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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我娘会来

车重新上路以后,小满便没有再说话。

她刚才哭过,眼睛四周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灰,两个原本就扎得不十分齐整的小髻经过这一路折腾,也早已经散得不像样子,一边的碎发贴在额角,另一边那根红头绳则歪到了耳后,小满索性把红绳拿下来。车轮沿着夜路不停向前,偶尔碾过坑洼,整辆车便跟着重重晃一下,她抱着膝盖缩在车壁旁边,肩膀随着车身轻轻摇动,有两次碰到了秦蘅的衣袖,便立刻往回缩一点,像是还没有想明白,眼前这个方才没有拆穿自己的姐姐,究竟算不算一个可以靠近的人。

秦蘅也没有问她方才究竟做了什么,她轻轻把红绳从小满手里拿过来,绑在了小满的胳膊上,耐心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她其实看看见这个孩子趁人不注意往车轮旁边挪了两步,回来以后,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便多了一点极细的木屑。一个五岁的孩子藏不住多少心思,尤其害怕的时候,眼睛总会先一步把秘密说出来,小满重新上车以后已经忍不住回头看了三次,若秦蘅真想知道,只需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约也能猜到几分。

秦蘅知道,有些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总得偷偷做一点别人看不懂的事,哪怕最后未必有用,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车外渐渐听不见村镇里的人声,远处偶尔有狗叫,过不了多久也被甩在后头。夜风从车帘下方钻进来,带着田地里潮湿的泥腥气,小满困得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却始终不肯睡实,她不知道要走多久,要去哪里,偶尔抽噎一下,但每次车轮忽然响得重些,她都会猛地睁开眼,像是怕一觉睡过去以后,自己便会错过什么。

帘子又一次被掀开时,小满立刻坐直了。

坐在车后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在小满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转向秦蘅,问道:“她真的肚子疼了?怎么上车后一声不吭?”

小满抱着膝盖的手一下收紧,指尖几乎掐进衣料里,手紧紧护住肚子,眼神中适当流露出害怕。

秦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把衣服给小满搭上。

男人语气便沉了一些:“问你话呢。”

外面的风从掀开的帘子里灌进来,吹得秦蘅耳边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男人,忽然想起自己上车以前,也有人用这样一种并不需要太大声、却让人知道最好不要违逆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那是一个穿灰褐衣裳的妇人。

妇人站在蒙学对面的街边,模样普通,声音也很和气,一开始只说秦姑娘不要害怕,有人想请她过去问几句话。秦蘅不肯走,那妇人便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已经有些发黑的蓝线。

秦蘅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爹的钥匙。

去年父亲总把家门钥匙和书房那把弄混,常常站在院门外摸索半天,母亲嫌他耽误工夫,便让秦蘅想个办法。她从针线篮里翻出一截旧蓝线,绕着钥匙柄缠了好几圈,因为结打得不好,最后还是父亲接过去重新系的。那时候母亲站在灶房门口笑他,说一个替衙门誊了半辈子文书的人,竟连两把钥匙都分不清;父亲也不生气,只把钥匙往袖子里一揣,“家里糊涂,外面马虎不得一点。”

秦文远是一个低阶文吏,主要经手转运、官卖一类的底册誊录与归档。秦蘅自小性格温顺,父母恩爱。

三天以前还属于她家的东西,此时却在妇人的掌心里,让她看了一眼。

妇人说道:“秦姑娘,你若还想见你父亲,就走。”

秦蘅没有喊,男人出现的时候,她跟着上了车。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肯走,至少能够知道父亲在哪里;后来她问过很多次,问得最凶的一次甚至被人推倒在车壁上,胳膊都被擦伤了。可无论她怎么问,得到的都只有一句“到了自然知道”。

到哪里,谁也没有告诉她,她也安静了,直到小满也到了这个车上。

此刻男人仍旧站在车帘外等着她回答,小满缩在旁边,脸已经有些白了,却努力把自己的手藏到裙摆下面,像是只要别人看不见她的手,就不会知道她方才用这双手做过什么。

秦蘅收回目光,平静地说道:“小孩子,着凉了肚子疼,上来后,给盖上,暖一暖,你们给了热水,已经好多了。”

男人皱了皱眉:“就这些?”

秦蘅往车壁上靠了一点,神情里甚至带出了几分被反复盘问后的疲倦:“她才五岁,你觉得她还能做什么?要不找个医馆,带她去看看。”

男人盯着小满看了好一会儿。小满被看得肩膀越来越僵,却记得娘说过,害怕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坏人看,于是硬生生低下头,装作自己只是在看鞋尖,身体王秦蘅那边靠了靠,轻轻抽噎一声。

车帘终于落了下来。

脚步声重新回到车后,随着车轮声渐渐混在一起,小满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慢慢松开。她没有说谢谢,只偷偷看了秦蘅好几眼,见秦蘅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便犹豫着把原本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身子往那边挪了一点;车恰好在这时晃了一下,她顺势又挪过去一些,等秦蘅睁开眼时,两个人之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小满立刻不动了。秦蘅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那点几乎已经算不上距离的空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重新闭上了眼,手轻轻把盖在小满身上的衣裳,压得紧了点儿。

于是小满便留在了那里,小满没有看到秦蘅的眼泪。秦蘅也不过是个15岁的孩子,她哪有不怕。

后半夜的时候,车在一处看不见人家的地方停了一次,外头有人换马,又有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先前那个男人便扔进来一只水囊和两个冷硬的饼。小满是真的饿了,拿起来便咬了一口,下头那颗松动的门牙猛地一酸,疼得她整个肩膀都缩了一下,赶紧把饼换到另一边去嚼。

秦蘅看见她用舌尖小心翼翼顶了顶那颗牙,问道:“牙疼?”

小满下意识摇头,摇完以后大约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人,又含含糊糊地说道:“只有一点,它快掉了。”

秦蘅把自己手里的饼掰开。饼太硬,她掰了两次才断,碎屑落在裙子上,她没有管,只把小一点的那半递过去。

小满低头看看饼,又抬头看看她,问道:“姐姐,你吃。”

秦蘅说道:“你不是咬不动?”

小满想了一会儿,便把自己那块完整的大饼递给秦蘅,换走了她手里的小块。

饼虽然小了,味道却并没有变好,仍旧又冷又干,咽下去的时候甚至有些剌嗓子。小满慢慢吃着,吃了几口便开始想念家里的饭,想娘煮得没有多少滋味的青菜面,也想陈婶做的肉包子,还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为了不让五文钱白花,硬是把已经有些凉的半个鸡蛋吃了下去。

小满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她低头继续吃饼,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旁边这个姐姐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便转过头问道:“姐姐,你娘呢?”

秦蘅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车轮恰好在这时压过一块石头,整个车厢猛地往旁边倾了一下,小满没有坐稳,肩膀一下撞在秦蘅手臂上,秦蘅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等车重新平稳以后才把手收回来。外头正经过一个很小的村子,远处几户人家的灯还没有熄,从车帘缝隙里望出去,只能看见田野尽头零零落落的几点暖光,其中一盏随着马车往前,很快便被黑黢黢的树影遮住了。

秦蘅看着那一点灯火消失,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知道。”

小满没听明白:“什么不知道?”

秦蘅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冷硬的饼:“不知道我娘在哪里。”

小满眨了眨眼睛。

她原本只是随口问一句,听见这个回答以后,反而认真起来:“那你爹呢?”

秦蘅没有抬头:“也不知道。”

小满安静了一会儿,大约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人的爹娘怎么会同时不知道在哪里,过了片刻才小心地问道:“他们也丢了吗?”

秦蘅捏着饼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许吧。”

小满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丢了就是丢了,没丢就是没丢,“也许”是什么,她想不明白,于是又追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秦蘅抬起眼看她。

小满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现在坐着的车,又自己把话改了:“我是说,你被抓以前。”

秦蘅沉默片刻,说道:“找过。”

“没找到?”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跟他们走?”

这一次,秦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小满,落在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车帘上,神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可小满等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意识到,这个问题姐姐大概不想说。

小满便换了一个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对不对?”

小满认真想了想,自问自答“肯定是的,因为你不高兴。”

秦蘅微微一怔。

小满又补充道:“而且你也不能下车。”

这个理由简单得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秦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饼,片刻以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满终于放心了一点。

至少这个姐姐不是和外面那些人一伙的。

可她安静了没多久,“姐姐,那咱们能逃走吗?你娘和我娘一样也会来找你吗?”

秦蘅说道:“不会。”

小满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个答案小满能够听懂。

小满抱着饼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发现,她和秦蘅好像有一点一样,又有一点很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娘在哪里,娘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可是她知道娘会来。

小满抬起头:“那要是他们知道了呢?”

秦蘅转过脸:“什么?”

“你爹娘呀。”小满说道,“要是他们知道你被抓了,他们会来找你吗?”

秦蘅没有回答。

这一次,小满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秦蘅不会再说话了,秦蘅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淡淡地说道:“不知道。”

小满皱起眉。

她发现这个姐姐有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可小满自己的事情,她知道。

于是等马车离开那片村庄,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以后,她仍旧没有真正睡着,每次车轮忽然响得重些,都会猛地睁开眼睛,先看看车帘,再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自己认识的东西。

秦蘅看了她几次,终于问道:“你一直在看什么?”

小满揉了揉眼睛:“我娘。”

小满自己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娘会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娘呀。”

小满回答得太自然,秦蘅反而怔了一下。

秦蘅沉默片刻,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她?”

小满点头,“她很厉害”她凑近秦蘅,轻轻地“我给她留了线索,她肯定能看到”

秦蘅拍拍她:“希望很厉害吧。”

小满开始认真思考,然后给秦蘅讲娘多厉害。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伸出一根手指,说顾照微会算账,广源钱庄里那么多本账,她每天都能算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陈婶欠了二十七文豆腐钱,过了很久娘都还记得;第三根手指则留给了讲价,她很认真地告诉秦蘅,别人卖七文的东西,娘常常六文就能买下来,有时候甚至还能更少。

秦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也算厉害?”

小满立刻说道:“当然算,钱很难挣的。”

这句话显然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秦蘅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小满见她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明白,索性不再数手指,只一件一件往下说。她说马还没有跑到跟前的时候,娘就会先把她拉到里面;说自己把铜钱藏起来,娘总能找到;说娘会补衣裳,也会修松掉的凳腿,虽然补出来的针脚没有陈婶好看;又说自己发热的时候,娘可以一整夜不睡,第二天早晨仍旧起来给她煮粥。

说到最后,小满想了想,又很郑重地补充:“我娘还会梳头。”

秦蘅的目光落在她脑袋上。

两个小髻已经散得一高一低。

秦蘅问道:“这个也很厉害?”

小满自己摸了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公正地说道:“这个一般。”

秦蘅这次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转眼便散在了车轮声里,可小满还是听见了,于是也跟着弯了弯眼睛。她大约觉得既然秦蘅已经承认娘有那么多厉害的地方,后面的事情便不用再解释了,抱着膝盖靠回车壁,神情比方才安定了一点。

秦蘅却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她看着这个因为几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便敢笃定母亲一定会追来的孩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三日前,她也曾坐在自家檐下等过,从暮色刚刚落下来等到夜深,最初每听见巷口有人走过都要抬头,后来听得多了,便渐渐分得出哪些脚步属于邻居,哪些只是晚归的路人,直到最后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她才明白有些门不会因为一直等着,就一定有人推开。

秦蘅轻声问道:“如果她找不到呢?”

小满愣住了。

这显然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车帘,脸上的笃定终于松动了一点。她不知道娘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更不知道那个歪歪扭扭的“六”到底有没有被娘看见。

她想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又亮起来。

“那我就再留一个。”

秦蘅没听明白:“留什么?”

小满立刻闭上嘴。

她还没有忘记,这个姐姐虽然刚才替她说了话,可娘教过她,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一次,就把什么都告诉别人。

秦蘅看出了她的戒备,却没有继续问,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这一个“好”,反而让小满又看了她一眼。

顾照微是在天将亮时察觉不对的。

从西货栈出来以后,她沿着那辆车留下的方向追了大半夜,最初一段并不难认,昨夜才落过一点雨,官道边缘的泥还没有完全干透,车轮压过去以后留下的辙印十分清楚,沿途两处驿棚也都有人记得那辆青篷车,其中一个伙计甚至能说出车夫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

到了第二处换马的草场,晨雾还没有散尽,低处的草叶上凝着露水,几匹刚卸了鞍的马拴在木栏旁低头吃草,偶尔甩一下尾巴,惊起藏在草丛里的小虫。顾照微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问人,而是先沿着昨夜留下的几道车辙慢慢走了一遍。

她追了一夜,本该最希望这条路越清楚越好,可真正走到这里以后,心里那一点始终压着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线索少,恰恰是因为太多。

她在西货栈花了不少工夫才从几十辆进出的车里找出那辆旧青篷车,到了这里,路却忽然变得异常好认,泥地里的车辙一路往北,既没有故意压进别的轮印,也没有在岔路上反复变向,就连旁边正在添草料的马夫听见她问起,都几乎没怎么回想。

马夫说道:“半夜来的吧,青篷,右边灯架断了一截,是不是那辆?”

顾照微看了他一眼:“车上几个人?”

马夫想了想:“两个男的,里头应该还有人,没下来。”

“换了马?”

“换了。原来那匹跑得不成样子,换了匹栗色的,往北去了。”

顾照微顺着马夫指的方向望过去。官道从晨雾里穿出去,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青石桥,再往前便分成两条路,其中一条通往临川驿,另一条绕山往东,无论哪一条,地上的车辙都还足够清楚。

她道了谢,却仍旧没有走。

马夫见她站着不动,也没多管,转身继续给马添草。草场里渐渐有早起赶路的人进来,有人牵马,有人卸货,还有两个商贩蹲在棚子下面喝热汤,白色水汽混进尚未散尽的晨雾里,把四周的一切都罩得有些模糊。

顾照微重新走到那道车辙旁边,蹲下身看了很久。

轮痕确实是昨夜留下的,深浅也没有问题,车上载着不轻的东西;小满才多大,能有多重?载人的马车不会这么重。

这一路太像一条专门给她看的路。

从西货栈到这里,每一个该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每一个该有人记住的地方都恰好有人记住,甚至连换掉的那匹马都没有被牵走,而是拴在草场后头,马腿上还沾着昨夜官道上的黄泥。若只是急着转移两个姑娘的人,不会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这样恰到好处;若是想甩掉追踪的人,也绝不会留下这么多能够彼此印证的东西。

顾照微伸手碰了一下已经有些干硬的车辙边缘,许久没有动,她已经一夜没有吃东西,胃里空得发疼,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疲倦。

五年前,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感觉到累。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顾照微站起身,思索了片刻:钱庄外那个坐了一个时辰却只卖掉一本书的旧书贩,跟过她几条街的人,蒙学门口那辆带着乌鸦吞月纹记的黑车,秦蘅的失踪,西货栈被丢下的旧车,以及现在这条清楚得几乎不需要她费力寻找的北行车辙。

这些事情原本像散落在桌上的几笔账,直到此刻才终于能够排在同一页上。

他们最初盯的不是小满。

他们盯的是她,小满只是后来才被放进了这本账里。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顾照微脸上出现什么变化,她只是站在晨雾渐散的草场边,把手慢慢收进袖中,指尖碰到藏在腕侧的那一点冰凉时,呼吸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既然这条路是留给她看的,她看到了,别人也看到了她,以后,她不会再给别人看到。

五年前那些没有算完的账,真正留下最多东西的地方,从来不是这里。

顾照微抬起眼,看向官道更远的方向。

那座城离这里还有很远,她却已经五年没有认真想起过它的样子。她记得城门什么时候换值,记得哪条街入夜以后还能通车,记得绣衣司后墙外那棵春天从不开花的老槐树,也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小满裹在襁褓里,连哭声都很轻。

五年过去,她已经不知道那些东西还有多少留在原处。

但有一件事,她现在可以确定。

小满不会在临川驿。

她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