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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满从浴室里出来，他反复清洗了很多次，才把身上血腥味清洗干净。
幸好妈妈和姐姐都被何至安的鬼气包围，睡得深，轻易不会醒，不然俩人若看到他这血淋淋的模样，肯定被吓坏。
“你还没走？”
何满满一边擦头，一边惊讶瞥向还蹲守在他房间角落里的赵三。
刚才回来，心情激荡，没注意到这人，还没走。
“周易成消失了。”
他虽然没说出赶人的词语，但全身上下，从表情到发梢，都在驱赶赵三，让他赶紧滚蛋！
赵三特别会看人眼色，虽然此刻脑子里的“卧槽！卧槽！”一直在循环播放，特震惊于boss居然这么轻易被npc弄没了，但脸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眯眯，感激不尽。
“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边说，边轻手轻脚离开。
直到回到宾馆，他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脸，才敢露出惊恐万分，后怕不已的表情。
若不是忌惮于何满满，他早就逃了。
以为自己另辟蹊径，找npc帮助，顺利度过三天，可谓是聪明绝顶，但没想到，那就是一个坑。
深不可测的坑。
弄没了boss的npc？
能是普通npc吗？
确定赵三离开，何满满倒在床上。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实感。
赢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赢了。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未免太简单了吧？！
或许，彻底消失的周易成也一样不敢置信于自己的失败。
消失前，他稀巴烂的脸，居然还能露出“震惊”的表情来。
某一时刻，何满满分明能感觉到，周易成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宰，只要他的鬼域形成，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围绕着他而存在。
但伴随着他的消失，周易成鬼蜮的扩张也停滞了。
是的，只是停滞，并非消失。
这令他放不下心。
鬼蜮一日不除，头上的大刀就悬挂一日。
深夜的城中村，静悄悄。
何满满这才陡然发现，往日里夜归人与酒鬼们的喧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过了，竟然有一点怀念。
然而，此念头一浮现，他就听到窗外酒鬼夜归的唱叫。
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仿佛揭开了蒙住这个世界的那层纱，一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许是今天挥剑太过劳累，何满满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口渴，他走下床，径直打开冰箱，半睡半醒中取冰水要喝。
可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到熟悉的瓶子，反而有个冷腻的东西一直黏上来。
他疑惑地睁开半眯的眼，心一震。
那是一颗头。
何苗苗的头。
她只有半截的舌头，努力伸得长长的，企图把他乱摸的手顶开。
何满满懵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快速合上冰箱，环顾这个熟悉的家。
是那么陌生。
屋子里爬满蜘蛛网，家具破败堆灰，清冷阴暗的月光从风化的窗帘中透进来，吊灯上那节有规律摆动的绳结，若隐若现地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妈妈！
“这是怎么了？”
随着何满满话落。
他出现在那给他带来新生的江水岸边。
岸边，躺着一具被泡涨的尸体。
像充气球一样，皮肤撑大到，五官模糊，毛孔都没了界限，若不是那身熟悉的衣着，何满满都认不出那就是自己。
他怎么就死了？
何满满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尸体里飘出。
他如同被一根绳子拉着，被动跟随黑影回到了家里租住的那栋楼。
就跟他刚刚醒来时那样。
家门口挤了一群落井下石的邻居和气愤不已的受害者家属。
黑影穿过人群，穿过门，进入屋里。
一切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黑影杀了纠缠多年的受害者家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人，他变强了，能伪装得像一个活人。
自此，白日当人，黑夜杀人，已经成为他的行动标准。
何满满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个黑影，杀了惹他厌烦的何苗苗，逼得何母上吊自杀。
被黑影控制的何至安，也一天天失去理智，彻底沦为杀人工具。
而刘筱筱，也随着两人接触的深入，逐渐成为了他心头朱砂痣。
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被黑雾笼罩，何满满感觉到了鬼蜮的存在。
和周易成的鬼蜮气息一模一样。
只不过，以前，他和鬼蜮隔了一个空间，两者泾渭分明，现在，鬼蜮贴着他皮肤，他一呼一吸之间，能感受到鬼蜮的伸缩。
突兀的，黑影的脸清晰了。
——黑影长着一张何满满的脸！
浑身干净，笑得阴冷的“何满满”站在何满满面前，长长的手勒住他的脖子。
何满满喘不过气，无还手之力。
“这里的一切，是我的！你哪来的，滚哪回去！”
啊——
伴随着窒息，何满满从床上弹起来。
呼——呼——呼——
原来是做梦呀！
他正好好地睡在自己房里。
何至安也在，他是听到何满满的叫声才进来的。
这房间里有桃木剑，他不大愿意待着。
“噩梦了？”
他已经一段时间没见儿子做梦了。
何满满点头。
他浑身是汗，梦里的一切真实得令人心悸。
或许因为梦中何至安试图挽救何母与苗苗的性命，遭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控制”，他此刻看他居然顺眼了几分。
虽然，并没有一点儿用。
虽然，他后期成了人家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他以为何满满梦到了周易成。
“梦里都是假的，周易成已经被你解决了。”
根本料不到，他的梦会那么离奇。
另一个自己，是自己，但又明显不是自己。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
身后有一个幽灵，时刻紧随他左右。
与其说，那是一场梦，不如说是一个开关，开启了关押这个幽灵的大门锁。
迫切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
“我……”
话想出口，脑子“嗡”了一下，他心一紧，嘴里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出不来。
砰…砰…砰…
心不受控制地跳动。
不是他在跳，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和他的重合了。
见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何至安以为他因为做梦被吓醒而害羞了，心里有点惊异。
这孩子可可爱爱。
他咳了两声，没戳破他：“今晚你做得很好，特别厉害，好好休息，有我看着呢，没事的。”
很好，给儿子留了脸面，又安慰了他，还展现了他靠谱看家的一面。
真是个好父亲。
如他所愿，何满满竟忽然觉得看他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何至安察觉到他态度有轻微的松弛，心里愉悦
暖暖的，一种非常奇怪的情绪蔓延。
活着时，没感受过，死后也没感受过的情绪，他哼着小歌曲儿出去了。
何满满拍拍脑袋，他忘记问何至安对那两个外来者做了什么。
刚才那场梦，让他的可视领域更立体宽阔。
意识仿佛立于高空，整个城中村的立体图像都呈现在他脑中，甚至一点点往外扩张。
他能感受到那两个外来者依旧还在这栋楼，但却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或许，是用了什么厉害的道具遮掩了行踪。
灵魂深处隐隐发胀，是感知升级的后遗症。
这似乎是件好事，但何满满心里发毛。
有什么，在一步步逼近。
是谁呢？
就算再不可思议，他心里都有了个答案。
——或许，他是何满满分裂出来的的第二人格。
要不然怎么解释，现在的他和记忆中的他，性格心性上的背离。
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经历了一次生死，看破了，升华了，了悟了。
原来，只不过是主人格被压制了。
何满满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虽然脑子里有个更为荒谬的想法一闪而过——他或许是野鬼，上了何满满的身——可第一时间，这个想法就被否认了。
如果他是野鬼，早就被何至安弄死了。
何至安好歹是个厉害的恶鬼，这点识人辨鬼的能力，还是有的。
事实上，何满满这段时间的变化，在何至安看来，只是他潜藏在本性中的东西，随着年纪的增长，终于出现。
不愧于是“继承他血脉的儿子”！
房间里只剩下何满满，他再次闭上眼。
既然能压下主人格一次，就不会没有下一次。
他对自己莫名自信。
于此同时，已经稳操胜券的赵三，缩在旅馆房间墙角，眼睛张得大大的，警惕四周。
小心驶得万年船，天一亮，他的第一个副本就结束，他不想阴沟里翻船。
时间一秒秒过去，接近黎明，天边正泛起鱼肚白，他惊喜，撑着墙边，抖抖麻痹的腿，颤巍巍站起来。
“我赌对了！”
他兴奋，语气带着点点自傲。
敢把注下在npc身上，也只有他了。
虽然，这过程非常惊险，但他赌对了！
能保有新手光环，没死过，顺利过关的新手，会获得一个特殊的新手关抽取奖励——能随机抽取副本里的道具。
希望，能把斩杀了boss的那把桃木剑收入囊中。
“我运气不错的。”
他自我激励。
而此时，一个冰冷且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吗？”
“肯定呀！我……”
他说到半，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一只被人抓住脖子提起来的公鸭。
赵三僵硬且机械地转过头，都能清晰地听到“咔吧咔吧”的颈关节转动声。
“何……何，满满……”
赵三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这个npc，此时像变了一个人，狭长的双眼，比之毒蛇的阴冷有过之而无不及，嘴里那个舌头蛇信般“滋滋”响。
“谢，谢谢你，帮我，过关。后会，无期……”
他尽量拖延，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能杀死boss的npc，不是简单的npc！
他害怕的，成真了！
与虎同谋，终被虎伤！
一阵刺痛，他眼珠爆浆，眼窟窿里黑洞洞，看不到了。
疼痛的叫喊被一双从喉咙伸入的手掐灭，直插他腹部，在肚子里玩一般地搅动。
器官被搅成糊糊。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还有新手光环，这次死不是真的死，就没了声息。
“天真！”
一声冷笑。
新手光环生效，刚重生的赵三，脑子混沌，疼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蹲点的人二杀。
命永久地留在副本，人彻底在这个天地消失。
只有不甘与懊恼。
为什么他没有听钟青玉的话。
为什么去招惹npc？！
副本里每一个存在，都站在他们这些玩家的对立面。
只有玩家们，才和玩家是一国的。
老玩家都避着npc？他一个新玩家怎么敢去赌？
哦，他想起来了，他赌博成性，被追债，途中遇车祸死亡，才进入这个游戏。
何家。
再次熟睡过去的何满满，喘着粗气，仿佛吃多了，撑得灵魂都无比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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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