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教室，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来，言简意赅：“自习。明天考试，抓紧复习。保持安静，我会看监控，”他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全班，“都别想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说完，她便离开了。
教室里的静谧瞬间松弛下来，转化为一种翻动书页和笔尖摩擦的沙沙声。
温黎伸手往书包里一摸，动作顿住了。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希芸说：“喂，我好像……没带复习资料。”
她脸上没什么懊恼，反而带着点“你懂的”的无奈神情。
希芸正对着一本物理习题集，闻言，笔尖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从自己整齐摞好的书堆里，抽出了一本笔记和对应的课本，轻轻推到两人桌子中间的边界线上。
“谢了。”温黎伸手去拿。
她的指尖并非刻意，却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希芸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背。
温黎的指尖带着跑动后的微热，而希芸的手背则一片微凉。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希芸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缩回，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温黎似乎毫无所觉，已经翻开了笔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啧，记得真工整……”
傍晚5：40，食堂依旧人声鼎沸。
希芸端着餐盘，再次走向那个靠窗的角落。她刚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罩了下来。
温黎非常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餐盘放下时力道不轻，彰显着存在感。
她拿起筷子，看着安静进食的希芸，忽然发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
希芸夹菜的动作没停，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那你不会无聊或者尴尬吗？”温黎追问，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没有。” 希芸的回答依旧简洁。
温黎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眼睛弯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的距离，声音清晰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我以后一直陪你吃饭，怎么样？”
她用筷子轻轻点了点希芸的餐盘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声，像是在敲定一个契约，“这样你就多了一个饭搭子，保证不让你觉得无聊。”
希芸抬起眼，对上温黎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那目光太直接，太有穿透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盯着餐盘里的米饭，停顿了两秒，才轻声回道：“行。”
话题被温黎自然地扯开。
“你以前都在哪里读书啊？”
“思博实验小学，” 希芸回答，“在这里读的初中。”
“我在春阳小学！”温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他乡遇故知般的雀跃，“文和中学读的初中！看来我们初中离得不远嘛！”
她扒拉了一口饭，又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喧闹的食堂，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问：“哎，希芸，那你觉得这学校怎么样啊？”
“还行。”
“有没有……嗯，就是那种，传说中‘混社会’的呀？”温黎挤了挤眼睛。
希芸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黎双手插在口袋里，忽然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着希芸被晚霞勾勒得柔和的侧脸。
“希芸，”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幼儿园那个百合滑梯吗？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希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温黎，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地面上，声音平静无波：“不记得了。”
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清晰地看到，在希芸说出“不记得了”之后，那垂在身侧、原本自然放松的手指，却微微收拢，捏住了校服裤的侧缝，形成了一个用力的、小小褶皱。
那个细微的、自相矛盾的动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温黎心里荡开了一圈了然的笑意。
她不记得了？
才怪。
某人在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都能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