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大地上,连绵的群山在夜幕中留下模糊的黑色轮廓,一望无际的山林郁郁葱葱,一座小山的山洞中燃着一团篝火透出淡淡的微光,白发少女糯糯虚弱地靠在篝火边的石壁上。
她神色疲惫,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额头上沁出汗水,胸口轻轻起伏。
距离少女二三米处,一男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干裂的嘴唇断断续续的发出呓语声,像是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男子正是洛小溪。
梦中,洛小溪独自走在山林之间。
周遭白雾翻涌,茫茫一片。他心里很是慌乱,四处寻找出路,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片无边无际的白雾。
他想要呼喊求救,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无边的惶恐与无助缠上心头,他死死抱住脑袋,撕扯着发丝,一阵骤然袭来的剧痛,猛地将他拽出了这片梦魇。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洛小溪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中嶙峋的怪石,接着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最后是一位斜靠在山洞石壁上的白发少女。
他缓缓起身,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得弯腰,伸手捂住胸口。
缓了会儿,他抬眼望向四周,仔细打量起来。山洞外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林间杂草丛生,各式各样的奇花异果分布其中。夜空之中一轮明月高悬,藏青色的天幕上缀着零零散散几颗星星。
山洞内,篝火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火光落在少女染血的长裙上,胸口那道被利爪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血水早已不再流淌,只留下暗沉发黑的血痂。
洛小溪愣了愣,凭借着仅有的记忆很快得出结论:少女身上的伤,必然是那唐装老者和黑袍人弄的。他应该是被这个少女救下了,不然他绝不会只是胸口疼这么简单。他清楚记得黑袍人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时,骨头碎裂的痛感真切无比,自己倒飞撞在树上,呕出的那口鲜血里,参杂着零星破碎的内脏。
“你醒了。”
林间响起少女虚弱的声音,伴岁着几声咳嗽,温柔又单薄,“过来吧,我们谈谈。”
洛小溪望着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白发少女,没有迟疑,缓缓走了过去。
临近少女跟前,洛小溪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左右脑开始互博:叫仙女姐姐?不合适,人家样子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叫美女?不行,略显轻薄。叫姑娘?也不对,人家修炼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年纪比自己大多了好不好!丸辣!单身30年,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跟女生开口说话啦。
“找个空地坐下吧。”见洛小溪不语,少女也没在意,语气幽幽,缓缓开口。“我找到你时,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命在旦夕。是我救了你。”
洛小溪闻言并不意外,屈身朝少女一拜,诚恳道谢:“多谢……前辈。”
像是想起了什么,少女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必谢我,你我之间并无半分恩情,这只是一场交易。”
洛小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晃了神,结结巴巴地点头应下。他心里暗自嘀咕,女人心,海底针,说变脸就变脸,古人诚不欺我。
少女认真打量着洛小溪,缓缓开口:“这里是灵界,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清楚。我要你独自前往落月城,把一件东西交给一个灵阶四转巅峰的机械师,她叫李清月。”
“要我一个人去?”洛小溪先是有些迟疑。转念一想,自己本是将死之人,是对方救了自己,只要不触碰底线,他没有拒绝的道理。“行吧,我尽力。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毕竟这里我不熟。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做下去。”
“我不信!”少女语气凛冽,她微微抬起小手,指尖上凝出一滴燃着诡异黑炎的鲜血。“这是一滴被我诅咒过的鲜血,吃了它,只要你一天不找到那个人,每逢月圆之夜你都会有万蚁噬心之痛。只有找到她,诅咒才会消失。”
“啊,这……”
洛小溪在心里权衡起来:修仙的人果然个个狠辣无情,以前看的那些玄幻小说,倒也不全是作者瞎几把乱写。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不想死。自己都来到灵界了,一个异世界,这代表什么?这说明了什么?想到这里,他脑海里仿佛凭空冒出一个音响,以前看过的黑果短剧里,主角登场的那些BGM自动响了起来。而且那个什么灵阶四转的,还有那个什么机械师的,听起来就很高级。
“我愿意!”洛小溪果断应下,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少女蹙起眉头,这小人儿究竟在燃什么?难不成先前的战斗,把脑子打坏啦?
她指尖轻弹,那滴燃着黑炎的鲜血飘起,悬在洛小溪身前。
洛小溪喉头一动,咕嘟一声,像癞疙宝吞饵一般,一口将那滴鲜血咽了下去。
少女见状整个人缓缓松了一口气,小手颤巍巍的取下发髻上没了铃铛的银月发簪递到洛小溪掌心。
少女眼中的神采渐渐涣散,目光变得迷离,情绪陡然低落,她喃喃低语:“找到那人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一定要过来把我接走,选个能天天看到她的好地方,把我葬在那里。”
说到这里时少女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跟她说,要记得常来看我,糯糯害怕一个人,糯糯害怕孤单,糯糯害怕被忘记,不许,不许……”
“不许忘记糯糯。”最后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少女最后的力气,才艰难说了出来。少女抬起的小手无力垂落,安详的闭上了双眸,眼角处还挂着还未流干的浅浅泪痕。眉心处亮起一枚紫色印记,凛冽的极寒之气自印记中漫出,席卷整个山洞。丝丝缕缕的寒雾缠绕住少女纤细的身躯,层层叠叠凝结堆砌。不过瞬息,一具剔透晶莹、浑然天成的寒冰玉棺缓缓成型,少女安详的躺在其中。
这场景有些莫名熟悉,勾起洛小溪脑海里尘封多年的记忆。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气若游丝。弥留之际,她攥着洛小溪的小手,有气无力地说:“小溪,你要好好活下去,记得照顾好你年幼的妹妹。”
不知不觉洛小溪脸上已然挂满了泪水,或许因为可怜这个少女,又或许是想起了离世多年的母亲,又或者两者皆有。
“李清月,她一定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吧?”望着安详闭目的少女,洛小溪拍了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我没死一定帮你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