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音:“惩罚与否在于天规,不在我。我唯一的任务是将你们带回去。若有苦衷你们自上天辩解去,我相信水荷元君和上厄神君定不会让你们蒙受冤屈。”
十方:“我答应你。”
白虎神官:“我也没有意见。先救人吧。”
狩兰那将捕魂鼎拿出来,放出魂魄,又呼唤山邪们将山民的尸首尽数搬出。绝音当即施阵做法,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站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
远处传来鹤鸣,瞬息之间一只白鹤已飞落眼前。
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大师兄来了!
灵幻端坐于白鹤上,声如洪钟,响彻袭蛟山每一寸土地:“众神兵听令,立即抓捕以鬼神为首的袭蛟山妖邪,若有反抗者,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山谷寂静,只闻风吹树叶声。
灵幻淡淡道:“两位师弟,还愣着做什么?抓人。”
“是,师兄!”浮屠仙人和天锤仙人应道。
“谁敢!?”引魂入体还没结束,绝音无法离开,于是扔出金刚飞刃,拦住浮屠仙人等人的去路。
金刚飞刃能断世间一切事物,看来大师姐真是生气了,浮屠和天锤两人不敢大意。
这时,白鹤长喙一张,数枚飞鹤银针射出,金刚飞刃竟被几枚细小的银针射成齑粉,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好似一场晶亮的星雨。
浮屠和天锤趁机率部下杀向山间。
绝音:“灵幻,你当真好大的本事!”
“师姐言重了,这是天帝亲口下的命令,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灵幻垂着眼,平静地注视绝音,“倒是你,大师姐,我没看错的话你在救这些妖邪?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你的动机啊。”
绝音没有回答,目光看向了灵幻身后。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横在了灵幻的脖子上。
狩兰那:“带着你的人滚出袭蛟山!”
灵幻并不惊慌:“你就是传说中的鬼神?嗯,倒是有几分胆色,不过你太鲁莽轻敌了。”
灵幻和白鹤凭空消失了,只剩一团白色云气。
绝音:“快走!”
然而晚了。
灵幻突然在狩兰那身后现身,扼住狩兰那的咽喉。
十方剑指灵幻:“放开她!”
灵幻微笑道:“财神大人,在你心中她似乎很重要。我很好奇,在她的心里,财神大人你重不重要。”
十方:“你想干什么?”
灵幻笑容加深:“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红铃虫把启陆送上天宫,没来得及喘口气歇息又跑回了袭蛟山,一来便看到眼前一幕,她“哦哟”了一声,见水荷元君坐在山岩上,一脸看戏的表情,便跑过去,拽住水荷元君问:“咋办?”
“不咋办。”水荷元君拍拍身旁的岩石,“坐下,看戏。”
见水荷元君不着急,红铃虫便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看了一会儿,红铃虫又不放心了,扭头问水荷元君:“这个灵幻心狠手辣,跟他师父一个样,你就不怕他杀了狩兰那?”
“她要是这么容易死,就不是莲池神了。”水荷元君道,“我现在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红铃虫,你还记得金鹏鸟吗?”
“怎么不记得?”红铃虫心有余悸道,“那只臭鸟喜欢吃龙蛇,差点把我当红蟒吃了。听说他当了佛祖的护法神后旧习不改,吞吃了龙王的小儿子,被佛祖打入无间地狱,距今有好几千年了吧,怎么突然提起他?”
水荷元君:“他出来了,现在附身在狩兰那身上。”
“……”红铃虫知道水荷元君为何丝毫不担心狩兰那的安危了,金鹏鸟在狩兰那身上,要担心的是灵幻。
红铃虫:“不应该啊?佛祖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怎么可能离开地狱?”
水荷元君:“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先观望观望再说吧。”
灵幻掐着狩兰那的下巴,逼迫她看向山腰。
山腰一处洞口前,浮屠仙人正带着神弓手射杀山民,赤羚身中数箭,站立已是勉强,可仍守在山洞前护着几只幼山羚。
灵幻又逼狩兰那看向山谷,山谷尸体堆叠,只剩满身伤痕的荡猿举着回魂杵,勉力抵抗天锤仙人的巨锤。
灵幻在狩兰那耳边低语:“那些山邪是你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吧?你想救他们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杀了财神,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灵幻!”绝音引魂完毕,将山民送进结界暂避危险,而后召来法器,“若你执迷不悟,再行不义之事,就休怪我不念及同门之情了!”
“大师姐,”灵幻盯着绝音手中的法器,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许久不见你用转生之轮了。看来在你心中,我是一个有分量的对手。我很荣幸。”
绝音:“你错了,灵幻,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我用转生之轮只是想速战速决。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开鬼神,带着浮屠和天锤回金仙门,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灵幻笑容变深,可下一秒,鲜血就从口中溢出来。
转生之轮以不可见的速度穿过灵幻心肺,给了灵幻一记重创,又回到了绝音的手中。
灵幻胸口剧痛,心中爬满了不甘。
大师姐是天纵奇才,他资质也不差,可不管他如何苦练,始终赶不上她。师父眼中只有师姐,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师姐一个人身上,他和其他师弟仿佛空气,入不了师父的眼,他恨!所以这两千年来他在仙鹤岛上日夜不停地苦练,进境飞快,以为终于能和师姐势均力敌,可刚刚他连师姐几时出招都没看清,这种程度,连当她的对手都没资格,又何谈赶上她?
灵幻依然笑着:“看来大师姐真的生气了。”
灵幻手中加重力道,泄愤一样在狩兰那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挑衅般看向绝音。
灵幻和绝音在说什么,狩兰那听不真切。甚至受了伤也没感觉。她的耳朵里、脑海中,全是金鹏鸟的声音。
金鹏鸟的话极具煽动性,狩兰那闭塞神识不听,奈何她的精神力量远不如曾为佛祖护法神的金鹏鸟,很快就被攻破了防线。
“看看你的朋友们,他们的痛苦无人消解,他们的呼救无人回应。今日之苦难是上天降下的报应吗?”
“他们和你一样,不谋求自身的利益,唯一的目的是拯救无辜身死的同伴。多么善良高尚的灵魂啊!可就是这样一群善良的人,为何要承受灭顶之灾?”
“让我来告诉你,他们之所以对你们赶尽杀绝,不仅因为你们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挑战了他们的权威,还因为你们太弱了!他们灭你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不配讲求公平,弱者只能伏倒在强者脚下哭泣。”
“这个世界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对不对?”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你以为神明应当如此,对不对?”
“可你看看这帮神仙,狂妄自大,肆意妄为,视生命如草芥,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他们配为天神吗?”
“是不是感到认知崩塌?”
“是不是心中有恨?”
“你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恨这帮神仙。”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对,你想!”
“那就行动起来!世间道路千千万,而通往理想世界的道路却只有一条,那就是杀!不停地杀!直至杀光世间所有怀罪之人!只有这些人都死了,你才能把世界塑造成你要的模样!”
“行动起来!狩兰那!接受我的力量,杀到天宫去!”
“好,我杀。”狩兰那答道。
“答应得这么爽快?财神大人可要伤心了。”灵幻不知道,狩兰那不是在回答他。
狩兰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目漆黑如暗夜。
狂风大作,浓云翻滚。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来自狩兰那。
方才灵幻受了转生之轮一记重击,本就勉力在支撑,如今狩兰那身上妖气暴涨,他无力抵御这股力量,当即被震飞了。绝音眼疾手快,当即飞身而起,接住昏迷的灵幻,将灵幻往白鹤一扔,冰冷道:“回去我再找你们算账!”
闻言,白鹤一颤,忙不迭驮着灵幻逃离这是非之地。
水荷元君惊叹道:“金鹏鸟被关了这么多年,力量一点没衰弱,好鸟!”
红铃虫:“你……呸呸呸!”
水荷元君还在悠哉看戏,红铃虫不像水荷元君那样修为精道行深,自带护体结界,万物不敢侵扰。狂风和沙尘略过水荷元君,一齐往红铃虫身上打,红铃虫刚一开口就吃了满嘴沙子。她忙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颗定风珠,周遭顿时平静下来。
红铃虫吐出嘴里的沙子,道:“佛界功德深厚,佛界神的神力不是天界神能比的。况且金鹏鸟是佛祖跟前的神,道行只怕不在浮灵子之下。虽说他已堕妖,没了神格,力量却是还在的。”
等狂风停息,所有神兵俱已倒下,而狩兰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