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晨会。
因为最近工作状况频出,安明对这次凯文出版的项目做了万全的准备,希望借此扳回一局。
“甲方的需求风格偏时尚新锐,已经明确了。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建议?”听着中使陈述,席间一片沉寂。大家心照不宣——刚才各组提交的demo里,只有安明的案例最贴合需求。
“中使——”安明刚要开口。
“这次项目,”韦童意外地截住他的话,说话时还看了一眼于萧昂,“我想推荐于萧昂,作我的助理期间他表现出色,我觉得他有能力参与这次的项目。”
安明倏地看向于萧昂。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子射进会议室,他看不清于萧昂的表情。逆光中,于萧昂没有看他,一副早知此事的表情。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着于萧昂。因为韦童推荐,中使也没有更多质疑,淡淡地问:“于萧昂,你也准备方案了?”
“是。”于萧昂神色认真,他起身打开电脑,走向大屏幕前开始展示设计方案。
一向冷静的安明,脸上毫不掩饰地显出复杂神色,目光始终落在于萧昂身上。
散会之后,安明径直走到于萧昂的工位,欲言又止。
于萧昂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一脸不明所以。
安明顿了顿,转身直接去了中使的办公室。再出来时,脸色异常青白。
“怎么回事,萧昂?”安明想要得到合理的解释。“是你的意思?”
刚才他亲自去向中使争取,却被不容置喙地驳回了。
“是。”于萧昂发觉他神情似乎有点不对,一脸茫然地回答。
安明的目光渐渐凝住:“为什么?”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觉得是个机会。”于萧昂看着他,脸上露出坚定神色。
安明脸色渐沉,少有的情绪写在脸上:“萧昂,这次任务我希望你不要参与......”
话未说完,韦童从旁边走过来,他拍了拍于萧昂肩膀:“期待你的好表现。”又瞥了一眼安明,阴阳怪气地说,“作为前辈,有些人可要当心了——别让后浪拍在沙滩上。”说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转身走了。
安明看着韦童离开的背影,垂下的手,指骨攥得发白。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愤怒。
“这么大的案子做下来,看来于萧昂是要晋升为主笔了呢。”周围传来其他同事的小声议论。
“安明,我......”于萧昂一脸错愕地看着他,试图解释。
“你要机会,你可以和我说。”安明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为什么要背着我和韦童那种人......?”他不是傻子,他看到开会时于萧昂和韦童的眼神互动。“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为什么事先不和我说一声?”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于萧昂,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反驳之词。可是到最后,于萧昂一个字也没说。
失去理智的人忘了,于萧昂本就是韦童的助理,早不是他安明的人。
愠怒的眼渐渐冷下去,最后恢复了从前的冷漠模样。他再没看于萧昂一眼,转身走了。
于萧昂焦急地想叫住他,可瞥见不远处韦童的目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明走掉。等晚上再解释吧。他这样想着。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午休时,于萧昂来到原创部的办公区,远远望着安明。他看到他平静地在打电话,似乎很平常。可是上午安明的冷漠,让他瞬间感觉心被攫住般难受。
浑浑噩噩的捱到下班,于萧昂只想立刻回公寓,当面解释清楚。
可当他急匆匆的回到公寓,推开门,房间却是一片漆黑——安明没有回来。
发给他的微信一条没回。怎么会......
于萧昂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有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办法,只能打开安明其他的个人账号,微博、QQ,一页页翻看。大多都是工作转发、行业动态,鲜少有个人痕迹。就连图片也多是采风拍的风景。
这什么?
一张冬日湖景闯入眼帘——冰封的湖面,熟悉的人物背影。
这是......我?
于萧昂惊讶的顿时呼吸一滞。这是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去北海公园那天。他什么时候拍的?蓦地看到图片下的一行配文: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交付背后,在他面前你可以卸下自己所有的担子。看着这行字,于萧昂原本沉入谷底的心,霎时被激荡的汹涌不已。
这时,房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于萧昂死寂的眼里瞬间生出了希望,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吴晓天。他沉着脸,看不出表情,“于萧昂,给我找套安明的衣服,他在我家。”说着,不由分说地进了门。
于萧昂愣了一下,难掩失望的神色,“他怎么了?为什么要拿衣服?”
“喝多了,走不了。今晚住我那,他脸色很不好。”
于萧昂心里一颤,慌忙从衣柜里找了套安明的衣服,“他怎么又喝酒了......”话未说完,吴晓天一把拿了衣服,急忙要走。
“他最近挺累的。你和他住一块,你不知道吗?”
“我......”此时于萧昂惭愧得恨不得抽自己。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变强,完全没有注意到安明最近身上的变化。
“呵,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吴晓天顿了顿,“反正,他现在公司处境挺难的,不说了。”转身开门走了。
送走吴晓天,于萧昂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傻了。
我居然这么粗心大意。
他埋着脸,眼睛控的生疼。看上去那么优秀坚强的人,原来这么辛苦。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可今天他却说,“你要机会,可以和我说。”
怎么这么迟钝?可恶的自尊心。
想到这,于萧昂顿感心痛难抑。平日里温柔的眉毛皱成一团,温润清澈的眼,满是悲伤。
第二天,安明没有去上班。
满心以为能在公司见到他的于萧昂,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坐在电脑前。失魂落魄,完全无心工作。
下午六点一到,他就冲出办公室,直奔地铁站。电话不通,微信不回。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先回到公寓等人。明明才一天失去联系,却感觉度日如年。
回到公寓,仍是漆黑一片。
他,没有回来。
第三天,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上班的于萧昂,刚坐在工位上,就听见安明的助理章一和人闲聊。
“哎,恐怖的领导不在就是舒坦啊!听说被万通国际的太子指名派遣出差。”
“难怪最近没见他,他那种工作狂!”
于萧昂听到这腾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章一面前:“章一,安总监出差了吗?”
“我草!吓我一跳,于萧昂你抽什么风?”
“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他出差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今早的飞机,去上海。”章一一副不耐烦地样子。
终究没等到下班,于萧昂就早退,急匆匆地冲出了公司。
一路狂奔向火车站,他猛然瞥见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安明已经回了消息:【我在上海出差,林息池家的万通度假酒店。】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想起那个林息池,于萧昂的指骨不禁攥紧。
他站在车流翻飞的路口,目无焦点的望着红绿灯。风大的几乎让人站不稳,于萧昂被吹的眼内生灰、心续纷飞。
不禁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飞机,远远的只见两道白色烟雾渐渐隐去。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怨过自己的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