谢,但人已经不见了。
王婆婆远离这些活人,这才不赞同地摇头。
若不是怕自己坏了满崽的安排,她肯定忍不住要给那“还没长大”的成年人上一节心理教育课。
做人,要有人样!
欠一章,争取今天下午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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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