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暗，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了。
龙宇站在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很冷，带着明显的讥讽。
郁然停在路中间，离钱一辰的车只有一步远。她能感觉到身后保镖逼近的风声，也看到钱一辰眼中闪过的惊讶，随即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郁然，”龙宇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语气十分傲慢，“还有钱小姐。你们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钱一辰推开车门站了出来。她没看龙宇，目光一直锁在郁然身上，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钱一辰不动声色的将郁然护在自己身后，这个小动作让龙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钱一辰，你还跟大学时一样，总喜欢当英雄。”龙宇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扣，“可惜，这不是校园剧。在这里，规矩是我定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光芒突然亮起。
“快看！是龙天集团的龙总！”
“那个女的是郁然！旁边那个是施家的钱一辰！”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一下子把这片地方围住了。各种镜头对准他们三人，快门声响个不停，对着每个人的脸猛拍。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龙宇不仅要抓住她们，还要让她们在全江城面前身败名裂。
“龙总，请问您和郁总监的婚姻是否出现问题？”
“钱小姐，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您和郁总监是什么关系？”
“郁总监，您为什么要从车里跑出来？是被迫的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全都冲着郁然和钱一辰两人来的。
郁然的脸一下没了血色。她下意识的想后退，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镜头。一只手却从身后伸过来，有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钱一辰。
她的手心很暖，那股力道传过来，让郁然狂跳的心稍微定了定。
龙宇很满意眼前的景象。他上前一步，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伸手想去拉郁然的手臂：“然然，别闹了，有事我们回家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郁然的衣袖。
就是这一刻，郁然看着龙宇那张虚伪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算计，又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一股勇气忽然从心底涌了出来。
她猛的甩开了龙宇的手。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从钱一辰身后走了出来，不再躲闪。她迎着那片闪光灯，挺直了背。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晰的敲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离婚。”
现场的快门声停了一秒，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响了起来。
郁然没有停，她的目光越过所有镜头，看向身边的钱一辰，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深情。
“我要和钱一辰在一起。”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龙宇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变得铁青。钱一辰愣住了，她看着郁然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有些疼，但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这还是她认识了十年的那个郁然吗？那个温柔内敛，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郁然，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最勇敢的宣告。
就在这片奇怪的安静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孩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
一辆商务车的门开了，晓晓从车上跑了下来。她小小的身子从保镖和记者的腿边钻了过去，直接冲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跑向她的妈妈，或者她的爸爸。
然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晓晓直接跑到了钱一辰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挂着眼泪的小脸说：
“钱阿姨，妈妈哭了。”
这一幕，比刚才那句惊人的告白更有冲击力。
钱一辰身子一僵。她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小家伙，看着她那双和郁然一样，满是害怕和依赖的眼睛，心里最硬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软了。
她下意识的弯下腰，伸手想去摸孩子的头。
“你教的好女儿！”女儿对自己仇人的亲近，成了压垮龙宇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的冲上前，一把抓住郁然的手臂，表情狰狞，“跟我回去！”
“放开我！”郁然用力的挣扎。
“啪——”
一声脆响。
龙宇失控之下，一巴掌甩在了郁然的脸上。
时间再次停住。
郁然被打得偏过头去，白净的脸颊上很快浮起一个清楚的红指印。她耳朵里嗡嗡响，感觉不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一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了。
钱一辰想都没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的推开龙宇，把快站不稳的郁然和吓坏了的晓晓一起护在身后。
“龙宇，你敢动她！”钱一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我动我自己的老婆，关你什么事！”龙宇被气昏了头，又扑了上来。
两个身价不菲的人，就在无数镜头前，扭打成了一团。场面彻底失控。钱一辰虽然是女的，但常年健身，力气不小。她死死挡在郁然身前，打开了龙宇挥来的拳头。龙宇的保镖和记者们也一拥而上，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呜哇——”晓晓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大哭起来。
“别拍了！快报警！”人群里有人喊。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制止了这场闹剧。
几辆警车开到，警察很快冲进人群，强行分开了打在一起的人。
“都住手！”一个带头的警察大声喝道，“怎么回事？当街打架？影响太不好了！全都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记者的闪光灯照亮了每个人狼狈的脸。龙宇衣衫不整，钱一辰头发也乱了，而郁然只是静静的站着，脸上那道红色的巴掌印，在光线下特别显眼。
——
西城派出所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日光灯发出白光，照着一排排蓝色塑料椅，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味。
郁然拿着警察给的冰袋，轻轻的敷在脸上。刺痛感让她回过神来，她没哭，眼神很平静，只是偶尔会看向不远处的钱一辰。
龙宇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律师、公关这样的词还是断断续续的飘了过来。
钱一辰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角落里，一个年轻警察正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和同事讨论。
“天哪，你快看……这视频才发出去不到一小时，点击量已经破千万了……”
“可不是，#龙天太子妃当街出柜#、#施家继承人为爱斗殴#，这热搜，爆得服务器都快瘫了。”
看来，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最安静的是晓晓。
晓晓谁也没找，没去找打电话的爸爸，也没去找跟着来的保姆。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钱一辰身边，小身子紧紧挨着钱一辰，一只手从头到尾都牢牢抓着钱一辰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手。
在她的世界里，好像这个刚刚还和人动手的钱阿姨，才是这片混乱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