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易感期缘故,银城落的脸很红。
他红着脸低头看着眼前的范苒。
那时的范苒很追求时尚,还留着自认为很帅的发型——狼尾。
两人关系没破裂前他是一个很爱臭美的人,破裂后整个人跟换了一样,头发剃短了不说,那些他自认为珍贵的护肤品全变成了砸向银城落的工具。
排斥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
——
范苒看他在发呆,抬手在他眼睛上下晃晃,一边晃还一边疑问地叫他。
银城落回过神来,接过他手里的空碗,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
他强忍着身体的火热,尽量用很温柔很小心的语气开口道:“怎么了。”
他这一开口,范苒听得一愣一愣,很不适应他这样。
听得他感觉浑身都刺挠。
范苒连忙开口道:“哥,你还是骂我吧。你用这种说话方式,真的很吓人。”
……
自从上辈子范苒抑郁症开始,银城落开始试着让自己做出改变。
他天生性格有缺陷,不会谈情说爱,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意,后面才为了范苒用力学,也才勉强学会温柔细腻的语调。
一直用温柔细语的声音坚持到他跳海自尽。
——
到了第二天,范苒睡得正美好,忽然阳光刺过他的眼,不舒服地挪动了自己的身子。
他恍惚间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推开,还以为是银城落像往常那样叫自己起床,吭吭唧唧地开口道:“哥,我还要再睡一会儿。”说完便抬手,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跟银城落耍不起床的小脾气。
他昨晚喝的酒不多,就是单纯的困。
“……祖宗,赶紧起来吧,上学要迟到了。”
刘博懿边拉帘子边说,两个帘子都拉完,迟迟得不到他要起床的回应。
回头一看发现范苒躺在床上,头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见他纹丝不动,干脆上前用吃奶的劲扒范苒的被子。
“快!起!床!”
范苒打这么多年篮球,身体素质也不是盖的。
他用力滚动一圈,用整个上半身压着被子,死活不让刘博懿拿开,整个头都捂在被窝里,他开口道:“不起不起,我哥还没叫我,我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在被子里,而下半身全展露在空气中。范苒的腿部很直,整个腿部肌肉也很饱满,看起来就像爱运动的人。
刘博懿见拽不动,干脆直接放弃,在一旁气喘吁吁地道:“现在都九点多了,你哥早就走了。”
刘博懿是家里的做饭阿姨……叫阿姨不如叫姐姐,她的年纪也没比范苒大多少,是个beta。
刘博懿高中三年全在玩,导致没考上大学,家里人都劝她读个大专,可刘博懿自己觉得纯浪费钱,偏不去。
在家躺了好几个月,实在没办法,干脆接着她妈的工作干,去当保姆了。
这次范苒听完,终于舍得从被窝里出来了。
他头发长,显得乱蓬蓬,整个人看得很傻。
他坐在床上发愣,不敢相信他哥把自己丢下、独自去上学的事实。
好在刘博懿是弯的,看他光着膀子,对露出完美的八块腹肌毫无感觉,毫不留情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开口道:“又不穿衣服,不知道家里有女生吗?”
刘博懿这一巴掌实实在在打下去,范苒倒是清醒不少。他扭头一看,刚刚被打过的地方瞬间印上个巴掌印,他有些心疼地揉揉自己的肩,开口道:“你算女生吗?”
刘博懿不反驳,把挂在一旁的制服扔到他床上,开口道:“赶紧穿衣服。”
范苒打着哈欠,一股没睡醒的劲,还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我哥真的走了?”
“真的。你哥都已经走八百里地了。”说完,刘博懿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瞬间照进来。
他从小就依靠着银城落,他把这些依靠和一些复杂的感情全都归为了兄弟情。
范苒正在床上思考,是不是昨天出去喝酒没和他说,惹他生气了?
——
范苒起床,洗漱后像往常那样在镜子前随意弄了点小翘边,扎个小揪,赶紧打车上学去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心里的恐惧感全部涌上心头。
他以为是迟到了,才会这样,并没有往心里放。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迟到了。
范苒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看了眼前门,是数学课。
他又屁颠屁颠跑到后门,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弯腰保持轻如羽毛的脚步走进教室,还好他是最后一排,没有多大的动静。
同学们应该是在写题,班里鸦雀无声,人人低头。
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啊!”范苒忽然扭头,就看到了银城落那双眼睛,吓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的思路都被他的声音打乱了。
老师写板书的手一顿,情不自禁地转头,扶着讲台,眼神带着不满,看着刚刚迟到的同学,开口道:“范苒,你迟到我就不说什么了,在我上课的时候,请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影响周围同学听课。”
范苒听完点点头,开口道:“好吧……不是,不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哈哈哈。”全班笑声瞬间而起,老师拍了好久的讲台,才能让班级安静下来。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都给我好好上课!”
——
范苒为了上这个高中,中考前的几个月,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生活。
每天被银城落硬逼着学习到凌晨,反反复复写来写去,背来背去。那时他学得看到公式都头疼得要死。好在努力没有白费,范苒成功从中下游追了上来。
最终他的中考成绩勉强压线,上了所市重点。
——
范苒认真听了没一会,最终还是败了。
他半边脸贴在桌面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银城落认真听课的侧脸发呆。
他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上课上到一半,体力耗尽,饿得趴在桌上,盼望着早点下课。
可他觉得自己躺了很久很久,可一看时间,也才过去两分钟。
范苒饿得肚子咕咕叫,很想问问他的同桌有没有吃的,但银城落这个人很不喜欢有人在上课时打扰他。
范苒趴在桌子上捂着自己的肚子,盯着银城落一眨一眨的眼睫毛看,胃还在一阵阵剧痛。
他不舒服地扭头,只留个后脑勺给银城落。
殊不知从他进教室的那一刻起,银城落的心思并没有在老师讲的题上,而是全移到了范苒身上。
他的所有小动作,全被收在眼底。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范苒。银城落看他这样,不动声色地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早有准备的草莓酸奶。
范苒觉得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可那个力度简直太轻了,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银城落见他不转头,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范苒不确定地刚一转头,一袋他最爱喝的酸奶出现在他视线里。
紧接着,银城落又在书包里掏了一下,摸到了两个蛋黄包,他拿出来轻轻放在范苒空荡荡的书桌上。
范苒看着桌子上的食物,看得一愣又一愣,最后整个人都差点哭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银城落的包里,居然还有无关学习的东西。若不是正在上课,他肯定要给银城落一个大大的拥抱当作感谢。
他直起腰来,把桌上的食物抱在怀里,身体靠向银城落,小声地在他旁边说了声谢谢。
银城落听见他说“谢谢”二字时先是愣了一下,最后才轻轻点头,小声“嗯”了一声,作出回应。
银城落本来就不爱吃零食,那些原本是给谁准备的呢?范苒在心里翻来覆去……啊,不管了。
他把食物收好,额头抵到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袋,开始偷偷进食。
范苒肠胃不好,喝纯牛奶会肚子疼,这件事银城落从小就知道,所以家中从没有买过纯牛奶,常备的全都是酸奶。
——
上辈子,他不计后果地在范苒体内注入大量alpha信息素,导致他分化成omega。
因为第二性征的出现,范苒开始变得白皙、柔嫩、纤细。校园内,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alpha,盯着范苒这副样貌,便会私下扎堆,讨论龌龊的想法。
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流言最终落到银城落耳里,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中午,他把那些alpha约到僻静处,挨个教训了一顿,将众人全都打倒在地。
他一身高傲的气场站在巷口,阳光从身后落下来,低头看着他们,开口道:“范苒已经有alpha了,少在私下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银家百年从军,世代都是军中翘楚,说一不二。
他在部队经历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各个方面完全有实力碾压他们。
那些人自尊心极强,看他高高在上很是不爽,心里一直想着报复,可银城落是银家备受宠爱的独子,他们谁都不敢招惹。
……范苒就不一样了,他只不过是借住在银家的客人。于是这群人,合伙把所有怨气全都推到了范苒一个人的身上。
恶意滋生,难听的闲话就此传开,蔓延整个校园。
一传十,十传百。那些扭曲编造的话,传到范苒耳朵里时,连他自己都听懵了。
范苒有病;范苒是mai皮鼓的;范苒私生活混乱……
——
“撕拉……撕拉……撕拉!”范苒小心翼翼地撕着蛋黄包的包装,撕一下,就抬头看一眼老师的动向,最后快速撕开。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赵老师的课本就重重砸在讲台上,发出巨响,怒声呵斥:“范苒!想吃滚出去吃!全班就你的动静最大!”
银城落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范苒听完,非常果断地拿起桌洞里的东西,转身走出班级。
……
银城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那时的范苒,向来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刚一下课,范苒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毫无分寸地靠在银城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哥,你怎么回事,今天为什么没有叫我起床?别想用面包、酸奶就糊弄过去,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范苒见他迟迟不开口,自己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和沈鹏喝酒没告诉你?不好意思,我忘了。”说完又轻轻蹭了蹭他,像在撒娇一样。
银城落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心里暗道:高中时的他,就这么粘人吗?
他被这样贴着,虽有些不习惯,但没有推开,任由对方靠着,语气平淡:“我没有生气。以后你去哪,不用特意告诉我。你想去哪,都是你的自由。”
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认真。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范苒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害怕心理疾病,害怕那场决绝的离开。
这辈子,他只希望范苒能够平安快乐,好好活着。
……这辈子不管最后他是属于别人,还是留在自己身边,银城落都会尊重范苒的每一个选择。
上辈子,他替范苒做的所有决定全都是错的。这一次,他只想逆向而行,弥补所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