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推开「十九时」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耳边传来乔悦轻声的读念：“24减19……等于5。”
“哇，这个走廊好特别。”她凑近墙上的相框，“挂满了世界各地清晨五点的摄影作品哎。”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向里走去。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是空气中漂浮的酒精，还是那早已沁入墙壁的记忆，一瞬间攫住了我的呼吸。
“偷来的时间，迟到的坦白，二十四小时中的第十九个钟头……”乔悦仍在读着入口处告示牌上的句子。
我们穿过挂满晨昏的走廊，步入内厅。
「十九时」依旧如昨般，灯光昏黄，音乐低徊，安静得像一个缄默的守夜人，收纳了无数人留在第十九个小时里未曾说尽的故事。
在最深处的卡座刚坐下，我便看见了久违的小漫姐，她似乎永远站在光影交错之处，一如既往往。
而她也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注视，转过身，径直朝我们走来。
“小尾巴～好久不见呢。”
她没有叫我的本名，而是轻轻唤出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网名，尾音微微上扬，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小漫姐。”我朝她笑了笑。
余光里，乔悦投来一道带着疑问的目光。
太明显了，连小漫姐都注意到了。
她侧过头看向乔悦，眼含笑意：“这位是……”
“啊，我是沈见微的好朋友，乔悦。”
“噢～小悦同学啊，”她声音温软，“你也可以和她一样，叫我小漫姐。”
“好的，小漫姐。”
我们请她帮忙随机点两杯特调。
没过多久，就看见她端着托盘走来。
她先将第一杯推到我面前，语气里藏着一丝狡黠的笑：“专门给你调的哦～是你阿昭姐姐最喜欢喝的一杯。”
我几乎瞬间低下头去，避开乔悦立刻投来的灼热视线。
耳边传来小漫姐一声极轻的嗤笑。
“喏，小悦，这杯是你的，也很好喝哦～”
等她走远，乔悦立刻挪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快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战术性地抿了一口面前的酒。
深邃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入口是沉静的凉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的味道。
我有些心虚地看向乔悦，小声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件事了……”
“我才不信！今晚你必须把所有秘密都交代清楚！”
她瞪着我，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关切的笑意。
接着，我们暂时把话题转向轻松的方向，举杯相庆，为顺利毕业而干杯。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里，满是青春独有的明亮与怅惘。
我细细品味着杯中酒，初入口是清新而独特的柑橘与白花香，渐渐被温润的木质甜香所取代，而最后，一丝清晰的微苦悄然漫上舌根，缠绵不去，如同某些无法言说的心事。
几口过后，乔悦终于开启了那个仿佛专属于深夜、专属于酒吧的话题：“怎么办……我真的好焦虑啊啊啊……”
果然，我早就猜到，她突然提议来酒吧，并不只是一时兴起。
“怎么了？”我轻声问。
“现在毕业了……好怕和她分手啊……还有工作，一切都好不确定……”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说完，她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我轻声安慰着她，一点点帮她梳理纷乱的心绪。
沉重的氛围不知不觉在我们之间漫开，像夜色一样越沉越深。
直到酒杯快要见底时，小漫姐恰好又走了过来。
“听说……你们毕业了？”她倚在桌边，眉眼弯弯。
我和乔悦同时点了点头。
就听见她笑着说：“那就一定要祝你们，毕业快乐呀！”
“谢谢小漫姐。”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所以……”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今晚这轮，我请了哦～”
我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出声想拒绝。
“没关系啦。”她眨眨眼，笑得格外明亮，“可别担心会喝穷我～”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最终还是没有推辞掉她的这份心意。
没过多久，她就又端来了好几杯酒。
“哇，这里的老板不仅人美，还这么大方！”乔悦由衷地感叹。
我望着小漫姐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是啊，毕竟是她的朋友。她那么好，身边的人，自然也都一样温柔。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乔悦提高了声音：“快点！我的秘密可都交代完了，现在该你了！”
“啊？”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装作没听懂。
“别想装傻！”她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怪笑着看我。
“今天你要是不说，就别想踏出「十九时」的大门！”
在她的笑声中，我慢慢低下头。
不是不愿说，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说起和姐姐之间那段突然开始、又匆匆结束，美好得像梦一样的交集。
乔悦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立刻收起玩笑坐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哎呦，没关系没关系。”
她一下下抚着我的背，声音变得很软：“这么难过啊，那我们不说了。”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胸腔里的情绪，好像不全是难过，更多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于是勉强笑了笑，轻声说：“没事……我其实，想说了。”
接着她立刻起身把对面的酒端过来，放在我面前：“好，那我们就慢慢说，慢慢喝。”
我们轻轻碰杯。
杯中液体微微晃动，映着细碎的光，像我心头那些从未停止震颤的思念。
我向她讲述了我们的相遇，那个走了六十七步才抵达的拥抱，雪夜里孩子气的打闹，凌晨火车站相依的身影，海边无声飘落的大雪，答辩后方特里明亮的约会……以及我们最终，是如何走散的。
桌上的空酒杯静静立着，像是沉默的听众，盛下了每一句来不及对她说的话。
奇怪的是，当所有故事终于讲完，我竟没有落下一滴泪。
或许那一晚，我的眼泪就已经流尽了。
反倒是身边的乔悦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宝宝……”
我抽出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却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真的会没事吗？我真的……不在乎了吗？
最后，我只是无声地喝着杯中残酒。
耳边是乔悦一边抽泣，一边执拗地替我分析：“她一定是喜欢你的……是爱你的……”
“是吗……”我轻声问出口，又咽下一口酒。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早已不再执着于她是否喜欢过我。
只要那些回忆不曾褪色，只要掌心还存有当时的温度，或许就真的足够了。
我们又喝了很多很多酒。
直到不知第几杯下肚后，压抑的思念终于决堤，疯狂地吞噬了我每一寸清醒。
姐姐……这酒好苦啊。
那一晚你独自坐在这里，一杯接一杯喝下它们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姐姐，你听到了吗？
乔悦她说……她说，你是爱我的……
姐姐……那为什么你总是会选择不告而别呢？
哪怕只是亲口告诉我一声也好……
姐姐，你究竟去了哪里了？
我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在车站你对我承诺“不会消失”。
我信了，可你却食言了……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不知又喝了多少杯，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桌上摆满的空酒瓶幽幽地反射着微光。
我的头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再也撑不开。
我想站起身，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最终，我和乔悦双双伏倒在冰凉的桌面上。
恍惚之间，耳边似乎传来姐姐和小漫姐低语交谈的声音……
接着，我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那人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的肩窝。
好香……好熟悉的气息……仿佛就像是姐姐……
谁呀谁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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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一定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