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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闻晚

“知了,知了——”

蝉鸣撕得又尖又长,死死黏在盛夏的树梢上。

空气闷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阳光泼在柏油路上,踩上去都能闻到化不开的热气,仿佛再站一会儿,整条路都要软成一滩。

一条窄窄的老巷子里,横七竖八躺倒着好几个大块头,姿势歪歪扭扭,看着竟有几分惨不忍睹,那姿势,说好听点像破玩偶。

一个少女斜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双臂环在胸前,下颌微抬,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是谁说要让着我的?”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戾气,巷子里静得只剩下蝉鸣。

没人敢应声。

她不耐烦地抬脚,轻轻踢了踢离她最近的那个玩偶:“喂,和你说话呢。”

那人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说……我们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少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眉峰一压,厉声喝道:

“快点滚!”

话音一落,那几位玩偶像是得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撑起身,顾不上身上的疼,争先恐后地往巷子口冲,片刻就跑得没了踪影。

风卷着热浪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少女缓缓直起身,指尖随意掸了掸衣角沾到的灰尘,刚才那一身凛冽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尽,却也淡了不少。

她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出这条闷热的老巷子,阳光一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不远处就是一家小小的社区超市,她推门走了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

她熟门熟路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拿出一瓶冰镇汽水,指尖被冻得轻轻一缩。

转身走到收银台,她把硬币“叮铃”一声扔在柜台上,声音清脆。

不等大妈说话,她已经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刚才打架升起的火气。

收银台前的张阿姨看着她,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一看就是从小看到大的熟稔:

“闻晚,又去疯啦?啥时候开学啊?听说你去上六中了,那学校可不赖。”

江闻晚合上瓶盖,垂着眼,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嗯,快了。再见,张阿姨。”

说完,她攥着那瓶还在冒着凉气的汽水,推门走出超市。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超市里的阴凉与闲话。

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

她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拎着汽水,走在发烫的柏油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江闻晚的身影刚消失在路口,收银台后的张阿姨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柜台上的硬币,指尖摩挲了两下。

“这孩子……再这么天天打打杀杀疯下去,怕是真的要耽误,大学都难咯。”

旁边正等着结账的大妈闻言也跟着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惜。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那情况,爹不疼娘不在的,一个小姑娘撑着,能长成这样就不错了。不厉害点,在这巷子里早被人欺负死了,现在这样,也正常。”

张阿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是……可怜了这孩子。”

冷气还在呼呼地吹着,门外的蝉鸣却依旧聒噪。

热浪裹着蝉鸣,江闻晚漫无目的地绕了好几趟街,鞋底碾过发烫的柏油路,走得越久,心里那点被汽水压下去的烦躁,反倒一点点往上冒。

她最终停在一片破旧小区门前。

墙皮剥落,电线杂乱,楼道里飘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这里是她住的地方。

江闻晚脚步莫名顿了顿。

方才在巷子里的画面又闪进脑海。

她不过是照常穿过那条近路,那几个大汉就色眯眯地围了上来,看她是个孤身小姑娘,张口就要钱,语气轻佻又嚣张,伸手就要推搡。

结果呢?

一群人加起来都近两米的块头,被她一个人撂得七零八落,躺在地上跟破布偶似的求饶。

江闻晚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

自不量力。

她没再多想,拎着已经不怎么冰的汽水,低头走进小区。

穿过坑坑洼洼的居民区,踏上狭窄又昏暗的楼梯,扶手积着一层层灰。

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她抬手推开门。

一进门,空气就不对劲。

奶奶的床边,站着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面色不善,眼神在不大的屋子里扫来扫去。家政阿姨缩在角落,一脸不安地看着她。

江闻晚推门的动作一顿。

浑身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从骨缝里渗了出来。

她倚在门框上,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你们,干嘛的?”

江闻晚长腿随意翘着,整个人往后一靠。

“吱呀——”

椅子被她晃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她抬眼,扫过那几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没半点温度的笑,语气直接又锋利:

“所以——”

“你们是来要债的?”

江闻晚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渗进眼底,反而冷得让人后背发毛。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还债的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屋子里,连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没等对面那两个男人开口,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尾音拖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那就散了吧。”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要往桌上拍:

“小丫头片子,你跟谁甩脸子呢?你爸妈欠的钱,你以为你说两句就能——”

“啪——”

江闻晚手里那瓶只剩半瓶的汽水被她重重顿在桌面上,玻璃瓶身与旧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吓得那人动作猛地顿住。

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那双眼睛彻底冷了下来,像一把藏在暗处、随时会出鞘的刀。

“我再说一遍。”

她抬眼,目光直直刺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钱,我会还。”

“但现在,你们——”

“立刻,从我家出去。”

家政阿姨缩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床上躺着的奶奶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

江闻晚的视线扫过两人,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那点在巷子里收拾壮汉时的戾气,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别等我动手,你们才知道疼。”

后面那个瘦一点的男人伸手一把拉住了同伴,凑到耳边压着声音,却又故意没压太低,阴恻恻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江闻晚耳朵里:

“算了吧,她妈都去……那种地方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毕竟是她妈生的,都是一种东西。”

前面那男人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晦气,又懒得跟个小姑娘多纠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下次再来。”

两人摔门而去,重重的声响在狭小的屋子里震了一下。

江闻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她先抬眼看向里屋,奶奶还昏沉沉睡着,眉头微蹙,却没被惊醒。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缩在角落里的家政阿姨身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吃药了?”

家政阿姨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后怕的颤:

“吃了吃了,刚喂完没多久,药都吃了。”

江闻晚只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家政阿姨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脾气,看着凶,心里比谁都苦。想说点什么,又知道江闻晚从不爱听安慰,只能抿了抿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继续守着奶奶。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和房间里那一点几乎要被闷碎的呼吸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外面的喧嚣、恐惧、议论,全都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很小,旧书桌、单人床、堆在角落的几本课本,几乎就是全部。窗外的蝉鸣钻进来,一圈圈绕着耳朵,吵得人心头发紧。

江闻晚就这么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刚才在讨债人面前那股冷硬如铁的劲儿,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肩线慢慢垮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攥紧时的泛白,指节微微发疼。

那些话还在耳边转。

你爸妈欠的钱。

你妈都去那种地方了。

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涩,却半点哭腔都没有。早就哭够了。

缓了几秒,她直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把那瓶快没气的汽水放下。指尖在裤缝上擦了擦,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刚解锁,一条推送就霸道地占了大半个界面——

黄浦六中期末考排行榜

江闻晚眉峰当场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谁给她塞的推送?有病?

她满脸不耐烦,指尖悬在屏幕上,差点直接划掉。可那行字实在太扎眼,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了进去。

排行榜很长,可最顶端那一行,几乎是撞进她眼里。

第一名:夏婉汐总分 719

第一名:陆烬总分 719

满分七百二,差一分。

两个名字并排挂在榜首,刺眼得很。

江闻晚盯着那两行看了两秒,眼神里只剩漠然。

考多少分跟她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自动推到她眼前。

她指尖一顿,毫不客气地按了退出,甚至顺手想把这个推送来源给屏蔽了。

不就是差一分满分吗。

不就是天天埋在书里死读吗。

书呆子。

她在心里轻飘飘丢出三个字,带着一贯的不屑。

能打,能扛事,能把找上门的杂碎全赶跑,这才叫有用。

考第一?

能当饭吃?

能还债?

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江闻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一起压住。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她往床上一倒,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夏婉汐。

陆烬。

这两个名字,她今天第一次记住。

也只当是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活在成绩单里的陌生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不久后的秋天,这两个霸占榜首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撞进她一塌糊涂、又硬又冷的人生里。

尤其是那个叫夏婉汐的。

A市黄浦六中。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前来报到的学生与家长挤成一片。

一个少女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背着书包,从熙攘的人群里缓步走进校园,径直走向公告栏的分班表。

她刚站定,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莫名安静了几分。

旁边一个男生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女生,压低声音:“这不会就是那个大学霸吧?”

女生一脸茫然:“谁啊?”

男生顿时一脸震惊:“这你都不知道?期末考试离满分只差一分的夏婉汐!”

女生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婉汐身上,她却早已习惯,神色平淡地俯下身查看分班表。身前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小道,好奇的视线紧随其后。

夏婉汐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高二(2)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她名字正下方,赫然印着另一个名字——

江闻晚。

夏婉汐微微一怔。

江闻晚这个名字,她听过。

高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把人打进医院,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

旁边一个女生笑着打趣:“学霸,你居然跟校霸一个班啊!”

没等夏婉汐开口,她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你别怕,她要敢动你,你就打回去!对了学霸,我叫林小雪,跟你一个班的。”

夏婉汐在心里默默吐槽:我要是能打过她,早去参加拳击比赛了。

面上却依旧温和,轻轻点了点头,和林小雪一同朝高二(2)班走去。

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夏婉汐一进门,便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胡班主任走进教室,环视一圈后开口:“江闻晚来了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胡班主任揉了揉眉心,无奈叹气:“我就知道。算了,那我们……”

话没说完,教室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江闻晚慢悠悠走了进来,单肩挎着背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左臂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她说得没心没肺:“有个女生低血糖晕倒了,我送她去医务室了。”

胡班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火气,心累地摆手:“闭嘴闭嘴,今天开学第一天不跟你计较,赶紧回座位!”

江闻晚面不改色,径直朝后排走去。

路过夏婉汐身旁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江闻晚却飞快移开视线,淡定地在最后一排坐下。

谁也没料到,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同学A:“你们看见了吗!校霸刚才看学霸了!”

同学B:“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情况啊,不会是看学霸不顺眼吧?”

江闻晚忽然轻轻冷哼一声。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人瞬间吓得冷汗直冒,慢吞吞地转回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江闻晚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胳膊搭在桌上,把脸轻轻埋进臂弯。

同学A:“……”

同学B:“……”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没人敢去打扰最后一排那个依旧趴着的身影。

夏婉汐把笔轻轻套回笔帽,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又一次下意识地回头。

江闻晚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深棕的头发散落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很难把眼前这个毫无攻击性的背影,和上午在讲台上冷着脸警告众人的校霸联系在一起。

夏婉汐收回目光,心口莫名有点发闷。

下铃声响起,夏婉汐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却在经过最后一排时,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就在她快要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江闻晚终于抬起了头。

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夏婉汐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上。

视线停留了不过一秒。

江闻晚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寥寥几本书,指尖划过桌面时,轻轻顿了一下。

刚才讲台上那句“最讨厌背后议论别人”,其实不全是说给同学听的。

有一半,是说给某个总忍不住偷偷回头的人。

夏婉汐走到走廊尽头,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她莫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高二(2)班的方向。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叫江闻晚的校霸,从今往后,要和她在同一个教室里,待满一整个高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夏婉汐差点哭出来。

上语文课。

讲课的是个女老师,微胖,皮肤很白,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同学们私下里都偷偷叫她“泡芙”。

江闻晚本来就不想听,也没什么可听的。

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刚一打开,一阵刺耳的促销宣传语突然炸了出来:

“降价!低价优惠!买一套送一套!”

“…………”

操。

什么时候误触点开的。

江闻晚恨不得当场把手机砸了。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江闻晚,上课不许看手机。”

江闻晚黑着脸把手机关机,往桌上一趴,很随意:

“哦,那我睡觉。”

“…………”

泡芙在心里默默发誓,再理江闻晚她就是傻子。

一分钟后。

“江闻晚!你给我出去!”

“…………”

后排那颗懒洋洋的脑袋抬了起来。

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晃悠着走了出去。

夏婉汐望着那道散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真的是……一个混混.....”

走廊里有些闷热。

江闻晚把外套脱下来,随意地系在腰间。

其实如果没有“校霸”这个名头,她那张脸足够惹眼,暗地里喜欢她的男生从来不少。

她仰头望着天,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分班表,自己名字上面好像有个人,好像叫夏……什么汐来着?

挺熟悉,就是想不起是谁。

她正思考那个夏什么汐到底在哪看过,一道声音从教室里传来,直接解开了她的疑惑:

“夏婉汐,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江闻晚瞬间想起来了。

那个书呆子,怎么跑他们班来了??

六中和其他学校不同,在高二会有分班制,本来想取年级前40来一个重点培养的班级,结果遭到家长们的投诉被迫取消计划。

所以,学霸们现在被分到了不同的班。

而夏婉汐,来到了二班......

江闻晚转身,把脸“啪”地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好奇地想瞻仰一下这位学霸的真容。

在她的印象里,书呆子不都该是戴着厚底眼镜、满脸青春痘的样子吗?

可她只看见一个干净的后脑勺。

齐肩的头发柔顺顺滑,清爽又利落。

江闻晚在心里下了结论:

也就背影能看,正面肯定丑得要命。

讲台上,夏婉汐一道题硬生生写出五种解法,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了一黑板。

江闻晚看着就头晕。

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掌声。

“…………”

下一秒,夏婉汐转过身。

等等。

眼镜呢?

青春痘呢??

眼前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完全是女神级别。

肤色白皙,额前碎发服帖,眉眼清浅又干净,安静站在那里,就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夏婉汐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夏婉汐先移开了目光。

可江闻晚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皱了一下眉。

瞧不起谁啊?

江闻晚当场就炸了。

她对着玻璃窗内夏婉汐的背影,慢悠悠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