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风带着凉意,悄悄漫进高三(2)班的窗户,吹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阳光倒是格外慷慨,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但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却没半分暖意。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份紧张都像细密的网,缠在每个备考的学生心头。秋天是真的要来了,风里的燥热褪去,可高三的压迫感,却随着秋日的临近愈发浓重。
江闻晚坐在座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昨天才看的辅导书内容此刻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符号仿佛是在故意逗她玩,东倒西歪地躺在纸上,她愣是一个也看不懂。
她鬼使神差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夏婉汐。
阳光点点洒洒,落在夏婉汐的肩头。偶尔有几缕阳光从发缝间漏下,落在肩头与脖颈的交界处,晕开一圈淡淡的暖光。
江闻晚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了结论:这人的侧脸很好看。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刚想不动声色地瞟两眼答案,夏婉汐头也没抬,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厉的认真:“自己写,不会的我待会教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江闻晚故作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转回头,对着空白的卷子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后座的沈辞正死死盯着夏婉汐的方向,眼睛硬是睁成了一个诡异的大小。他眼巴巴地盼着能捞到一点答案,可夏婉汐早把卷子捂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没留。
江闻晚看着他那副落空的样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哼,有病。”
随即转回身子,强忍着嘴角的笑意,但肩膀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某些同学即使不会做也给我憋着,别打扰其他同学做题。”
数学老师慢悠悠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江闻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直到收卷的铃声响起,卷子一张张被抽走,紧绷的气氛才轰然散开。
沈辞立刻把不满发泄出来,扬高声音骂了句:“草,出这么难的题,不是故意折磨人吗?我一道都不会。”
江闻晚趴在桌沿,听着沈辞那鬼哭狼嚎似的抱怨,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
“谁叫你天天只知道出去打篮球,课不听,书不看,现在这样不是活该?”
“可是你不也....”沈辞顿住,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不对呀,他江姐不是那个一点就炸、看谁都不顺眼的吗?
换以前,他这么吵,早被江闻晚回头一句冷怼堵得说不出话,今天居然还好好跟他说话,甚至...心情不错?
沈辞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闻晚的背影,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她身旁的夏婉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最近江闻晚,好像跟夏婉汐走得越来越近了。
沈辞心里嘀咕着,没敢多说,只是看着江闻晚,默默确定了一件事,
只有夏婉汐,能把他们这位浑身是刺的校霸,磨得这么软。
江闻晚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冷冷回头瞥了他一眼:“看什么?不服?”
沈辞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那个不好惹的江姐恢复正常了。
夏婉汐慢条斯理地把笔、橡皮一一收进笔袋,动作干净又利落。随后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江闻晚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说吧,哪题不懂。”
江闻晚耳朵微微一热。最终抿了抿唇,没嘴硬,老老实实地把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摊开,往夏婉汐那边推了推。
“这些……都不懂。”
声音放得轻轻的,没了平时的横冲直撞。
后座的沈辞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眼睛都快瞪直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怔怔地看着向来谁都不服的江闻晚,就这么平静地凑在夏婉汐身边听讲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辞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学霸到底给校霸吃了什么药啊……怎么一个周末,就完全变样了……”
江闻晚耳朵灵,听见了后面的嘀咕,猛地扭头,厉声说:“你要在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拍!”
沈辞求饶道:“不敢不敢,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江闻晚扭过头,继续听夏婉汐讲题。
其实,她也在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
从前的她,暴躁、孤僻、浑身是刺,谁靠近扎谁。可现在,她会因为夏婉汐一句轻声的“自己写”乖乖收敛心思,会因为看别人眼巴巴求不到答案而偷偷偷笑,会在被老师点名时第一反应不是发火顶嘴,而是心虚。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再那么尖锐,不再那么冷漠,不再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
江闻晚静静看着夏婉汐认真的模样,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暖得让人安心。
长久走在黑夜里的人,忽然被一束光稳稳罩住。
不刺眼,不灼热,却照亮所有藏在阴影里的棱角。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一直那么强硬。
夏婉汐忽然抬眼:“听懂了?”
江闻晚猛地回神:
“嗯。”
懂了,不止是题,还有这束,照向她的光。
“江闻晚。”
夏婉汐忽然轻轻叫了她一声。
“嗯?”
江闻晚抬起头,撞进夏婉汐认真的眼睛里。阳光落在她眼尾,柔和得不像话。
“你以后,考虑好要干什么了吗?”
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江闻晚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混话突然咽了回去。
“我想……”
她顿住了,声音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跑,跑到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小小的女孩坐在妈妈腿上,脸蛋圆乎乎的。小女孩指着一把玩具枪,好奇的问妈妈。
“妈妈,这是什么?”
“是枪,宝贝”
“枪是什么?”
“是警察用来抓坏人的。”
“那我以后要抓坏人,当警察!”
那句清脆的话,像是被尘封了好多年,突然在这一刻,“咔嗒”一声,重新打开。
我想当警察。
江闻晚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只会打架闹事的校霸,不是那个破罐子破摔的差生,不是那个浑身是刺、谁也靠近不了的江闻晚。
是曾经那个,眼里有热爱、有期待的小女孩。
夏婉汐没催,就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江闻晚缓缓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人。
喉咙轻轻动了动,她吐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想……上个大学就好....”
“她肯定上不了大学!”
“.......”
办公室里,老胡的怒吼差点掀翻屋顶。
他手里死死攥着刚判完的数学考试绩单,指节都泛了白。
这次二班考得格外整齐:两个年级第一。
一个正数第一,夏婉汐,稳稳当当满分,卷面干净得赏心悦目。
一个倒数第一,江闻晚,鲜红刺眼的10分。
前一张看得老胡眉开眼笑,后一张直接给他看得血压飙升。
“江闻晚!”
老胡把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都在抖: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人家夏婉汐满分,你十分!你俩坐一块儿,你是半点儿没沾到光啊!”
他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又没上来,差点真摸出手机打120。
“我教这么多年书,考出你这个分数的,独一份!
选择蒙对两道,大题一字不写,你是真敢交啊!”
江闻晚站在办公桌前,头微微低着,双手插兜,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校霸模样。
可奇怪的是,她这次没不耐烦。
江闻晚喉间动了动,破天荒“嗯”了一声。
老胡一愣,反倒没气了。
这混不吝的校霸,这是进去了?
“老师,我学就是了,您消消气。”
老胡看着江闻晚,整个人都愣了神,手里的成绩单都忘了放下。
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老胡也不生气了,清了清嗓子,挥挥手道:“你知道认真学就好,先回教室吧”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桂花香又漫了上来,把刚才的火气都冲淡了不少。
江闻晚手里捏着那张10分的卷子,没像以前那样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反倒捏得紧紧的,指尖都有点发白。
夏婉汐走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没提分数,也没说教。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了几步,夏婉汐才轻轻开口: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江闻晚愣了一下,才“哦”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自己报名了800米跑。
“反正距离上课还有时间,”夏婉汐侧过头看她“下去跑一跑吧,活动一下,总比对着卷子发呆强。”
江闻晚张了张嘴,本来想习惯性嘴硬,可对上夏婉汐的目光,那句“关你什么事”愣是没说出口。
她别扭地偏过头,耳尖微微发烫,含糊地应了一声:
“……行吧。”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暖暖的,风一吹,全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夏婉汐没让她乱来,只说:“就跑一次试试,八百米。”
江闻晚站在起跑线上,下意识松了松手腕脚踝。
那些被她藏了很久的、关于奔跑和球场的记忆,在这一刻悄悄冒了头。
“我喊开始,你就跑。”
夏婉汐的声音刚落,江闻晚就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稳,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野劲,而是带着常年运动才有的节奏感。
风从耳边掠过,把所有烦躁、自卑、乱糟糟的情绪都吹淡了。
一圈,两圈。
夏婉汐站在终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江闻晚冲线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清清楚楚地停在——
2分32秒
夏婉汐整个人都顿住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八百米,两分三十二秒。
这已经是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成绩,远远超出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江闻晚跑完,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利落的野气。
她抬起头,看见夏婉汐那副吃惊的样子,忽然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
夏婉汐走到她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喜:
“你跑得好快,两分三十二秒。”
江闻晚的心,轻轻一跳。
她本来想说“也就那样”,可看着夏婉汐眼里真心实意的亮光,那句骄傲的话,变成了一句承认:
“没什么,就是以前……练过一点。”
原来校霸不是只会打架闹事。
原来在她身上,藏着这么耀眼、这么厉害的一面。
夏婉汐望着她,眼睛弯了弯,像盛住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江闻晚,”她认真地说,“你其实,很厉害。”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加油”“好好学”都要戳心。
江闻晚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又肯定的目光里。
长久以来活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被人认认真真地,看见了光。
江闻晚别扭的别开脸,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本来就……也就那样。”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耳尖却先一步红透,连脸颊都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热意,在阳光下藏都藏不住。
夏婉汐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笑意轻轻漾开。
她没戳破那点小别扭,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闻晚微凉的指尖。
掌心相触的那一瞬,江闻晚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跳却先一步乱了节拍。
没有挣脱,也没有逞强,就那样乖乖地,被她牵着。
“走啦,”夏婉汐声音轻软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也该上课了。”
江闻晚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风掠过操场,卷起一地细碎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并肩而行的背影里。
从此,长夜有了归处,荆棘开出了花。
不远处刚好有个赶着上体育课的男生路过,一抬头看见这画面,眼睛瞬间瞪得快要凸出来,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学霸……牵着校霸?
还牵得那么自然、那么紧??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疯狂摇晃。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连呼吸都忘了。
江闻晚余光扫到他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本来就还红着脸,瞬间又添了几分恼意,当即抬眼冷冷地瞪了过去。
那眼神还是传闻里的凶,谁盯谁死人。
男生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两个女孩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还僵在原地,心里不停的疯狂刷屏:疯了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而被牵着的江闻晚,耳根依旧发烫,却没再挣开。
夏婉汐的手心很暖,温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旁人的诧异,全都挡在了外面。
她只需要跟着身边这束光,一直走下去就好。
两位风云人物就这么一路牵着手,从操场走回高三(2)班。
前脚刚跨进教室门,原本嗡嗡闹着的班级,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下一秒,全班像是约好了似的,整齐划一地拖长了调子。
“哦——”
那声音整齐又响亮,江闻晚愣了愣,默默吐槽:平时做广播体操,怎么没见你们这么齐?
夏婉汐倒是神色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牵着她往座位走。
可诡异的一幕还在后头。
等两人刚走到座位附近,周围一圈同学像是被按下了统一开关,“唰”地一下,全都把椅子往旁边狠狠一拉。
动作快、准、齐,瞬间给她们俩空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离得远,再远一点,恨不得直接贴墙根去。
江闻晚:“……”
她嘴角抽了抽。
这帮人,怕不是以为她牵着夏婉汐,是什么新型易燃易爆组合吧。
她刚想瞪一眼以示威慑,全班立刻齐刷刷转头,假装看窗外、看卷子、看笔盖,就是不敢看她。
江闻晚没好气地轻嗤一声,耳根却悄悄又热了。
她轻轻挣了挣手,想松开。
夏婉汐却反而握得更稳了一点,若无其事地拉着她坐下,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看什么,把东西收拾一下待会老胡的课。”
话音一落,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立刻炸响。
刚刚还在吃瓜的同学们,瞬间乖巧得不行。
江闻晚坐在座位上,手心还留着夏婉汐的温度,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女孩。
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暖得不像话。
老胡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刚迈进门就顿住脚步,又疑惑地退出去,探头再看了一眼,才重新走进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怎么这么安静?”
全班没人说话,目光极其默契地,齐刷刷往江闻晚和夏婉汐那片扫了一眼。
老胡干咳两声,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安静点,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
话音刚落,全班立刻哀嚎一片。
卷子一张张发下去,惊呼声、叹气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辞一拿到自己的卷子,脸当场就绿了:“草,什么垃圾分数。”
他不死心地凑上前,戳了戳江闻晚的后背:“江姐,你多少分?给我参考参考。”
江姐头也没回,语气冷得像冰:“滚。”
沈辞立刻缩回手,不敢再吱声。
老胡重重一咳,骚乱瞬间掐断。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笑容,看向夏婉汐:
“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两个年级第一。”
全班一静。
“一个,是夏婉汐,满分,稳居年级第一。”
敬佩的目光立刻聚向夏婉汐,习以为常,又心服口服。
江闻晚的心却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几乎已经猜到下一句。
果然,老胡下一秒就转向她,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另一个,是江闻晚,年级倒数第一。”
空气安静得可怕。
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紧紧挨坐在一块儿。
多么讽刺。
江闻晚沉着脸,老胡却还没结束,抬手一指黑板:
“江闻晚,把你的卷子拿上来。还有夏婉汐,你也把你的满分卷贴上去。”
他要把两张卷子,并排贴在黑板最显眼的地方,让全班对比着看。
两张卷子一左一右贴在黑板上:
一张干净整洁,满分耀眼;
一张空白潦草,十分刺目。
对比惨烈。
江闻晚站在讲台边,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老胡看着她,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骂,只挥挥手:“回去吧。”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老胡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运动会。”
短短五个字,像一颗炸雷。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刚才的压抑一扫而空。
老胡脸一黑:“吵什么吵!谁再吵,明天运动会结束,我给你们加三张数学卷子!”
欢呼戛然而止。
全班再次陷入死寂,乖乖埋着头,沉浸在老胡古板又严肃的声音里。
只有江闻晚坐回座位,目光无意识落在黑板上那两张并排的卷子上。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夏婉汐。
夏婉汐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情,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江闻晚猛地收回目光,耳朵微微发红,却没有躲开。
黑板上的两张卷子,像一道刺眼的分界线。
可她身边的人,却用最温柔的方式,悄悄把她往光的那边拉。
“要不要晚上去你寝室里补习?”
夏婉汐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低柔得像落在耳边的风。
江闻晚:“.......?”
夏婉汐心里已经悄悄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刚想改口说“没关系,不去也可以”,就听见江闻晚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
夏婉汐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惊喜,连嘴角都不自觉弯了起来。
江闻晚被她看得不自在,耳尖先红了半截,硬着头皮凶了句:“再露出这副表情,我就不让你来了。”
夏婉汐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压得轻。
江闻晚别过脸,耳朵彻底红透了,连后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热意。
嘴上还硬着,心跳却早已经乱了节拍。
晚自习的铃声刚散,走廊里还飘着同学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夏婉汐走在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轻轻擦过江闻晚的胳膊。
到了寝室门口,夏婉汐抬手拿卡,门锁“嘀”一声轻响。
“今天就到我这边来吧。”
门推开,一股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寝室收拾得整整齐齐。桌角贴着几张便签,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一笔一划都工整秀气。
视线一偏,江闻晚顿住了。
桌面上摆着一张小小的照片,塑封边已经有些泛旧。
短发的小女孩骑在爸爸肩上,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脸颊肉嘟嘟的。旁边站着的女人眉眼温柔,和眼前的夏婉汐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闻晚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你?”
夏婉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江闻晚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飘了又飘,憋了半天,才别扭地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还行吧,很可爱。但我小时候比你跟可爱。”
说完她自己先僵住,恨不得把脸转过去。
没人说话。
江闻晚偷偷瞥向夏婉汐,只见她埋着脑袋,肩膀轻轻抖着,明显在憋笑,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软得像棉花。
江闻晚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浅粉。
“别笑了!”
夏婉汐笑够了,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还弯着,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轻声说:
“好好好,那我们学习吧。”
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江闻晚点点头,心跳却还在不争气地乱跳,连拿起笔的手指都有点发烫。
作业写完的那一刻,江闻晚整个人像卸了力,“啪”一声直接瘫在桌面上,长发散在桌边,连指尖都懒得抬。
夏婉汐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拉过她的作业本,一页页翻过去,笔尖在某道选择题上轻轻一点。
“这题错了。”
江闻晚“噌”一下弹起来,凑得极近,气息都扫到夏婉汐耳边:“哪儿错了?”
“这是动词不定式,应该选A。”
江闻晚盯着题目看了两秒,恍然大悟,又蔫蔫地趴回去,声音闷闷的:“哦,知道了……”
夏婉汐被她这副又拽又乖的样子逗笑,轻声提议:“我给你出几道题练练怎么样?”
江闻晚刚要炸毛,夏婉汐立刻补上一句:“就一道。”
干净的白纸上,一行数学公式格外醒目:
r=a(1?\sinθ)
江闻晚盯着看了三秒,脑袋直接发懵:“不会。”
夏婉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坚持:“不要老依靠我,自己想想。”
江闻晚无语望天,手悄悄摸向手机:“要不我查查吧……”
夏婉汐眼疾手快,一把拿走,语气软却坚定:“自己想。”
江闻晚只好盯着那串式子皱着眉琢磨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知道了!这是画图题!”
夏婉汐:“…………”这不是废话吗。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已经十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运动会,不能迟到。这题你先带着,有空再想想。”
江闻晚瞬间像得到特赦令,抓起东西就往门口冲,动作快得像阵风。
“好!拜拜!”
门被轻轻带上,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夏婉汐看着桌上还留着余温的空位,忍不住低头笑了。
“笨蛋,这道题的答案,本来就是我想送给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