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时，午休的静谧正浓。
窗帘拉了大半，屋里光线昏暗，空调吐着凉气。
周白云瘫在椅子上，眼皮打架；王昕悦戴着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唐可的床帘拉着，估计已经睡了。
“学神们驾到！”
周白云勉强撑开眼皮，双手合十拜了拜，“饭后拜一拜学霸，考试直接加十分。信女诚心叩拜，求数学大题赐我思路。”
王昕悦摘下一只耳机，笑着接话：“加一。拜拜希芸，物理电路不再迷路；拜拜温黎，英语阅读错误减半。”
“你们这临时抱佛脚的劲儿，佛都得蹦起来给你们一脚。”
温黎一边踢掉鞋子换上拖鞋，一边乐，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有这功夫不如刷两道题。”
希芸没吭声，走到自己桌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上取下那片银杏叶，打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轻轻夹了进去。
然后开始收拾下午要用的书，动作又轻又稳。
“嗯。”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回应温黎，又像是无意识的鼻音。
但温黎听出来了，那是在附和自己——哪怕只是这样一声微不可闻的应和，她也在陪着自己。
“好了好了，不闹了，”
周白云重新趴回桌上，声音闷在胳膊里，“我心已碎，需要睡眠来修补。上午那两节连堂英语，简直是精神酷刑的开端……”
“午安。”
“午安午安。”
“睡了。”
几声零零落落的“午安”后，宿舍彻底沉入寂静。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光，灰尘在那道光柱里缓缓沉浮。
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和偶尔翻身时床架细微的吱呀。
希芸爬上床，拉好薄被。她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里，手心似乎还残留着被紧握的温热触感，还有那片银杏叶的叶柄划过口袋布料时，那一声轻微的“沙”。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睡着了。
下午两点，起床铃像个粗暴的闹钟，硬生生撕开了午睡的宁谧。
宿舍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哈欠连天、伸懒腰时骨节“咔吧”脆响、手忙脚乱找鞋子的窸窣声。
温黎顶着一头睡成鸟窝的乱发坐起来，眼神发直地盯着墙壁发了三秒呆，才慢吞吞地开始往下爬。
两点半晃进教室时，午后的困倦还像层湿毛巾似的糊在每个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睡醒的蔫巴味儿。有人支着下巴眼神涣散，有人干脆又趴回了桌上。
直到物理老师陈老师拎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叮当作响的教具箱，“哐当”一声墩在讲台上。
“同学们——”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陈老师个子高，人精神，上课永远激情四射，“下午好哇！看你们这一个个的，魂儿还没从周公那儿回来呢？”
底下传来几声含糊的哼哼，算是回应。
“所以！”
陈老师一拍巴掌，眼睛瞪得溜圆，跟俩小灯泡似的，“咱们玩个小游戏怎么样？我保证——让！你！们！彻！底！清！醒！”他每个字都咬得掷地有声，配上夸张的手势，“把瞌睡虫，统统消灭！”
这话像颗小石子丢进昏沉的水塘，漾开几圈涟漪。几颗脑袋抬了起来。
“首先呢，”陈老师笑眯眯地扫视全班，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我需要几位幸运的勇士，上台来配合我一下。权当是……为科学献身了！”
他指尖在花名册上随意点了点：“周屿安、凌华年、王昕悦，还有……嗯，温黎！就你们四位了，上台！”
被点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温黎指着自己鼻尖，用口型对希芸说：“我？”
希芸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丁点儿类似“节哀”的神色。
“来来来，几位小白鼠——啊口误，几位热心同学，快上来！”陈老师热情洋溢地招手。
底下顿时炸了锅，起哄声四起：“上啊周哥！展示男子气概的时刻到了！”“凌华年别怂！是男人就上！”“温黎快冲！为班争光！”“悦悦加油！我看好你！”
温黎叹口气站起来，经过希芸身边时，小声哀嚎：“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希芸飞快地、几乎无人察觉地，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四个“幸运儿”磨磨蹭蹭地挪上讲台，站成一排，表情各异。
陈老师像检阅仪仗队似的在他们面前踱了一圈，然后转身面向全班，笑容灿烂：“感谢这几位同学的踊跃参与！来，掌声鼓励一下他们的奉献精神！”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屿安站在台上，对着底下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我‘踊跃’个鬼！我是被绑上来的！”
凌华年一脸“生亦何欢”的佛系表情。
王昕悦倒是挺大方，朝下面挥了挥手。
温黎趁陈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朝希芸做了个夸张的哭脸。
希芸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掩住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极淡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正好移到了窗户正中央，把整个讲台照得一片透亮，纤尘在光柱里飞舞。陈老师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解他的“游戏规则”，声音洪亮，手舞足蹈。教室里最后一丝困意，终于被这鲜活的生气驱赶得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