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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一个,但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老道士消亡的那一刻,王婆婆灵魂感觉到了一丝轻盈,是祭祀老道士而得到力量,也正是这一丝轻盈,让她品尝到反向祭祀的好处。
因此,赵家兄弟,王婆婆原本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也不在意他们去向,这会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烫馍馍。
还是得抓回来。
“乖崽,你在这儿等等婆婆,婆婆去去就回。”
既然已经坦诚相待,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就不必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王婆婆变成一条黑烟,往赵家兄弟消失的方向追去。
独自处在万鬼祭坛正中的钱满满无所事事,想了想,拿出胖姑娘“赠送”的小零嘴,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安安静静等婆婆。
还没等他吃完一包小鱼仔,王婆婆就把赵家两兄弟拖回来了,像拖死狗一样。
“求求你,饶了我们,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呀!”
赵二跪地哀求。
王婆婆的心是很软的,但此刻的她没有一点动容,“我现在饶了你们,你们的长辈当年可没饶我们!粮饷村,七十八户人,没一个活口!”
她把人拖到祭台,割开他们的大动脉,任由血流入祭坛上刻的符文。
见没有生存希望,赵家兄弟的苦苦哀求变成破口大骂。
“心毒心脏的老婆子,活该你们被当牛羊献祭,烂心肝的!下地狱也救不了你们……”
“你以为你们能报仇?你们一定会魂飞魄灭,永无翻身之处……”
王婆婆捡了一块土,扔到他们嘴里。
赵家兄弟憋屈,消失。
王婆婆拍拍手,牵起满崽,离开这鬼冢地宫。
“咦?哦!”
才出地面,钱满满就发现;“村长伯伯带一拨人离开了村子。”
村长伯伯去搞事,居然没有带他。
生气了。
还有他那不靠谱的爹,也叽叽喳喳,兴兴奋奋,跟在大部队后,下山了。
一点没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儿子。
“走,婆婆带你去看热闹。”
王婆婆迈着小脚,走速一点不受影响。
与其回到没人的家,钱满满当然更愿意跟王婆婆下山。
鬼行一日千里,但钱满满是人,拖累了王婆婆的速度。
王婆婆苦哈哈,带满崽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增城。
可是,离开了粮饷村,王婆婆的身变得体虚。鬼冢和粮饷村的联系过于紧密,已经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钱满满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的力量来源于他的灵魂。
担忧地望着婆婆,他把自己的力量输送给她。
王婆婆精神一震,舒畅了,赶紧阻止他,“满崽,不用了,不用了,婆婆没事。”
鬼力就像池子里水,有量,一般情况,它们的进出消耗会维持平衡,但如果出大于进,那会对宿体有损。
钱满满丝毫不知道婆婆正在担心他。
能量刚输出,便有源源不断的力从虚空中诞生,补充他力量的缺口。
山中一日,世外一年。增城繁华似锦,令王婆婆眼花缭。需要一百八十度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高楼大厦;宽阔的道路,一辆辆铁盒子似的汽车,川流不息,人没有任何下脚的地方;空中倒挂的悬浮列车奔驰而过,轰鸣震耳,遮天蔽日;花姑娘、壮汉子、小娃娃、老头老太,一个个光鲜亮丽,来去匆匆。
“这,这是增城?”
跟她记忆中相差多了。
钱满满成了个好奇宝宝,这看看,那望望。
王婆婆树皮似的大手,轻抚他脑袋。
“喜欢吗?”
等村里的事了了,也该给他找户正常人家。
钱满满此时被路边一个吃辣条的小孩吸引,没注意到婆婆眼中的复杂,以为说的是吃食,垂涎,道:“喜欢。”
“先去找姓罗的。”
王婆婆囊中羞涩,没法给满崽买好吃的。
虽然身为鬼,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能弄到钱,但这样做都太不道德。
罗家就不一样,他家的钱是在粮饷村的血肉上生出来,那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
找人,钱满满在行。
他从王婆婆身上拨出一根黑色因果线,顺着这根线,他们来到了一个别墅区。
罗家就在这里面。
兴许是做了亏心事,怕半夜鬼敲门,别墅区被一个诛鬼大阵笼罩,他们进不去,更准确的说,是王婆婆进不去。
“你村长伯伯们……”
王婆婆脸色难看,双眼射出怨狠之光。
这完好无损的大阵,散发着鬼怪畏惧的光芒和气息,王婆婆心一沉。
因为满崽,她的速度不快,按理说,比她先出发的村人们,应该早就到了,但……
钱满满也想到了这点。
粮饷村是他掌控的范围,在那里,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眼皮子底下,但增城在他监控范围之外,他无法知道,村长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我先进去看看。”
大阵拦不住他。
他能轻易破解,但他担心打草惊蛇。
只希望村长们没落在罗家手中。
不然,可能会受罪了。
王婆婆不愿钱满满去,可别无选择。
“你自己小心,遇到危险赶紧跑!不要管我们。”
满崽是人,就算被抓也能活下。
为了让婆婆放心,钱满满点头。
他大大咧咧,坐上一辆大货车,进入别墅区。
别墅区大,得有代步工具才行。
以王婆婆那根因果线为向导,钱满满控制卡车,找到了罗家的庄园。
呃,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村长伯伯一群人,果然被罗家抓了起来。
钱满满翻了个白眼。
这些长辈恁不靠谱了!十万公里的路,他已经帮他们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连最后这一公里,他们都不能自己走完!还被人抓住!得他来救!丢人不丢人?
小人儿掩面。
“哎,算了,算了,丢人就丢人了,谁让你们是我家人呢?”
小人儿无奈,叹息。
罗家对其他人来说,是龙潭虎穴,但对钱满满而言,进罗家,如入无人之地。
“在哪里呢?”
钱满满行走在人来人往的罗家庄园城堡内。
黑村长和钱父以及十多名村民,憋屈地窝在一个金色的钵子碗里。
他们身体被拆散出一道道黑气,被捧着钵子碗的白须道士吸收。
魂力一点点流失,自己的灵魂自己知道,再过一个时辰,他们的魂力就会耗尽,那时候就会消亡。
“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应该等等,探探情况的。”
钱父沮丧,复仇的兴奋蒙蔽了他的脑子,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就直接冲到别墅区外的诛鬼大阵上。
“自投罗网”,说的就是他们。
“我们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老天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王大双目无神,他早就不怨天尤人了,可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流出血泪。
“哎!”村长和元先生也忧伤,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彼此叹气。
这两声叹息,戳中大伙的痛处,大家抱住彼此,放声痛哭。
其中,钱父哭声最大。
“我的满崽,老父亲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不能看着你娶妻生子了!我可怜的满崽,你要成孤儿了,被人欺负……“
他哭得泪涕齐流,昏天暗地。
真真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是没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村民们哭得认真,就连自己被从钵子碗里放出来都没注意。
钱满满把道士弄晕,抢了钵子碗,倒出被装在里面的村人。
猝不及防,他目瞪口呆看着这一群哭得不能自已的“长辈们”。
先回过神的,是元先生,他不愧于自己知识分子的身份,哭起来比钱父之类的莽夫,文雅多了,所以能第一个发现环境的变化。
钱满满好奇的眼神,对上元先生的泪眼,元先生尴尬得想再次钻回钵子碗。
不过……
元先生擦擦眼,故作镇定,看看还在老泪横流的村长,放声痛哭的王大和哇哇乱叫的钱父,心平静多了。
有对比,就发现,自己丢的人,不算什么,他依旧是最具权威的“元先生”。
元先生悄悄退到众人后,没有一点提醒其他人的意思。
只要别人足够丢人,他的丢人就不明显。
村长就在元先生旁边,哭得痛快的间隙,注意到他的异常,这才抬起头。
哦豁!
他的哭,立马停止,也学着元先生退到了人后。
就这样,原先哭泣的村人,一个接一个发现不对劲,停止自己“性情中人的发泄”,一个个退到人后,没有提醒剩下人的意思。
最后,只有钱父还在哭嚎。
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钱满满看看微暗的天色,怕婆婆担心,上前,拉拉父亲的裤腿。
“啊?”钱父低头,泪水还在哗啦啦下,“我做梦吧?满崽居然在这里。”
钱满满:……
钱父发现满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大慌:“满崽,你也被抓了?怎么会,怎没办?“
钱满满:……
钱父环顾四周,想求助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得救了。
感动。
“满崽,是你来救爸爸了?”
感激。
儿子没白养!
有这么个偶尔不靠谱的搞笑父亲,钱满满觉得自己承受了很多。
“不去报仇吗?”
他环视周围看父亲笑话的村人,说道。
村长被大伙推出了来,他清清嗓子,为难:“罗家养了大批道士,身上都有护身法器。”
简单说,他们甚至没法近仇人的身,更别提复仇了!
自知窝囊!
大伙羞愤。
钱满满没眼看,手一挥,一道道绿色的光被打入村人的魂体。
“那些东西对你们没用。”
最后一公里,他再帮他们走五百米,剩下五百米他们要自己走,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钱父欢呼:“满崽,你太厉害了!我报仇去啦,你乖乖的哦,小孩子不能偷看哦!”
血腥着呢!
可不能吓着孩子!
钱父率先雄赳赳气昂昂,复仇去!
剩下村民们一个接着一半蹲下,视线和满满齐平,重复钱父的话,也雄赳赳气昂昂,复仇去!
只剩下钱满满一个人站在罗家庄园的草地上,听着庄园城堡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嗯,要不把王婆婆放进来?”
孝顺的钱满满自顾自点头,一跳一跳跑到别墅区大门口的树下,挖出一颗巨大的白玉。
“蹦——”一声,诛鬼大阵被破。
王婆婆大摇大摆从大门进入,蹲下,眼睛和满满齐平,摸摸他小脑袋,说道:“满崽,你太厉害了!奶奶报仇去啦,你乖乖的哦,小孩子不能看哦!”
血腥着呢!
可不能吓着孩子!
钱满满:……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所以,用完就扔,是吗?
所以,他依旧还是那个村宠满崽,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