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的终极目标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渡劫寻得另一半，还是最终虚无缥缈地消散在宇宙中？】
——
夏天的晚上风很大，只听窗外的大风在呼呼地乱刮。
范苒靠坐在床上，目光空洞呆呆地望着前面发呆。
现如今的发呆，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无动于衷。
银城落试着敲了几下后，知道他不会给自己开门，于是很自觉地打开房门。
打开门进去后，他目光飘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范苒，看着他目中无神、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堵得实在是难受。
屋里没有开灯，一丝丝光亮只能从楼道里传来。
银城落轻轻走上前把手里的粥放在床边的桌上，习惯性把声音放到最柔，轻声细语道：“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多少吃点……好吗。”
……
只听窗外风呼呼乱刮，室内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被“审问”的范苒安静得不像话。
银城落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咬咬牙，鼓起勇气拿起碗，舀了一小勺吹凉，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勺子刚碰到他嘴唇时，范苒就猛地用力推开他，大声吼道：“别碰我！”
银城落被推得连连退两步，最终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碰我！”范苒满眼恐惧地瞪着他，嘴里一直重复着那三个字，声音崩溃又绝望。
银城落僵在原地，抬头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恐惧，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勺子，收拾好地上的残留物，开口道：“记得把粥喝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
或许范苒前半生过得太顺风顺水、太幸福，老天爷故意给他的往后人生加了些难度与折磨。
一开始的Beta被S级Alpha强制性标记，并在未发育的腺体上注射大量信息素，最后导致未发育完全的腺体重新开始运作发育，让他不得不分化成了一个健全的Omega。
自从被强行分化成Omega后，高中的流言蜚语更是从没断过。
就算他已经高中毕业好几年了，学校里估计还在流传，有个学长私生活混乱、身体有病，又脏又恶心的谣言。
而将他推入这无边地狱的罪魁祸首，正是他曾经最信任、最喜欢的哥哥银城落。
再次回想那段时光，范苒承受的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生活。
受高中那些事的影响，范苒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到头来连大专都没考上，这辈子也就只拿了高中学历。
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劣质Omega，不管他怎么找工作，怎么任劳任怨、低声下气恳求别人，都没有人愿意收下一个高中毕业的劣质Omega。
最终，他还是被现实打败，重新回到了自己最想要逃离的那个人身边，并且被死死捆绑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范苒彻底坠入深渊，性格也变得越来越阴郁，甚至能一个星期都不说话，一个月不出房间。
等银城落察觉到不对劲，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时，一切都晚了，最后被确诊为重度抑郁。
从前范苒的抽屉里塞满各种各样没用的小物件，现如今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抗抑郁药物。
他彻底活成了一个靠药物续命的药罐子。
——
这几天范苒浑浑噩噩，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他现在心事很重，吃不下饭，药物咽下去又会反胃吐出来。
活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凌晨——
范苒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就算闭眼躺上几个小时，也毫无睡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攥起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眼睛上，这一拳落得实打实，眼白泛红，布满了血丝。
伴随着脑袋一阵眩晕，缓过神来，范苒刻意转头看向角落里亮起红点的监控。
他坐在床上安静地等了几秒，见没有人过来，干脆起身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可惜楼下整片都是草地，二楼的高度根本不足以致命，只有膝盖磕破了皮，鲜血不停往外渗。
原本就毫无困意，此刻受到外界刺激，精神更是清醒。
落地的声响并不算小，范苒无视膝盖上的伤口，忍着浑身剧痛，先抬头望向银城落的房间，见里面始终没有亮起灯光，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强撑着膝盖的剧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逃离了这个囚禁他两年多的地方。
正值初夏，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车流稀少，气温极低。
范苒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踩着拖鞋，孤零零扶着街边的栏杆缓慢挪动。
他仿佛感受不到寒意，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心底、眼底，只剩逃离之后的激动与渴求。
路途漫长，夜风刺骨，双脚早就冻得通红，麻木失去知觉，好在他最终走到了目的地——海边。
海浪一遍遍拍打海岸，声响汹涌刺耳，深夜的海风凛冽寒凉，四周荒芜无人。
他一步步挪到沙滩上，一屁股坐下，双膝环抱，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抬眸望着翻涌不休的海浪。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从前和银城落一同在海边嬉闹的画面。那时二人亲如兄弟，互相守护。
逃离得太过仓促，他忘记戴上抑制项圈，白皙的后颈毫无遮挡，那道浅淡的标记清晰显露在外。
……范苒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对着漆黑的海面哑声嘶吼：“别想了，不要再想了。”
他独自一人静坐许久，心底慢慢生出一个念头：倘若十分钟之内，有人过来，我就……就跟那个人走。
抱着最后一丝期许，他蜷缩在原地，安静等待。
可远远不止十分钟，整片海边，连一道人影都没有出现。
范苒再次抬眼望向汹涌的海浪。
海浪声势浩大，翻涌凶狠，逼得他下意识收紧身体。
真到了直面死亡的那一刻，心底却生出了退缩。
心脏剧烈跳动，他还是决定，再等等。
他还不想死。
百无聊赖之下，范苒捡起脚边的树枝，在沙滩上随意涂画，路灯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笔下的痕迹。
他先画了好几幅简单的小人，看着稚嫩的笔触，不由自主轻笑出声。
这是沉沦这么久以来，范苒第一次笑得这样干净、这样真切。
画到乏味，他开始落笔写字。
范苒。
妈妈。
银城落……
他盯着沙滩上的字迹，沉默许久，又缓缓添上几笔。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车辆停靠的声响。
范苒眼底生出一丝期待，抬头望去。
可看清车牌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这辆车，他刻骨铭心，再熟悉不过。
刚刚心底所有软弱、所有期许，尽数消散。
他没有犹豫，没有留恋，随手丢掉树枝，抓起一把沙子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吞咽，随后义无反顾朝着深海狂奔。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包裹，海浪一遍遍拍打躯体，痛感尖锐刺骨。
刺骨的寒意激起一身战栗，口中粗糙的沙子磨得牙龈生疼。
眼泪不受控制滑落，模糊了视线，可赴死的念头分毫未减，脚步一往无前。
泪水混着海水肆意流淌，身体一点点向下沉沦。
海水灌满鼻腔，肺部不断积水，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涣散，彻底沉入深海。
是你亲手把我变成Omega，把我变成只属于你的囚笼。爱恨纠缠，煎熬不休，我真的好累。
银城落，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我好累，活着好累啊。
——
银城落匆匆下车，慌乱四顾，一眼就瞥见海面浮出的人影。
呼吸骤然急促，他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嘶吼：“快打急救电话！快！”话音落下，疯了一般冲向海边。
可等他踉跄奔到沙滩，海面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全部下去找人！”银城红眼嘶吼，三名保镖立刻纵身跃入深海。
头颅撕裂般胀痛，他弯腰俯身，指尖死死按压太阳穴。
视线无意落在脚下沙滩，那些字迹、那些涂鸦，他一眼就能认出，全是范苒的笔迹。
凝着沙滩上潦草的字迹，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酸涩剧痛翻涌不休。
范苒。
妈妈。
银城落，我恨你。
我讨厌你。
银城落生性冷漠，从未落泪，此刻眼眶酸胀难忍，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
恨我，就冲我来。要折磨，要报复，都可以。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海死寂，搜寻毫无结果，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
他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跳进冰冷的海里。
一遍又一遍下潜、搜寻，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固执地不肯上岸，偏执地坚信，再往下，就能找到他。
只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
——
另一重时空里的范苒，后半辈子受尽折磨。长久的囚禁、恶意的陷害、强行的标记、无休止的流言，就连死亡，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
范苒猛地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
他骤然睁眼，大口大口急促喘息。
等呼吸慢慢平复，才察觉到身上压着一个人。指尖下意识抚过，触感柔软温热。
范苒立刻按亮床头的小夜灯。
昏黄灯光骤然亮起，落在范苒脸上。趴在他身上的银城落怔怔凝着他，失神发呆，连范苒的呼唤都没能听见。
这里不是深海？我不是……死了吗？
“哥……哥！”范苒见他一动不动，音量不自觉拔高，再次出声唤他。
银城落猛然回神，茫然应了一声，小心翼翼从他身上起身。双脚落地的瞬间，浑身燥热难耐，头晕目眩。
易感期，提前来了。
“你在我房间里干什……啊，我的头好痛。”
自身的燥热不适被他暂时压下，留意到范苒痛苦的神色，视线快速扫过桌面，一眼看见那碗果味醒酒汤。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汤碗上，银城落抬眸看向他，嗓音压低：“没有吸管。”
“要什么吸管？快把醒酒汤给我……肯定是昨晚跟沈鹏喝酒喝多了，头一直疼。”
……沈鹏。
时隔数年，他第一次从范苒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是濒死产生的幻境？还是……重生回来了？
无论真假，太久没有听见范苒这样平稳、鲜活地说话，银城落一时无措，满心茫然。
他立刻拿起汤碗递过去。
目光牢牢锁在少年模样的范苒身上。
此刻的他还是纯粹的Beta，肤色是干净健康的小麦色，唇色粉嫩，周身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银城落骤然想起，前世，就是今天，就是他强行标记毁掉范苒的那一天。
这一次，他强忍体内翻涌的燥热，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喝汤。
命运轮转，上天给了他一次弥补赎罪的机会，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视线一瞬不瞬，不肯放过少年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神情。
范苒几口喝完，一脸满足地递回空碗，弯眼笑道：“哥，你的醒酒汤也太好喝了。还有吗？我还想喝。”说完，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小巧、湿润、泛红，柔软干净。
银城落的呼吸骤然乱了，体内燥热愈发失控。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尖用力掐紧大腿，尖锐的痛感，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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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银城落X范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