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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大事,哪里少得了王婆婆,她得掌掌舵。
钱满满踩上高高的凳,用了吃奶的劲儿,把黑棺推开那么一个小缝,朝王婆婆打招呼,做个奶呼呼的报信鸟。
“婆婆,起来啦,出大事啦。”
王婆婆睁眼,一片血色。
但他一点不犯怵,笑嘻嘻。
王婆婆眨眼,隐去血色,僵硬的身体突然被注入一股鬼气,又变回那个慈祥可亲的老婆子。
她看了眼再正常不过的小可爱,神情复杂。
不过,表情很快就恢复,不管满崽是什么,她只知道,他是粮饷村村民们拉扯长大的小崽。
她手脚麻利地从黑棺离爬出来。
“走!”她拉着满崽的小手,佝偻着背,快步走。
天阴沉沉,暴风雨前的压抑,空气变得稀薄,呼吸都不得不更急促。
杨川松开衣领,擦擦额头的汗,他们现在像处于一个低气压的空间里,身体内五脏六腑被外力重迫。
“怎么回事?”
胖姑娘慌张,她此时站都站不稳。
“攻略没提到呀!我是不是进了不同的副本?”
绿帽男紧紧搂着雷队长的腰,强力胶都撕不开他。
他本来就不特别高,感觉无形中有上万顿的重力压下来,变得更矮了。
“副本出了问题!”
雷队长指着后山那一冲破天际的血柱,脸恍恍惚惚快变形。
血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形成一个漩涡,周遭的树被拔高,发出萧萧鬼叫。
“哈哈哈!我老婆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婆婆牵着满崽,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目的地——后山。
村口的结界没了,定是后山的万鬼冢解封了。
王婆婆斜眼瞅存活下来的四个玩家。
玩家没有死绝,游戏的要求没达成,那东西是不可能大发善心给他们解封,让粮饷村重现人间,让他们能够报仇雪恨。
所以……
“满崽,是你……”
做的吗?
村里唯一有这本事的,只有他。
钱满满点头,被粮饷村养了三年,他的能力逐渐恢复,后山万鬼冢对他的召唤也日渐强。
一年前,他就用鬼气在封印处打了个孔,一点点抽干阵法与封印的力量。
昨日,后山那群玩家被鬼冢吞没,他趁鬼冢吞噬的瞬间张合,以小孔为支点,撬开一个大口子。
王婆婆养了他三年,就算他不说,也大致猜到答案。
“你还那么小。”
村里的怨,如此重,不应该由他这小孩子来担负。
这么漫长的时间,村人始终找不到解决问题办法,满崽肯定是付出大代价,费了很多心思精力才做到。
她唯一能说的,只有,“辛苦了。”
钱满满懂她的未尽之言,“婆婆,我喜欢粮饷。”
他在这个世界醒来,接收到的就是满满的爱意。
为这些爱他的人,他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压强持续加码,四个玩家都无法直立,一个接一个趴在地上。
“救,救命!”
胖姑娘一口一口吐血。
地上的血里有肉块。
内脏已经受不了。
王婆婆看向求救者。以前,他们立场相对,天然具有排他性,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所以她能狠下心向他们伸出屠刀。
现在,一切已经结束了,粮饷村不再受制于游戏。
所以,怜惜之心再起。
这些玩家,都和她大孙子一般的年纪。
“送他们走吧。”
王婆婆对满崽说道。
钱满满点头,这一批玩家,只有这四人身上不染罪孽。
普通人,被牵连到游戏中,是不幸的。只是,有些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烂了,有些人在游戏中因为各种原因烂掉,最终大部分人都走向绝望。
“希望,再也不见!”
钱满满朝四人挥手,四人消失在原地。
游戏空间内,四人同时睁眼。
副本时间没有结束,他们此刻处于空间中转站。
身体上的损伤,还残存,只能用系统背包里的修复剂紧急医治。
四人瘫在中转站,还搞不清情况。
“这,我们是完成副本了?”
在这个副本里,绿帽男遭遇了很多第一次,就连结束都那么与众不同。
“是的,结束了,积分也是按照过关来结算。”
杨川看到了游戏注解,想起最后见到钱满满的那个眼神,忽然就明白什么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小孩子,深不可测!”
雷队长心有余悸,钱满满挥手驱逐他们时,泄露出来的气息,比鬼冢通天血柱更令人心惧。
或许,粮饷村这个副本,最强者,不是村长,不是穿着寿衣的王婆婆,也不是后山那些他们未探索的鬼冢,而是软软糯糯,可可爱爱,喜欢小零食的三岁小孩钱满满。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副本提前结束,他们在第七夜面对的不仅是王婆婆,还有钱满满。
“越是不起眼,越可能是最**oss。”
四人看向彼此,沉默。
钱满满是不知道这些玩家的想法,拉了拉王婆婆的衣袖,指向血柱,那里有一个盗洞。
“三个山下人进去了。”
那三人身上都有一条与粮饷村相连的因果线。
“走,去看看。”
王婆婆牵着满崽,跳入盗洞。
盗洞里狂风大作,瞬间把他们卷入血柱底。
那里,有一个黑色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的石壁上,壁龛似地矗立一具具风干的尸体。
“幺儿!”
王婆婆看着石壁上某具干尸,泪眼婆娑。
那是她小儿子。
怒意充斥在她胸膛。
后山,自古就是粮饷村的埋骨地,这里本是埋葬先辈,福佑后人的清地。但在这阴场福地之下,有人蓄谋以**献祭。
他们的生命一点点消逝,他们的魂体一点点被消耗殆尽,像她么儿那般弱小的亡者鬼魂就是被这场祭熬干的。
“我是你作恶得来的报。”
钱满满看向北方,暗自发誓。
散落在各处的某些人,仿佛被一双厉眼盯上,杀意直逼脑门,浑身发寒。
老道长带着赵家兄弟在安静的盗洞里行走,忽然危机感生,当即转头,大叫,“谁?谁在那里?”,手掐法诀。
赵家兄弟也紧张,事实上,从进入这个村子,他们就开始紧张了,心脏每时每刻都跳得极快。
赵家从父辈开始就在寻找粮饷村,罗家是资金供给与支持方。
他们像以往那样,混入登山俱乐部,登山,等着这次预料之中的无疾而返,然后回家吃喝玩乐等待下一次出发。
但,这一次,他们居然找到了传说中的粮饷村!
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他们才按照祖辈传下的地图,找到这个盗洞口,进入祭坛。
每深入一点点,他们的心脏跳动频率更快点。
“没,没人。”
赵二说道。
赵大摸摸额头的冷汗,打退堂鼓,“要不,我们先下山,和罗家那边商量商量,看有什么计划。”
三年前,父亲去世前曾说过,罗家之所以有今天的富贵,就是献祭了整个粮饷村,他赵家是帮凶,沾了点光。
不过,邪门的是,粮饷村被献祭后,就凭空消失了,连罗家都找不到它。
但从三年前起,无论是罗家,还他赵家,还有老道所在的道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死亡,死状皆惨不忍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造孽遭报应的那种惨烈死状。
赵二一贯跟大哥走,“对呀,老道长,我们先下山吧。”
这村子,太诡异。
而祭坛的地图,居然真的!
老道长也冒汗,路已经走到一半,此时再往后退,得不偿失,而且危险性更大。
他们已打草惊蛇,无退路了。
“继续往前走。”
三人中,做决定的,是老道长,赵家兄弟再怎么不愿意,都只能服从。
黑漆漆的洞,只有电筒微弱的光,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的视线才宽阔起来。
“你们有点慢。”
钱满满对才出现的三人,悠悠说道。
他们先进盗洞,但速度实在不敢苟同,让他和王婆婆等得都不耐烦了!
“谁!”
老道长的电筒射向声音来源。
来不及感慨他们终于找到祭坛,就被眼前一老一少吓飞魂。
“你们,是人是鬼?”
黑色的祭坛,隐约的光照在二人背后的崖壁上,那藏着密密麻麻的干尸。
鬼影重重。
赵大看到老婆子身上死人才会穿的寿衣,顾不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拉弟弟跑路。
王婆婆看了看他们背影,没追,倒是这个老道士,居然还是故人呢!
“好久不见,你都这么老了!我家幺儿却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这道士二十岁时,跟着那群人,向粮饷村举起了屠刀。
他是凶手之一!
她咆哮着,眼中闪烁血红的光芒,挥舞一条似乎源自深渊黑烟缭绕的铁链,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直击老道士。
老道士手持桃木剑,面色凝重,剑尖划出一道道金光,身形灵动,脚踏七星步,抵挡着铁链。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上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王婆婆。
王婆婆应对轻松,铁链一抽,打散他的攻势。
老道士的符咒与王婆婆的黑气交织,每一次交锋都显得惊心动魄。双方力量的碰撞激起了尘土飞扬,震得崖壁上一具具干尸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交锋。
钱满满见王婆婆略胜一筹,没插手,直到王婆婆把人打得只剩一口气,才出手阻止。
“也得让他们挂壁上才行。”
只有这样,粮饷村亡者才能被渡。
王婆婆也知这点,但一想到要把这些人和村人葬于属于粮饷的祖坟之下,她就不愿。
钱满满看她迟疑,瞬间明白她顾虑,特别体贴地把老道士甩到祭坛上,逆转法咒,以渡粮饷众魂。
血渗入祭台,仿佛一个黑洞,把人连魂吞没。
老道士在不甘的嚎叫声中化为无,连灰烬都没留下。
王婆婆满意,这样的祭坛,也该让某些人享受享受。
通过吸收别人的灵魂,掠夺气运,逐渐壮大,是时候让这些人尝尝反噬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