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看了看简历,先从实习聊起,再聊到驻唱:
“你在地铁那边实习的时候,是不是有参与过安全播报的整理?”
“是。”林宇秋说。
“很好。”顾总点点头,“你对声音有感觉,对现场节奏也有感觉。我们做的是城市活动,灯会、市民节、文明宣传,全都离不开‘声音’。有你这样的底子,会比纯写字的人好上手很多。”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在上面写了一行数字。
“老实讲,现在大环境确实不算理想。”顾总说,“项目预算一压再压,我们给应届的薪水不会太亮眼。但你要看的是平台:我们这边做的是代表城市形象的东西,叫‘软文化工程’。你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说你在灯湾做过灯会和市民节,都是一个凭据。”
他顿了顿,又像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家里会帮你准备房子、扶持一点吗?还是主要靠你自己?”
“主要靠自己吧。”林宇秋说。
他没讲太多细节,只是平静地给了一个事实。
顾总笑了一下:“那反而好。靠自己打下来的,哪怕慢一点,你以后回头看,会更踏实。”
这话说得漂亮,听上去像在夸他。
他知道里面有油水,却暂时拆不干净,只能把那点隐隐的不安压下去。
突然,话锋一转,顾总来了一句:“现在回到我们公司身上——你觉得你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什么?”
林宇秋不算有备而来,只是这个问题让人觉得不适。多年以后他回想起来,难道自己能给你带来什么,不是完全靠你这位领导者的培养和分配吗?
“我现在才马上毕业,工作经验也已经有不少了,我相信需要什么能力我都会自己去培养。”
顾总点了点头,没有明显的赞许或不满在他固定了快半小时的笑容中。
过了一个星期,在林宇秋一边忙毕业课题、一边继续找新工作机会的时候才接到电话,说核软确定要他,希望可以一毕业就来入职。
虽然内心或多或少有些不确定,但林宇秋很清楚,至少,现在环境不好,这是一个起点。
就在灯湾,就在他想过要留下来的这座城里。
刚入职那几个月,可能也还算风平浪静。
但“风平浪静”其实只是表面。第一次跟项目出去踩点,是个周五傍晚,太阳还没落,甲方就已经在群里连发十几条语音,问舞台能不能再往河边挪两米、灯带颜色能不能再“高级一点”。前辈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你记一下,回去开会要用。”
林宇秋站在河堤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听着水声和工地的金属碰撞声,忽然明白了卢华那句“什么都得管一点”是什么意思:这里没有谁的工作是完整的一条主线,每个人都在补洞。
回程车里,前辈随口说:“你以前跑场子是吧?那挺好,真到现场出问题,你这种人最能顶。”
他说“哦”,没接话,心里却轻轻一沉:原来这份工作真正看重的,似乎并不是你会多少,而是你能不能在没人管的时候把场面撑住。
工作量并不轻,但也还在他想象范围内:
早上九点半前进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改稿;
下午跟着前辈去现场踩点,记路线、记灯位;
晚上回来开会,讨论预算被砍掉哪一块、节目单怎么调。
卢华果不其然是他最先熟起来的同事。
她会在午休的时候一边叠文件、一边把一些“规矩”讲给他听:
“顾总喜欢人主动,哪怕你不太会,也要先上来扛一把。”
“这个客户嘴比较挑剔,你别被他骂几句就往心里去,他骂完就忘。”
“加班费嘛……我们这边是看项目提成的,你不要把‘加班费’三个字挂在嘴边,顾总会觉得你太计较。”
说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摆老资格,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像是在教他怎么在这片地形里怎么看路,怎样注意走路以不至于摔得太重。
下班早一点的晚上,他偶尔会绕去夜市,看灯湾的另外一面。
烤串摊的灯牌、奶茶店的霓虹、路边店门口挂的纸灯笼——
这些很俗、很直接的灯光,常常让他感到比 PPT上那句“软文化工程”更具体。
也是那个时候,他又联系上了李海。
李海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比他早出来社会好几年。以前在电话那头,一直自称“灯湾照明小老板”,搞的是景观灯具批发和安装,给工地、景区、商场供货。
“我现在是最专业的点灯佬。”李海当年这样吹自己,“哪儿要亮,我就把灯搬到哪儿去。”
毕业那年夏天,因为灯会项目,核软也需要找灯具供应。核软的人正在讨论供应商名单的时候,林宇秋突然想起李海,翻出旧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李海声音有点哑:“哎哟,阿秋?你终于记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当明星去了。”
两人寒暄几句,才知道李海最近状态不太妙。
“前阵子干活的时候扭了腰,医生说要好好歇几个月。”李海笑笑,“我这种小作坊,歇几个月就等于停工了。工人散了一批,订单也被人抢走。好在之前赚一点,吃饭没问题,就是心里烦。”
约在夜市见面的时候,李海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缠着护腰带,整个人却还是那副“我没事”的样子。
“你现在在干嘛?”李海问。
“做活动。”林宇秋说,“灯会、市民节那些。”
“那不挺好么。”李海眼睛一亮,“以后灯会要灯具记得照顾一下兄弟。”
他哈哈两声,又自嘲似的摇摇头:“不过现在大项目都给大公司拿去了,我们这种小店,只能捡点边角料。你也别为难。”
两人蹲在路边吃烧烤,李海把他这几年的起起落落讲了一遍:
有过一个月赚得还不错,差点以为可以去看房;
也有当月收款收不回来,只能先压在自己账上;
父母身体一般,家里也指望他多少贴一点回去。
“你呢?”李海反过来问,“在灯湾过得怎样?”
“还行。”林宇秋想了想,说,“日子过得下去,没什么大风大浪。”
他确实不缺吃穿,也不至于为了房租睡不着觉。
但他也知道,照现在的节奏干下去,“房子、养老、理想”那些重量级词,暂时只能让它们浮在半空。
“我就是想在这里把脚站稳一点,别再搬来搬去了。”他补了一句。
李海听完,举起啤酒罐,碰了他一下:“那就先站稳脚,其他慢慢来。”
灯湾夏夜的风从街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热食的味道,还有路边灯串的光。
那一刻,他确实觉得,再辛苦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这是朝着某个方向,哪怕看不太清,能动起来,就是好的。
核软那时在他眼里,还只是“有点奇怪但也算能学东西的一家公司”。
真正的问题,还在后面。
真事改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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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能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