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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想你

说实话,于萧昂不知从何时起对工作竟变得有些麻木、机械。原本就朋友寥寥的他,如今性格更加阴郁,鲜少社交。周末时除了和母亲打打电话,精神世界可谓一片荒芜。这几年意外的,工作倒是顺利,换了公司,职位晋升,老板也很器重他。

六月的北京,阴雨连绵,天空阴霾。会展中心正在举行一场文化交流会。

会场里人来人往,穿行在各色优秀行业人中间,于萧昂感到阵阵头痛,真想回去。抬眼看到几位曾合作过的公司高层正在攀谈,现在的创业者都很年轻有为。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身为同龄人的嫉妒,而是那中间的黑色西装背影好生熟悉。

可是,怎么可能?

于萧昂自嘲似的摇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安总,这次产品成功上线全靠您的优秀监制,感谢。”

于萧昂的脚步猝然钉在原地。

“您客气,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令于萧昂胸腔猛地抽离了空气般,倒吸了口气。

“于萧昂——”陪笑的灿星代表突然过来叫他。

于萧昂僵硬地走过去。可眼神一直望向那人群中的精英黑西装。

黑西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那张清冷的侧脸,印染初冬寒雾般的狭长眼眸,泛着犀利的光。

这是新锐文化的安总——

于萧昂仿佛耳边失聪了,几乎听不见身边的人和他说什么。余光中看着那个人,忘记了表情、忘记了该有的礼貌寒暄,连头痛也瞬间消失了。

黑西装背影缓缓转身,看着他。

于萧昂仿佛感到有什么在灼烧他的眼睛,喉咙发紧,哽咽得发声艰难。周围人看着失态的他,露出尴尬神色。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那人伸出手来。

听到一步之遥的男人礼貌而清冷的声音,错愕的于萧昂被瞬间夺回了理智。他垂下眼,颤抖地伸出手,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好,我叫于萧昂。”

点头的瞬间,擦肩而过。于萧昂低下头,眼睛瞬间酸涩。

“我叫于萧昂。”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串联成了曾经的画面。四年前,于萧昂第一次向安明介绍自己时的情景——“你好,我叫于萧昂。”

时过境迁,没想到同样的话,说了一遍,还会重复第二遍。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听见。

这个声音不会错,那双眼睛不会错,是他本人没有错。可现在,他的表情却像从来不认识他。

一束光消失了。

他的面前,黑暗彷如潮水向他扑来,将他覆灭。

脚步还没来得及到卫生间,泪已经失控地涌上来。握紧的拳狠狠砸向水池,水声淹没了他的呜咽。他看着镜中崩溃的自己,陌生颓废。

“我叫,于萧昂——我叫,于萧昂——”

他一遍遍嘶哑地重复,痛到灵魂里,不能自已。

这就是他两年来一直期待的重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原本酷热的夏天,突然阴云密布,天空竟然下起了雨。交流会结束,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楼下的大厅显得空空荡荡,冷清得只听见零星的脚步声。

于萧昂站在走廊出口,直到宴会结束。他像一个错位的安插。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熟悉的身影,还在期待什么......

天空灰得可怕,伴随着一声惊过一声的雷声。

他直接推门出去,漆黑的眸子黯淡无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失魂落魄。雨水浇透全身也浑然不知,不知走了多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猛然停住脚步。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刚好驰过,于萧昂下意识向后躲去。意外的,车子停了。车窗降下,开门走出一个黑色身影,男人一只手撑着柄黑伞向他走来。

于萧昂再次被吃了定身丸,僵在那。雨水让他睁不开眼,却仍拼命睁着。定睛的瞬间,血往上涌,眼里的热流同雨水一齐流下。

“安明——”

向来温和的人失控了,低吼般的喊那人的名字。

撑伞的人站在他面前,清冷的脸庞被雨水倾斜打湿,下颌微微颤抖。四目相对,那双透着寒雾般清冷的眼睛,却灼烧了他的双眸。雨声很大,男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抓起他的手,扶在伞柄上,浅色眼眸中隐匿的情绪幽深无底。只是那双手凉的可怕,因为雨水的浸泡更加青白。

于萧昂张了张口,近在咫尺却再说不出话。他已到极限。

清冷的人转身回去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大雨而变得凌乱。

于萧昂冲过去,紧紧抱住那人的背影。

大雨被风裹挟着毫无情面地冲刷着地面,一阵强过一阵。路上时而有车子驰过,溅起一地水花。

黑色轿车前,雨刷器安静地扫着前窗。坐在车内的吴晓天默默的看着远处的一切,脸色变得森寒无比。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连悲伤也淡然无味。

生活的原貌如果是这样,如同这城市的天空一样淡蓝无味,被灰雾笼罩。世界的原貌如果是这样,被贫穷庸碌或高贵矜持的脚步站满斑马线,焦灼的目光无法望穿城市上空终日不去的阴云——天空也只不过是多数人的楚门世界。

会展交流会之后的一天,吴晓天的电话主动找上了于萧昂。现在的他,仿佛是安明代言人。他告诉于萧昂,安明当年和他谋划创建自己的公司,在绘影工作是为了积累行业资源,为了他们自己创业。最后利用了延至柔的报复,将计就计在绘影所有人面前全身而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切都是计划,虽然过程凶险,但也算险中得胜。

于萧昂拿着吴晓天给他的名片,看了很久。

新锐文化有限公司,由安明担设计总监、吴晓天负责技术搭建,两人联合创办。

两年,短如瞬息,却足以天翻地覆。

新锐文化成立不过两年,作为一家初创公司,很多业务链条尚不成熟,第一年几乎全员都在连轴转中度过。所幸努力终见回报,如今业绩蒸蒸日上,总算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了脚跟。

吴晓天匆匆的从人事部的走廊出来,抬头瞥见大厅等候区的一瞬,脚步猛地顿住——

于萧昂?他怎么在这里?

于萧昂安静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神情与周遭的忙碌氛围格格不入。之前吴晓天给他打电话后没多久,他就辞了职,向新锐投了应聘简历。此刻,作为应聘者等待面试的他,却意外的等来了吴晓天。

和以前嬉皮笑脸的印象不同,此时的吴晓天眼神锐利。他向一位人事主管样的人点了下头,亲自向于萧昂走过来。

“于萧昂?你怎么来了?”吴晓天把于萧昂带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关上门一边问道。

“我能和安明单独谈谈吗?”于萧昂开门见山,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明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和你面谈。”吴晓天几乎是立刻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不过,你可以和我谈。他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况且,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吴晓天的话一瞬间让于萧昂觉得非常不舒服。他顿了顿,许是稍微妥协,缓缓开口:“这两年......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吗?”他在强作镇静,“安明出事后,我联系不上他,我给你打过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难道他失忆了吗?”

吴晓天听到这明显怔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他,没有失忆。当时事情有些突然,但现在都已经没事了。”

“那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于萧昂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发声艰难。

“因为那都是计划,我们换取资源的手段。安明和我四年前就开始计划创建我们自己的公司。后来他意外出了事故,却刚好借此从绘影全身而退。涉及到行业竞争、资源转移,很多事并不光彩,所以不方便联系你。你是他的朋友,应该能理解他吧。”吴晓天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原来如此。”于萧昂震惊的眼神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悲楚,“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那么消失,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告诉我?”

“或许吧。”吴晓天移开视线,说出一句模棱两可却更残忍的回答。

于萧昂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痛苦,仍不死心地问:“那为什么......没让我加入你们?难道我......不值得信任吗?我在你们的计划里吗?”这句“你们”令于萧昂酸涩无比。

沉默片刻,“这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他不想你淌这趟浑水。”吴晓天说“他”,仿佛他们的关系很亲近。

如果是别人,可能已经当场发飙。可因为是于萧昂,他只会默默吞下那些痛。他更想知道,重逢时的冷漠,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过去也随之一笔勾销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哪怕再说一个字,就会落下泪来。

他走到吴晓天办公室门口,望了望远处新锐的走廊尽头,仿佛看见安明初见时眼神冷澈的站在自己面前。

本以为说完这些于萧昂会转身就走,令吴晓天意外地,只见于萧昂停下脚步,沉默数秒突然转过身,近乎于决绝又平静的语气:“你知道我以前是安明的助理,凭我的资历可以来这里工作吗?”

吴晓天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暗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吞的于萧昂,似乎哪里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

一周后。

于萧昂办好了入职手续,正式开始在新锐文化上班。

炙热的夏天,新锐室内的办公区却很凉爽。中央空调的冷风悄无声息地吹到办公区的每个角落,任再燥热的心,也能瞬间冷却。极简主义风格的办公区,很像某人的风格。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过,冷清而疏离。一袭深色西装下,青白的手推开门。

感觉到办公室瞬间凝固的气氛,于萧昂抬眼望去。这场景像是昨日重现,只不过对方不再是那个对他亲切的男人,而是“安总”。身份变了,仿佛面孔也换了一张。

几个同事上前汇报工作。于萧昂强作镇静,假装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个不小心竟踢到工位的金属挡板,“咣”的一声,太过明显。他尴尬得头皮发麻。

远处那个清冷的脚步却缓缓走了过来。

他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人。黑白分明的衬衫上,一张清俊的脸冷的像要结冰。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薄唇微动。有那么一瞬间,目光不自然地晃动。

“我是新入职的于萧昂。”于萧昂自己先开口。为了给自己开脱,也为了不让他为难。最后,竟然,还是为他着想。

冰冷镇静的男人缓缓伸出手。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神情明灭不定。

意识到周围同事的诧异目光,于萧昂握住他的手。

好冷。

原本想只是个握手,却意外地被这只冰冷的手更用力地握住。他不再看他,他已经不想再去读懂他的眼神。虽然今天之前他曾想像两人真正面对时,他会是怎样的神情,他会以哪张脸面对自己。而现在,他已经不想知道。

他兀自抽回自己的手,坐回工位,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对峙。

就这样,于萧昂选择了一种最痛苦的方式,了结自己的心事。

如果说不生气,那是假话。他费尽心思,其实只想最后见他一面。他是来告别的,就算对方已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痛苦已经无数次在心中叫嚣,可是没有回应。

活着,除了痛苦就是痛苦。

还能怎么样?他只是想亲眼确认才甘心,让自己心死得更彻底一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有这么坚强,为什么还不死心,还生着希望。

就这样一天天度过。两年来,没有一句话——难道一点不担心我会难过吗?

你是这样的人吗?以前你告诉我,凡事多为自己想想,别为别人做那么多。那现在,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我真想问问你。

在你的计划里,有理想,有谋划,有未来。

唯独,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