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日子显然是北京难得的一个好天,拍照的人手链上的碎钻被太阳照得反光,刚好抢了镜头,衬得三个男生的脸格外硬朗。蓝茵拿好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把照片归位的时候,忍不住想拍照的人是谁。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探寻的思路才被打断。她决定不再问了,有些事情超出了一场联姻的范畴。
信息是港城是梁津生的母亲发来的,无非是几句感谢的话,说转院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她和丈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就会来北京,到时候或许要住在蔚蓝。
【我要帮你好好打打广告,要大家都来光顾。】
她心里柔软一笑,倚在墙边敲屏幕回复,丝毫没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了。
“蓝茵。”
“嗯?”她条件反射地应下,头却完全没抬起来,直到输完最后一句话按下发送。书房昏黄的阅读灯从陈宥谦背后打过来,他穿着她几个月前定做的那套西装,头发因为刚刚吹过而搭在额间,被铺洒一片温柔。
“蛮、好看的。”蓝茵干干地答,她当天是故意给他下马威才以要裁量尺寸为由激他去接自己,但衣服也是真的付了定金。只是他们终究不是真实夫妻,她自然不会日日夜夜期待着丈夫穿上后是什么样子。
以至于陈宥谦穿着这一身出现在蓝茵面前时,她竟然想不到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蓝茵走近绕着他转了一圈,当时出手阔绰连带着领带、袖口、胸针一并挑下,记忆中陈宥谦平时上班不会这么高调。
他同样想到通勤的不便,沉吟片刻,说:“是有点。”
“不过配你正好。”
……
“下周有场拍卖会,到时候可以让他人评价一下。”
“我也要去?”蓝茵指指自己,一般陈宥谦出席商业场合是不需要叫自己作陪的,她权当是他懒得花时间精力在媒体面前演戏。
价格不菲的配饰已经被他摘下放回原位,陈宥谦仔细回想了一下助理跟他沟通日程时候的更多信息,把抽屉推回,抬头盯着蓝茵:“你不想去?”
“没有,”蓝茵想想最近陈宥谦的表现,又加上她还要仰仗智宇的合作医院,自己好像应该配合得更积极些,“不过那天我可能有事。”
毕竟现在蔚蓝刚刚走上正轨,她也是很忙的。
“推掉吧,”陈宥谦的困意已经浮上眼,三两下脱掉了外套,在蓝茵等待的神情中补充说,“我哥也会去。”
“哦。”蓝茵了然地点点头。新婚不久,又是和陈宥今同场合,不用他多说,她也明白他的心理。
“下次想让我陪你,可以直说。”
蓝茵丢下一句话后,款款上楼回主卧。
她给柳若与发去消息,推掉了拍卖会那日和魏书的见面,又约上陆染去购物,终于在拍卖会当天准时出现在江雪台楼下。
“接到了谦总,我马上送太太过去。”吴特助听到下楼的声响,收起了手机。北京终于进入杨柳泛滥的初夏,每一丝暖风裹着躲不掉的绒毛直往人身上钻。湖景更是重灾区,他遥遥看到蓝茵不住地摆手,撩过已经做好发型的头发,从侧面望过去,挺翘的鼻头已经有些发红。
“谦总有个会还没结束,安排我先来接您。”
蓝茵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点头同意,她穿的礼服是鱼尾款,上下车都很不便,一通折腾下来狼狈不堪。吴特助在陈宥谦身边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路上他频频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蓝茵明显的不爽。好在路程不远,而陈家这样的级别会直接被请到VIP休息室,鼻腔的不适很快就缓解了。
拍卖会设置在寸土寸金的国贸,有专门的安保替各家司机引路,吴特助从包里找出两张邀请函后递给蓝茵。她新做了美甲,点在主办方特制的米白色纸板上,扫了一眼又递回。
吴特助生怕有什么问题,赶紧接过,无论座次还是入场时间,都与当初交接的一模一样,他自问工作没有什么失误的,只好抬头看向蓝茵。
“没什么,我只是想等哪一天邀请函上写的是蔚蓝总经理时,我再拿着进去吧,今天我还是做你们陈总女伴好了。”
“我先去车里休息,等他到了叫我。”
被夕阳烫出一圈金边的米白色邀请函外,信封上瀚海集团几字格外刺眼,吴特助拿在手里不知所措。
压轴嘉宾走完红毯之前,陈宥谦姗姗赶到。商务车门缓缓打开后,蓝茵先注意到的,是她亲自挑选的袖扣,然后才是那只修长的颇具绅士风味的手,先是在她手腕上虚扶了一下,才托住腰把她整个人抱下车。
他踩慢了脚步迎合她恨天高的鞋子的速度,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在她碎钻裙摆的衬托下更是贵气逼人,尤其穿着它的,是平素低调从不参加这类活动的陈宥谦。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有几家媒体的话筒甚至几度要伸到蓝茵面前,被陈宥谦一一挡掉。一个是与明星成为“情敌”的港城大小姐,一个是深陷“真假少爷”传闻的受害者,两人一出现立刻成为了所有镜头的主角。
“请问陈宥谦先生最近有没有接替家业回瀚海的打算。”
“蓝茵小姐对于逼婚传闻有没有什么回应。”
“两位预备什么时候办婚礼,会否会请哥哥做伴郎呢。”
蓝茵一句话不说,安静扮演着被媒体扰得寸步难行的舆论漩涡中心,只在陈宥谦弯起一侧的手臂时挽了上去。“我都可以啦,还是一切由爸妈决定。”
她看向一边锋利的侧脸,眉心已蹙成一个“川”字,抬起另一侧的手向四面安抚示意,“老公你说呢?”
陈宥谦顺着她的声音转身,露出宠溺一笑,牵过她挽在肘间的手,顺势托在她的后腰处,恩爱自显:“能娶到茵茵是我的福气,婚礼要准备的还有很多,有好消息一定会与大家分享。”
说罢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安保立刻清出一条路,护送二人进场。
说是慈善拍卖会,实则是一家珠宝品牌的用作新品预热的噱头,蓝茵当初和陆染的MCN公司也做的小有成就,对这样的套路已经烂熟于心。沿红毯走近内场后,伪装了一路的笑意终于可以卸下,她揉了揉已经发酸的脸庞,漫无目的地跟着陈宥谦坐到内圈的位置。
“待会有表演,你如果觉得累就先去休息,拍卖前回来就好。”
舞台搭建在两侧嘉宾席的正中央,主办方给他们的位置几乎能看清在调试话筒的女歌手的睫毛有几根的程度。“算了,凡是表演者都不会希望见到观众离席,我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就好。”
话音未落,手机包里传来几声震动,陆染的求救信号大咧咧地躺在陈宥谦和蓝茵的座位中间。
“既然有朋友在,你去打个招呼吧,有事我让人去寻你。”
蓝茵尴尬一笑,提裙走开。
“喂,你搞乜啊,今天什么场合。”她刻意压低声音,捂住手机,对陆染要说的话已经猜了个大半,“好吧好吧,你等我。”
卫生间里,听到约定好的暗号后,从隔间探出个脑袋,蓝茵没好气地把补妆的气垫口红都递过去:“你想上新闻被你老爸骂啊,”她接过湿巾,替陆染擦掉脖颈处的吻痕,冷眼瞥过隔间里明显的男士皮鞋,“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外面媒体那么多。”
“有再多媒体,还不是来拍你和陈宥谦的,才不会关心我的事呢,好啦,你干脆去外面等我啦,我马上就来!”
蓝茵摇了摇头,自己交的闺蜜只能自己管,她站到厕所外,准备拦下每一个会撞破陆染激吻现场的嘉宾。
会场的音响做得极好,她从不断变换的声线里听出自己已经离席五首歌的时间了,实在是不算礼貌。
“快啦——”
蓝茵冲着空气催促,在转过头时,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带着全套火彩珠宝,走得摇曳生姿。蓝茵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她上扬的眼角自带几分挑衅的意味,被盯的人总会下意识反思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但今日的一应穿搭待遇都是众艺人里最顶级的,明璃不愿露怯,反而挺了挺胸,走到蓝茵面前:“好久不见,蓝小姐。”
“这套是宥今为我选的,他说我皮肤白,戴着种体量大的项链最好看。”明璃眼神扫过蓝茵光秃秃的脖子,虽然肩颈线条完美,但终究不如她光彩夺目。
“你打扮得有点太过低调了吧,可不要丢了宥今兄弟二人的面子。”
蓝茵被她一身香水味呛得打了个喷嚏:“冒昧问一下,明璃小姐,这是你的吗?”
“我没记错的话,仪式结束以后所有模特佩戴的珠宝都要归还。”她看了眼厕所里,陆染已经向她比了个“OK”,也就没什么耐心再和她耗时间下去,“你最好路走得稳一点,否则磕着碰着,陈宥今现在资金被管控,他可替你赔不起。”
“我是否赔得起,就不劳你操心了。”
陈宥今不知道喝了多少,慢慢腾着步子走到女厕门口,伸手揽过明璃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她横了蓝茵一眼便先离开。
“你如果对我旧情未了,可以直说,没必要私下搞小动作。”
蓝茵面对突如其来的自信,第一反应居然是大笑,她和陈宥今也算在学生时期见过几次,那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自恋。她亮了亮自己无名指:“我是你弟弟的妻子,你没搞错吧。”
没一个正常人,她想。
“既然你已经嫁给宥谦,又何必想方设法让我不痛快。”陈宥今叫住要走的蓝茵,迎着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两步靠近过去,“王总工是我的人。”
蓝茵总算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为何明明陈宥今被陈江河勒令在家反省却依然出现在拍卖现场,又为何明璃佩戴着与她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的珠宝,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陈宥谦和蓝茵一点不痛快。
她越来越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位瀚海继承人,真是幼稚地可以。
“我提醒你一下,如果瀚海和蔚蓝的项目有问题,不仅仅意味着我竞争失败,也意味着爸妈会再一次思考,把公司交给你到底合不合适,”她甩开陈宥今抓上来的手,“还有,提醒你女朋友,我作为主办方的VVIP,向我介绍珠宝时,要尊称蓝总。”
“下次再这么不专业,就没机会蹭珠宝带了。”
她甩了甩头发,走过回嘉宾席的拐角,陈宥谦负手而立,显然等了很久。
“走吧。”
他拉过她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势走回座位,直到侍者添过第二次茶,仍旧一言不发。
“呃,刚刚碰到你哥,属于意外。”
“你喜欢那个项链?”
“什么?”蓝茵还没反应过来,陈宥谦手里的竞价牌已经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