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寻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便纷纷卸下箩筐。
白九辞从筐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錾子和铁锤,手指摸索着晶石,想找个合适的地方下手,硬是触感不行摸不出什么,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敲打的缝隙。于是往前凑近了看,这看着太光滑了!不行!那瞅着纹路乱成一团!不行!一转头余光便撇见旁边的某人,他干起活来咋这么轻松!
一旁的画面让她着实有些羡慕了——
八苦骨骰一马当先的从箩筐里飞了出来,贪婪地吸收着晶石里的能量,吸一会就换下一处继续吸食,时若卿举起铁锤压着錾子往那随手一砸,便能凿开一条裂缝,他利索地沿着缝隙敲打,一拳头大的晶石就开采成功了。再看看四周村民没有技巧,全是沉浸式感情的挖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然,也伤害到了她。
时若卿始终没听到一旁的动静,好奇的转头看向了白九辞,只见她满眼的“羡慕嫉妒恨”,他唇角一勾,略微挑眉,却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白九辞牙那个痒,她指了指他怀里的火折子道:“火折子给我!你这个黑心的家伙!”
时若卿没有拒绝这个要求,倒是很老实的掏出了火折子递给她。
白九辞吹开火源,将火源凑近一处凸起的晶石,没烧一会,她就盖上防风盖将火折子塞进了怀里,拿出箩筐里的水囊,浇了一些清水上去,晶石热胀冷缩下,她便举起铁锤压着錾子砸了下去,晶石露出了微微细缝,她沿着缝隙猛猛敲了好一会,才敲出拳头大的晶石。
她看着手里的晶石满意的点点头,又不满的摇摇头,这个方法可行也不可行,这里是密闭空间,若是多来几次,就得缺氧了,她只能将晶石丢回了箩筐,愁眉苦脸的又看向了一旁。
时若卿感受到幽怨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对上了那双眼睛,眼里的信息他竟读懂了——帮我!不然我就罢工!他知道这里说话白九辞是听不见的,嘴角僵硬的一抽,只能认命的唆使骨骰去给她帮忙。
白九辞欢喜的见骨骰飞向她,直至停在面前的晶石开始吸食能量,头一回觉得这小家伙看起来这么顺眼。这骨骰倒是很习惯这里的天地法则,她就不行,这里没有修行者可以提炼的修炼元素,若是储备的情力耗干,想养回一点,得有溯间的百倍之难。
这个轮回之地的实力表现,主要是在魂息强度和符文上,要说什么天材地宝,目前发现最有用的就是这里的黑晶石,是魂息的主要能量来源。
她发现自从来到这方天地,总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找到了亲哥,忧的是不知道亲哥啥时候会偷袭她。而且骨骰很喜欢这里,如果在这么下去,骨骰里她的魂魄迟早会缠不住时若卿的,最终被他给炼化。真是可恶!
白九辞想着想着,一錾子就把面前吸晶石能量的骨骰给敲飞了,时若卿开采晶石的动作停了下来,忍不住开口询问:“阿辞?”
白九辞看出了时若卿的口型,她面带歉意的微笑大声回答:“太黑了,看不清啊。”
时若卿唤回了晕头转向的骨骰,便走了离她远点的位置,他这个妹妹,一人畜无害就绝对在憋坏招。
今天的挖矿工作,是阵法里的蓝色魂息变成青白色才宣告结束的。白九辞则是听到了时若卿的声音,才发现完工了,村民们正陆陆续续的从阵法里回到矿洞入口。
“戌时到了,该回去了。”
白九辞回过神看向时若卿的箩筐,里面装着大半筐的黑晶石,而她的箩筐里,则是稀稀疏疏的几块。
说实话自从她意识到骨骰吸收能量,就代表眼前的小孩实力可以回升后,她就开始在矿洞里“闲逛”了,换灯油绝对不在她的每日清单里。她在矿洞里尝试寻找着母亲的踪迹,更是在现在站着的矿区发起了呆,因为她耳后的灵纹在微微发烫。
她的身体没有触感了,但若是和灵魂有关的,却是可以感知的。灵纹是在溯间时和灵媒宠物缔结的契约,而她的宠物“炉子”,早就在她来这轮回之地前为了护她而身死了,现在灵纹有了反应,她有些动容。
她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手里的树皮,随口应了声“知道了”,就收拾好东西,跟着时若卿走到阵法处,黑晶石投进了阵法里,青白魂息转动,传送门开,两人又回到了洞口,洞外已是黑夜。
“咚——咚——”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声音浑厚低沉,余音缭绕,自带的庄严在安静的山中层层散开。
一入夜,山里的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连时若卿的脚步也快了许多。他提着灯盏在前头带路,青白的光晕照亮脚下的路,两人穿过一片青藤缠绕的枯木林,镇魂寺赫然入目。
在灰蒙的雾色下,寺庙简直和黑夜融为了一体,要不是一旁的青铜钟的魂息发亮,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一座寺庙。
寺庙的大门外,枯朽的木梁上悬着一口巨型青铜钟。钟身足有十八尺高,九尺口径。厚重的铜壁上缠满老枯藤,藤叶早已枯死发黑,却像活物般死死扒着钟身,和刻在铜身上的符文缠成一团。那些符文弯弯曲曲,非篆非隶,直至波形沿底。
钟钮处更是骇人,一条黑的发亮的巨蟒缠绕在木梁之上,鳞片刻画得栩栩如生,边缘还嵌着细碎的黑晶石粉末,蛇信微微吐着,却纹丝不动,仿佛与钟身铸成了一体。
钟的底座,为黑晶石所造。此刻青白魂息,正围绕着钟身旋转发亮,触到钟舌时,“咚”的一声沉响便炸开,连这钟声竟都是魂息催动的!
钟声震得枯木林的残枝簌簌发抖,就连白九辞体内仅存的一丝魂魄,也在这钟声响起的瞬间产生了离体的冲动,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这钟在驱魂...我不能在靠近了...”白九辞哑然,手中树枝握得更紧了。
时若卿也受到了影响,急忙唤出骨骰,微微蓝光闪动,晶石的能量缓缓流进两人的体内,这才缓解了些许。
“我去就行,等我回来,你的晶石留着养魂,别浪费。”时若卿将灯盏交给了白九辞,召回了骨骰便往寺庙走去,他今天挖的晶石足有白九辞四倍之多,一块晶石能换一晚的灯油量,他打算换上十晚,再留一半给骨骰吸食。
白九辞看着寺庙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便提着灯盏走到一旁,用手上的树枝对枯木敲敲打打了起来,时若卿换油回来时,就看见白九辞正拿着锤子锤枯木,眼角不由微微一抽。
“阿辞?”
白九辞有点气喘了,这里的伙食太差了,干点体力活就头晕目眩的。她手上没停,嘴里说着:“来帮帮我!我发现这枯木还挺结实的,砍两根回去做木杖!”
时若卿闻言,懒得动手,直接唆使骨骰过去干活。骨骰微光一动,余波震断了半截枯树,一棵三尺长的枯木应声倒下。白九辞无语地看着地上的枯木,又慕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青藤也不错,能缠杖头防滑!没带砍刀过来!哎!快来帮我弄点青藤!”白九辞一气之下干脆放弃,利索地喊起黑心骨骰帮她干活,当然幕后操作的是时若卿。
两人快速的搜集了这波物资后,将青藤装进了筐里,一人扛着一棵枯树往山下走去。此时,钟四周的青白魂息开始发出微微红光,亥时已到。
寺庙有黑袍僧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眼底,散着比魂息还要深的猩红光芒。
就在这样斗嘴的挖矿日常中,白九辞发现时若卿的个子一天一天的长高了,起初她还没注意。
第一天的时候,白九辞回到无名村的小屋时已精疲力竭,连洗漱都没顾得上,倒头就睡。隔天时若卿早起做野菜汤时一边说:“你的那点活都是骨骰在干,能累成这样?”一边往她的碗里多盛了一些野菜。
白九辞很平静:“嗯,我这样有你骨骰的一份功劳。”她一边喝着,一边觉得这黑心的今天好像长高了一点,这会都长到她的下巴这了。
时若卿没再反击她,倒是主动说要帮她做木杖,白九辞实在是害怕他在木杖里下什么猛料,严词拒绝,名曰:我堂堂炼器师,做个木杖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这一天白九辞没去挖矿,两眼一闭在屋内做起了木杖,然后带着新做的木杖去山里寻野味了。
第三天的时候,两人的伙食明显好了很多,野菜里多了一些有养魂功效的野植,这方天地,养魂胜过了一切。
第四天的时候,白九辞依旧没去挖矿,时若卿倒是每天都去,骨骰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回来。这天白九辞在屋里观摩寺庙的灯油,实在是觉得邪性,她伸手触碰灯油的时候,竟然会觉得灼热,她没有触感,只能是灵魂在燃烧。于是她翻起了那本安全要术,是的,借着白日的光线,她第一次仔细的看起了这轮回之地的书籍。
第一章:无名村油灯时辰解析
子时至卯时-危-光红、辰时至酉时-安-光蓝、戌时-安-光青白、亥-安-光微红。
第二章:矿石换取灯油比例
一百碎石=一瓦(一升五合)=一夜、下品魂魄石=一瓦=一夜、中品魂魄石=一瓦=十夜。
......
看到这里,她第一次知道了黑晶石的名字,原来是叫魂魄石。在后面就是日常物品的部分解析了,比如经常见的青藤叫幽冥藤,烧灰后混合黑石细沙、岩泥结晶可以制成粗盐,这种文字还是少之又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前面两条。
白九辞觉得十分诡异,明明这里的规则是魂魄归体,记起名字就能离开,去轮回镇轮回。可她感受到的却是,不管是僧人做的灯油,还是寺庙的青铜钟,都是在驱魂,不管是好魂还是恶魂,纯纯是拉这些村民去做苦力,根本没有打算让好魂进入无名村。她不相信时若卿没有发现这些,于是她打算明天和时若卿一起去矿洞看看。
这些天每天都是时若卿还没回来,白九辞就睡下了,醒来时若卿就煮好她摘的野植出门了,各司其职,基本没怎么见面。
于是第五天的时候,白九辞起的很早,时若卿还没出门。
她推开厨房的门,隐约瞧见一个比她高上许多的轮廓,在水桶旁清洗野植。这人清洗野植时也是仔细分拣,择去黄叶与泥根,处理地井井有条,看上去十分可靠。
走近些还可以瞧见他枯草般的头发早已不见,缕缕青丝利索束起,背影如她一般清冷。白九辞有些出神,一时竟忘了他原本就是这般模样,脱口而出问道:“你是哪位?”
时若卿回头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水珠清爽的沾在额间,他打趣的反问:“你梦还没醒?”
白九辞拄着木杖,语气略显生硬:“你,恢复了?”
她紧握木杖,掌心已润出湿汗,面上僵硬无波,心底暗暗喊糟。照这个恢复速度,那骨骰里互相压制的魂魄,不得迟早玩完吗???
念头一起,今天她出门的时候兜里便多塞了一瓶灯油。两人现下魂魄不全,灯油对他们影响很小,但已恢复成人体型的时若卿,随时都有对她下狠手的可能,到时僧人做的灯油或许能有些作用。
而且她耳后发烫的灵纹,也得再去矿洞里看看怎么回事。这几天寻了一些养魂的野植,她的体质也恢复了几层,不像第一天那般虚弱。魂魄石的能量本体不能直接吸收,她也不如时若卿那般,有骨骰吸收反哺给本体。总的来说,今天还是要去矿洞走一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