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蝉鸣撕得又尖又长,死死黏在盛夏的树梢上。
空气闷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阳光泼在柏油路上,踩上去都能闻到化不开的热气,仿佛再站一会儿,整条路都要软成一滩。
一条窄窄的老巷子里,横七竖八躺倒着好几个大块头,姿势歪歪扭扭,看着竟有几分惨不忍睹,那姿势,说好听点像破玩偶。
一个少女斜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双臂环在胸前,下颌微抬,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是谁说要让着我的?”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戾气,巷子里静得只剩下蝉鸣。
没人敢应声。
她不耐烦地抬脚,轻轻踢了踢离她最近的那个玩偶:“喂,和你说话呢。”
那人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说……我们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少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眉峰一压,厉声喝道:
“快点滚!”
话音一落,那几位玩偶像是得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撑起身,顾不上身上的疼,争先恐后地往巷子口冲,片刻就跑得没了踪影。
风卷着热浪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少女缓缓直起身,指尖随意掸了掸衣角沾到的灰尘,刚才那一身凛冽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尽,却也淡了不少。
她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出这条闷热的老巷子,阳光一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不远处就是一家小小的社区超市,她推门走了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
她熟门熟路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拿出一瓶冰镇汽水,指尖被冻得轻轻一缩。
转身走到收银台,她把硬币“叮铃”一声扔在柜台上,声音清脆。
不等大妈说话,她已经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刚才打架升起的火气。
收银台前的张阿姨看着她,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一看就是从小看到大的熟稔:
“闻晚,又去疯啦?啥时候开学啊?听说你去上六中了,那学校可不赖。”
江闻晚合上瓶盖,垂着眼,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嗯,快了。再见,张阿姨。”
说完,她攥着那瓶还在冒着凉气的汽水,推门走出超市。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超市里的阴凉与闲话。
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
她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拎着汽水,走在发烫的柏油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江闻晚的身影刚消失在路口,收银台后的张阿姨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柜台上的硬币,指尖摩挲了两下。
“这孩子……再这么天天打打杀杀疯下去,怕是真的要耽误,大学都难咯。”
旁边正等着结账的大妈闻言也跟着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惜。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那情况,爹不疼娘不在的,一个小姑娘撑着,能长成这样就不错了。不厉害点,在这巷子里早被人欺负死了,现在这样,也正常。”
张阿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是……可怜了这孩子。”
冷气还在呼呼地吹着,门外的蝉鸣却依旧聒噪。
热浪裹着蝉鸣,江闻晚漫无目的地绕了好几趟街,鞋底碾过发烫的柏油路,走得越久,心里那点被汽水压下去的烦躁,反倒一点点往上冒。
她最终停在一片破旧小区门前。
墙皮剥落,电线杂乱,楼道里飘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这里是她住的地方。
江闻晚脚步莫名顿了顿。
方才在巷子里的画面又闪进脑海。
她不过是照常穿过那条近路,那几个大汉就色眯眯地围了上来,看她是个孤身小姑娘,张口就要钱,语气轻佻又嚣张,伸手就要推搡。
结果呢?
一群人加起来都近两米的块头,被她一个人撂得七零八落,躺在地上跟破布偶似的求饶。
江闻晚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
自不量力。
她没再多想,拎着已经不怎么冰的汽水,低头走进小区。
穿过坑坑洼洼的居民区,踏上狭窄又昏暗的楼梯,扶手积着一层层灰。
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她抬手推开门。
一进门,空气就不对劲。
奶奶的床边,站着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面色不善,眼神在不大的屋子里扫来扫去。家政阿姨缩在角落,一脸不安地看着她。
江闻晚推门的动作一顿。
浑身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从骨缝里渗了出来。
她倚在门框上,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你们,干嘛的?”
—
江闻晚长腿随意翘着,整个人往后一靠。
“吱呀——”
椅子被她晃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她抬眼,扫过那几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没半点温度的笑,语气直接又锋利:
“所以——”
“你们是来要债的?”
江闻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渗进眼底,反而冷得让人后背发毛。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还债的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屋子里,连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没等对面那两个男人开口,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尾音拖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那就散了吧。”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要往桌上拍:
“小丫头片子,你跟谁甩脸子呢?你爸妈欠的钱,你以为你说两句就能——”
“啪——”
江闻晚手里那瓶只剩半瓶的汽水被她重重顿在桌面上,玻璃瓶身与旧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吓得那人动作猛地顿住。
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那双眼睛彻底冷了下来,像一把藏在暗处、随时会出鞘的刀。
“我再说一遍。”
她抬眼,目光直直刺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钱,我会还。”
“但现在,你们——”
“立刻,从我家出去。”
家政阿姨缩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床上躺着的奶奶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
江闻晚的视线扫过两人,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那点在巷子里收拾壮汉时的戾气,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别等我动手,你们才知道疼。”
后面那个瘦一点的男人伸手一把拉住了同伴,凑到耳边压着声音,却又故意没压太低,阴恻恻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江闻晚耳朵里:
“算了吧,她妈都去……那种地方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毕竟是她妈生的,都是一种东西。”
前面那男人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晦气,又懒得跟个小姑娘多纠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下次再来。”
两人摔门而去,重重的声响在狭小的屋子里震了一下。
江闻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她先抬眼看向里屋,奶奶还昏沉沉睡着,眉头微蹙,却没被惊醒。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缩在角落里的家政阿姨身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吃药了?”
家政阿姨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后怕的颤:
“吃了吃了,刚喂完没多久,药都吃了。”
江闻晚只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家政阿姨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脾气,看着凶,心里比谁都苦。想说点什么,又知道江闻晚从不爱听安慰,只能抿了抿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继续守着奶奶。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和房间里那一点几乎要被闷碎的呼吸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外面的喧嚣、恐惧、议论,全都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很小,旧书桌、单人床、堆在角落的几本课本,几乎就是全部。窗外的蝉鸣钻进来,一圈圈绕着耳朵,吵得人心头发紧。
江闻晚就这么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刚才在讨债人面前那股冷硬如铁的劲儿,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肩线慢慢垮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攥紧时的泛白,指节微微发疼。
那些话还在耳边转。
你爸妈欠的钱。
你妈都去那种地方了。
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涩,却半点哭腔都没有。早就哭够了。
缓了几秒,她直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把那瓶快没气的汽水放下。指尖在裤缝上擦了擦,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刚解锁,一条推送就霸道地占了大半个界面——
黄浦六中期末考排行榜
江闻晚眉峰当场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谁给她塞的推送?有病?
她满脸不耐烦,指尖悬在屏幕上,差点直接划掉。可那行字实在太扎眼,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了进去。
排行榜很长,可最顶端那一行,几乎是撞进她眼里。
第一名:夏婉汐总分 719
第一名:陆烬总分 719
满分七百二,差一分。
两个名字并排挂在榜首,刺眼得很。
江闻晚盯着那两行看了两秒,眼神里只剩漠然。
考多少分跟她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自动推到她眼前。
她指尖一顿,毫不客气地按了退出,甚至顺手想把这个推送来源给屏蔽了。
不就是差一分满分吗。
不就是天天埋在书里死读吗。
书呆子。
她在心里轻飘飘丢出三个字,带着一贯的不屑。
能打,能扛事,能把找上门的杂碎全赶跑,这才叫有用。
考第一?
能当饭吃?
能还债?
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江闻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一起压住。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她往床上一倒,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夏婉汐。
陆烬。
这两个名字,她今天第一次记住。
也只当是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活在成绩单里的陌生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不久后的秋天,这两个霸占榜首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撞进她一塌糊涂、又硬又冷的人生里。
尤其是那个叫夏婉汐的。
—
A市黄浦六中。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前来报到的学生与家长挤成一片。
一个少女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背着书包,从熙攘的人群里缓步走进校园,径直走向公告栏的分班表。
她刚站定,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莫名安静了几分。
旁边一个男生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女生,压低声音:“这不会就是那个大学霸吧?”
女生一脸茫然:“谁啊?”
男生顿时一脸震惊:“这你都不知道?期末考试离满分只差一分的夏婉汐!”
女生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婉汐身上,她却早已习惯,神色平淡地俯下身查看分班表。身前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小道,好奇的视线紧随其后。
夏婉汐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高二(2)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她名字正下方,赫然印着另一个名字——
江闻晚。
夏婉汐微微一怔。
江闻晚这个名字,她听过。
高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把人打进医院,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
旁边一个女生笑着打趣:“学霸,你居然跟校霸一个班啊!”
没等夏婉汐开口,她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你别怕,她要敢动你,你就打回去!对了学霸,我叫林小雪,跟你一个班的。”
夏婉汐在心里默默吐槽:我要是能打过她,早去参加拳击比赛了。
面上却依旧温和,轻轻点了点头,和林小雪一同朝高二(2)班走去。
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夏婉汐一进门,便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胡班主任走进教室,环视一圈后开口:“江闻晚来了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胡班主任揉了揉眉心,无奈叹气:“我就知道。算了,那我们……”
话没说完,教室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江闻晚慢悠悠走了进来,单肩挎着背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左臂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她说得没心没肺:“有个女生低血糖晕倒了,我送她去医务室了。”
胡班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火气,心累地摆手:“闭嘴闭嘴,今天开学第一天不跟你计较,赶紧回座位!”
江闻晚面不改色,径直朝后排走去。
路过夏婉汐身旁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江闻晚却飞快移开视线,淡定地在最后一排坐下。
谁也没料到,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同学A:“你们看见了吗!校霸刚才看学霸了!”
同学B:“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情况啊,不会是看学霸不顺眼吧?”
江闻晚忽然轻轻冷哼一声。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人瞬间吓得冷汗直冒,慢吞吞地转回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江闻晚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胳膊搭在桌上,把脸轻轻埋进臂弯。
同学A:“……”
同学B:“……”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没人敢去打扰最后一排那个依旧趴着的身影。
夏婉汐把笔轻轻套回笔帽,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又一次下意识地回头。
江闻晚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深棕的头发散落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很难把眼前这个毫无攻击性的背影,和上午在讲台上冷着脸警告众人的校霸联系在一起。
夏婉汐收回目光,心口莫名有点发闷。
下铃声响起,夏婉汐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却在经过最后一排时,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就在她快要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江闻晚终于抬起了头。
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夏婉汐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上。
视线停留了不过一秒。
江闻晚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寥寥几本书,指尖划过桌面时,轻轻顿了一下。
刚才讲台上那句“最讨厌背后议论别人”,其实不全是说给同学听的。
有一半,是说给某个总忍不住偷偷回头的人。
夏婉汐走到走廊尽头,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她莫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高二(2)班的方向。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叫江闻晚的校霸,从今往后,要和她在同一个教室里,待满一整个高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夏婉汐差点哭出来。
—
上语文课。
讲课的是个女老师,微胖,皮肤很白,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同学们私下里都偷偷叫她“泡芙”。
江闻晚本来就不想听,也没什么可听的。
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刚一打开,一阵刺耳的促销宣传语突然炸了出来:
“降价!低价优惠!买一套送一套!”
“…………”
操。
什么时候误触点开的。
江闻晚恨不得当场把手机砸了。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江闻晚,上课不许看手机。”
江闻晚黑着脸把手机关机,往桌上一趴,很随意:
“哦,那我睡觉。”
“…………”
泡芙在心里默默发誓,再理江闻晚她就是傻子。
一分钟后。
“江闻晚!你给我出去!”
“…………”
后排那颗懒洋洋的脑袋抬了起来。
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晃悠着走了出去。
夏婉汐望着那道散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真的是……一个混混.....”
走廊里有些闷热。
江闻晚把外套脱下来,随意地系在腰间。
其实如果没有“校霸”这个名头,她那张脸足够惹眼,暗地里喜欢她的男生从来不少。
她仰头望着天,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分班表,自己名字上面好像有个人,好像叫夏……什么汐来着?
挺熟悉,就是想不起是谁。
她正思考那个夏什么汐到底在哪看过,一道声音从教室里传来,直接解开了她的疑惑:
“夏婉汐,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江闻晚瞬间想起来了。
那个书呆子,怎么跑他们班来了??
六中和其他学校不同,在高二会有分班制,本来想取年级前40来一个重点培养的班级,结果遭到家长们的投诉被迫取消计划。
所以,学霸们现在被分到了不同的班。
而夏婉汐,来到了二班......
江闻晚转身,把脸“啪”地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好奇地想瞻仰一下这位学霸的真容。
在她的印象里,书呆子不都该是戴着厚底眼镜、满脸青春痘的样子吗?
可她只看见一个干净的后脑勺。
齐肩的头发柔顺顺滑,清爽又利落。
江闻晚在心里下了结论:
也就背影能看,正面肯定丑得要命。
讲台上,夏婉汐一道题硬生生写出五种解法,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了一黑板。
江闻晚看着就头晕。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掌声。
“…………”
下一秒,夏婉汐转过身。
等等。
眼镜呢?
青春痘呢??
眼前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完全是女神级别。
肤色白皙,额前碎发服帖,眉眼清浅又干净,安静站在那里,就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夏婉汐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夏婉汐先移开了目光。
可江闻晚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皱了一下眉。
瞧不起谁啊?
江闻晚当场就炸了。
她对着玻璃窗内夏婉汐的背影,慢悠悠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