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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汽车!”
小雪在树上,看得远,惊喜叫。
大卡车,开得特别平稳,司机驾驶技术特别好。
“啊——救命呀!这里!这里!”
小雪哭叫,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有救了!
她的叫声,提醒了宋哥和领队。
两人不约而同地边朝声音的方向跑,边高喊求救。
远处,卡车驾驶舱内,司机的身体随着震耳的音乐摇摆。
一年来,他每个月都要往返一趟粮饷村,除了前两次有点谨慎害怕,后面走多了,也就驾轻就熟,轻松自如。
“嘿嘿,一趟下来,够我一个月生活费了!幸好最初看在钱的份上,没有拒绝这单!嘿嘿!”
司机想到巨额的运费,就控制不住咧嘴笑。
也因为如此,他从不和同事说“粮饷村”这个客户,就怕被人抢了去。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哼着歌儿,他重重踩下油门,车在崎岖山上奔驰,如履平地,丝毫没注意到居然有人在招手。
“司机,停车,停车!”
领队和宋哥拼命追,人的腿跑不过车。
宋哥体力不支,慢下来,放弃。
领队还在继续,可也逐渐撑不住。
“妈的!”
宋哥趴坐地上,泄愤似砸地。
能在这遇上人,简直是奇迹,但他们竟然错过了。
领队彻底跑不动,他擦掉泪和汗水,看着远去的卡车,努力把它的方向记住。
“它朝东边去了!”
小雪背着大小包,追过来。
领队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登山包,看着瘫坐地上萎靡不振的宋哥和气喘吁吁的小雪,面色闪过一丝犹豫,但渐渐被坚毅取代,说道:“我要去追那辆卡车。”
卡车往深山更深处行驶,和他们要去的中点补给站方向相反。
小雪迟疑地望着丈夫,想要让他拿主意。
“你没看到吗?”宋哥声音带着几分惊恐,指着地上,“卡车走过的地方,没有车胎印!”
只见,到脚踝的野草,充满活力,整整齐齐随风摇摆,那上面当真没有一丝痕迹。
小雪惊骇:“难不成是鬼车?还是我们看错了?”
怪不得那车跑得又稳又快!
“你们没发现吗?我们没别的选择。”
领队声音非常冷静。
他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在登山上,少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按理说,他领队,回中点补给站,方向正确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在第二天,最不济第三天,就到了!可现在,走了七天七夜,还没到!
“我们跟你走!”
小雪扶起丈夫,果断回道。
光靠他们夫妻,可能这一次走不出这深山。
宋哥默认,这时候他不如小雪理智,还是安安静静听她的。
“要跟我走,那就别逼逼!”
领队深深看了他两眼。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得听他的,一个队伍不需要两个领导,齐心才能逃出生天。
宋哥点头。
领队走在前面,走一段,就趴地上看一会儿。
没留下车胎印,但车子略过草上方,风压无形中在上面留下了一点点痕迹,若不仔细辨认,很容易被忽略。
但领队就是靠辨认这些细微的痕迹带人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可是,天不给他们机会。
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乌云低,雨气重。
“走快点,要下雨了。”
领队脸色大变。
卡车的痕迹本就轻,雨一下就会把这些痕迹完全冲掉。
三人加速,紧赶慢赶,也还是没躲过大雨。
领队后牙槽都咬出血了。
雨这么一下,他就会失去卡车的踪迹。
他疯了一般,不甘心,执意要继续走!
宋哥拉住他,耐住性子劝:“算了,先找地方躲雨!你这么找,找错了,更难办!”
领队无法,只能作罢。
雨下了一整夜,三人就着雨声,睁眼到天亮。
雨一停,领队就开始寻找卡车的踪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他失望,跌坐在湿润的山地上。
宋哥小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领队情绪这么差,他们俩居然觉得还好?
可能别人痛苦,自己的痛苦就会轻一点。
山林的清晨,安静又热闹,能听到小草发芽刺破土地的声音,小动物的脚步声、鸟儿的鸣叫,还有汽车的发动声……
啊!
汽车的发动声!
夫妻俩看向彼此。
宋哥把自己的臭袜子塞到找卡车痕迹找得走火入魔的领队嘴里,怒斥:“闭嘴!听!发动机的声音!”
领队先是被袜子的味道熏得晕厥,后又被他的话救回来。
强忍怒气把臭袜子拔出来,狂吐,仔细听。
是的,是发动机的声音。
“走!”
现在不追上去,还等什么时候?
风送来了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每次都感觉很近,但又很远。
每次都以为很远,但似乎又很近。
在暧.昧模糊不清中,三人像被遛的狗,被狗骨头钓着,一路狂奔。
两天一.夜,三人双.腿无知觉,机械般惯性往前走。
“没了!你们听听,还能听到声音吗?”
领队的声音从灵魂里透出疲惫。
他当初是不是错了,就不该追着诡异的卡车跑!或许,再走走,一定能找到中点补给站。
宋哥和小雪打起精神,仔细辨认。
双双摇头。
听不到了。
支撑他们意识的筋骨,在此刻,彻底溃败。
“对不起,老公,连累你了。”
小雪倒在地上,握着身边丈夫的手,气若游丝。
“是我连累你,不该来的。”
宋哥费尽最后力气,把她搂入怀。
两人几乎同时闭上眼。
领队已经没有力气翻白眼,力竭晕死前,还要被强行喂狗粮!谁比他更惨?
三人都失去了意识,像三条死狗。
一个小小的脚,出现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
来人被臭到了,一张脸皱成包子。
他看看自己小手小脚,眨眨眼。
嗯,自己还小,遇到这种情况,得回去找大人来。
领队身体素质比这对娇生惯养的夫妻强,他是第一个醒来的。
“这是哪?”
他躺在一堆树叶上,宋哥夫妻就在他身边。
他赶紧把人叫醒。
宋哥和小雪迷迷糊糊。
震耳声音带着电流滋滋声,把他们震醒。
“你们醒了?醒了赶紧去洗洗,粪池都没你臭!”
一个黑皮肤的中年男人,鼻子系着一块三角巾,离他们老远,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村长!”
宋哥尖叫,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敬畏。
黑村长惊讶,“你认识我?”
宋哥疯狂点头,驴打滚似站起,径直想冲到他面前。
黑村长赶紧拿出一根竹竿,把人顶远,“别过来,你实在太臭了!”
宋哥这才注意到,自己比晕死前更脏,不知名绿泥糊了他们一身。
自己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味道,没什么感觉,但看村长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熏人。
“是我呀,去年我们来过,登山俱乐部的呀!”
他努力擦脸,想唤醒村长的记忆。
村长实在没法从这脏兮兮的脸上看出他原本面貌,“你们赶紧洗洗。”
他面上平静极了,没一点心虚,要知道,这三人身上的绿淤泥,就是他和老钱把人从外面拖回来,不小心把人摔到一滩淤泥里,这才弄上的。
味道实在大,村里人反对他们进村,怕他们脏了地儿,也没人愿意帮他们清理,最后只能把人拖到村口林子里“休息”。
知道终于到了目的地,宋哥心里轻松,环顾四周,笑眯眯:“哪里有水呀?”
“这里哦!”
钱满满从黑村长身后探出小脑袋,手里拿了一根长长的户外喷枪。
宋哥眼睛一亮,遇到故人的开心:“小孩儿,你是呀!怎么还是这么小一点儿?”
钱满满:……
好!他死定了!
原本因为他一时的玩心,戏耍了他们,让他们跟着卡车跑,致使他们落到差点休克的下场,为此还产生了负罪感呢!但现在,完全没有了!
哼!
宋哥不知道,他们追着时而有时而没有的卡车声,就是面前这可爱的萌娃整出来的。
他手脚大张,闭上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来吧,冲我!”
钱满满郑重点头,悄悄地加大水枪的强度。
宋哥被冲得站不稳。
身上脏污混着水,浓浓的,流到树林里。冲了大半个小时,宋哥的皮都被冲红了,才重现人样。
自己干净了点儿,他就开始嫌弃小雪和领队太臭。
“小雪,快呀!你也来冲冲。”
小雪看了眼领队,不好意思:“那我先去了。”
领队点头。
女士优先,他还是很绅士的。
钱满满看了她一眼,默默把水压调缓。
小雪原本做好了迎接力量水流冲击的心里准备,但水冲到身上,才发现非常柔和。
她知道,是这孩子照顾她。
她感激地朝小孩儿笑笑。
钱满满把小雪冲洗干净,就不愿意继续干,手累!
他把喷枪塞到村长手里,示意剩下那个由他来洗。
领队学着宋哥的模样,乖乖接受水的洗礼。
有些人面上平静,心里已经翻天覆地。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到达了传说中的粮饷村。
只是,可惜,不是他们找来的,一路的遭遇,仔细想来,处处透着诡异。这趟就算到了粮饷村,但他依旧不识路,下次依旧找不到。
所以,他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那辆卡车,是不是真的?
还是,只是他们的幻觉?
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他。
三人身上脏污都被冲掉,黑村长才允许他们进村。
才刚进村,他们就看到熟悉的卡车。
卡车刚从晒谷场那边卸完货,吃了点东西,休整休整,正打算离开。
司机停车,从驾驶舱内伸出脑袋:“满崽,村长,我回去了,下个月见哦!”
他手机里的余额增长,特别开心地跟财神爷打招呼。
“下个月又要麻烦你啦!”
黑村长笑着朝他挥手。
自从满崽开启手机购物的先河,村里走上了发展快车道,每个月固定有一卡车的货,大伙生活越来越便利了。
当然,钱是罗家“友情赞助”,这还多亏了王婆婆去年的英明决定,夺了罗家的钱。原本是打算留给满崽下山生活用的,但满崽不愿离开,最后便宜了村子。那些钱的,够粮饷村几百年都花不完的钱。
司机好奇地看向满崽身后那三人,是没见过的面孔,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没探究。这也是他能保住手头老客户的终极原因,不问,不打探客户**。
卡车快速离开,只留下汽车尾气。
宋哥呢喃:“原来是真的呀!”
他还一度怀疑,他们是太累了,才看到海市蜃楼,出现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