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奶奶家离开,柯野乐呵呵地归队,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给司翎。
“奶奶特地叮嘱我给你的。”
司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正好和老人望过来的视线撞上。
张奶奶朝他笑笑,点了点自己左胸口后又看向宁望凛指了下脖子。
司翎转头就看到宁望凛挂在脖子上当做项链的戒指,和自己的胸前的胸针一模一样。
看来对方是根据这个认出自己的。
司翎接过碗朝老人点点头,随后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
嘴里满是玉米的清甜。
他喝了一口将碗递给旁边的向导:“你也尝尝,很香。”
宁望凛接过碗,就着刚刚司翎嘴唇接触的地方继续喝。
“嗯,很香。”明明和昨天喝的是同样的东西,但是今天好像才尝出其中滋味。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这么一小碗米粥。
柯野:“……你们想喝我再去打一碗就是了。”
云峰勾过他的脖子笑骂道:“小情侣的事你少管。”
吃饱喝足后,司翎和宁望凛跟在巡逻队伍后面和他们一起在残垣核心区巡逻。
也许是巡逻的地点在残垣核心而不是边界线上,过程中什么危险都没遇到,反而收到了很多残垣居民的投喂。
硬邦邦的面包、带着水珠的青菜、沾有绒毛泥土的鸡蛋……
巡逻队的士兵们一律不收这些东西,碰见拿着这些东西的居民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结果就是没反应过来的两位编外人员被居民的热情淹没。
从人群中挣扎走出时,两人手上都是满满当当的。
云峰、柯野和那些士兵就站在不远处冲他们笑,没有一点来帮忙的意思。
柯野嗓门大,站在原地朝两人身后那些意犹未尽的居民喊:“这两位是新来的,乡亲们的热情我们就破例收下了!给他们当作欢迎礼!下不为例啊!”
在听到身后重新躁动起来的声音,司翎和宁望凛对视一眼飞快逃离了现场。
他们两人跟在巡逻队后面闷头跑了很久才终于摆脱人群,刚停下来就听见周围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感受到咱们残垣的热情没!”
“诶哟笑死我了,哪个天才把小葱插司翎少将头发里了?”
“笑得我肚子疼……”
宁望凛抬眼,发现确实有一把绿油油的小葱正正好好插在司翎绑起来的马尾上。
他忍着笑把它取下来,顺手给司翎重新扎了头发。
哨兵抱着手臂,等他给自己扎好头发后凑到向导面前稍稍侧头吹了口气,几片羽毛飘飘热飞落。
“头发里都是鸡毛还好意思笑我。”司翎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威胁道,“宁少将,你沾上别的鸟的羽毛了,你不干净了!”
没成想向导很自然地将双手并拢伸到司翎面前,坦然道:“那为了不让我出去沾毛惹鸟,少将把我关起来吧?”
“不让我出门,这辈子只能你一个人看,好不好?”宁望凛这样诱惑着。
司翎拍开他的手:“不要在这里骗奖励。”
宁望凛遗憾地收回手:“好吧。”
“好了两位,拿着你们的战利品,我们到最后一个巡逻地点了。”云峰自己笑够了,对着已经快笑趴在地的柯野就是一脚,然后对两人说道。
被一脚踹翻的柯野捂着半边屁股转头嚷嚷:“云叔!你再踹我我就去找魏叔告状!”
“叫哥。”云峰听完又上去补了一脚,满不在乎地说,“找老魏告状?你去啊,你看他最后会不会帮我揍你?”
于是柯野双手捂着屁股扁扁地离开了。
*
“这是……”
司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碑林停下了脚步。
云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历代界碑都在这里了。”
说着从他手里抽了一把香菜放在最近的石碑上:“啊,这位爷就好这口,反正我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走到下一个石碑前又从宁望凛怀里挑了个鸡蛋放下:“嗯,我记得他喜欢吃鸡蛋。”
云峰就这样带着两人一边走一边往石碑上放东西。
他们走过的每一给石碑旁边都会留下些刚刚居民送给他们两人的土特产。
司翎发现巡逻队的其他士兵也在做同样的事,直到每个石碑旁都放了东西他们才停手走到最前方巨大的纪念碑前坐下,翻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边吃边大笑着聊天。
热闹得就像和老友聚会一般。
“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吗?”司翎问。
云峰走到一座石碑前,从兜里掏出一颗最常见的麦芽糖放在上面,随后直接靠着它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空地让司翎他们也坐下。
“会有人来收走的。”他回答着司翎刚刚的问题。
云峰指了指背后的石碑说道:“这是我妈,她是我的上一代界碑。”
他又指了指远处柯野所在的地方:“那小子在擦的,就是张姨丈夫的石碑。嘶……我记的张叔好像就喜欢叼根小烟,柯野那小子的烟不会又是从老魏那里偷的吧?”
他靠着母亲的石碑伸了个懒腰,将手搭在曲着腿上解释道:“残垣原本呢,是一支没有觉醒精神力的普通军队。”
“也许是军人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吧,残垣小队的人只要遇到走投无路的人就会主动担起保护他们的责任。久而久之,他们变成一个小有规模的组织、到现在成为下城西区安全地的代名词。”
“而最初的残垣队长,代号就叫‘界碑’。队长意外死亡之后,副队长顶了上来,也继承了这个代号,也是那个时候,这位副队长决定让‘界碑’这个名字成为一群人、而不是个人代号。”
这样以来,界碑永远不会消失,残垣就永远会有界碑守护着。
“陈伯伯,我们又来看你啦!”
远处,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进碑林,准确停在其中一个石碑前,踮脚将刚刚云峰放在上面的鸡蛋拿走。
“陈伯伯我跟你说哦,我和哥哥吃了你给的鸡蛋真的长高了好多呢!”女孩拉过自己哥哥站在石碑面前,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着,“你看!现在我们和你一样高啦!”
男孩性格要腼腆一些,不像他妹妹那么活泼,只是小声说:“陈伯伯,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想你一样厉害的人。”
这样的场景正在碑林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不知什么时候,残垣的居民纷纷来到这里,站在石碑前和老友聊天,然后拿走石碑上的食物。
没有人制止,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走吧,回家吃饭。”云峰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将原本放在石碑上的麦芽糖扔进自己嘴里,“走了老妈,糖不错。”
司翎他们离开时,碑林内比他们来时还要热闹。
这和宁望凛从小受到的死亡教育不同,在他印象里这种墓地或者纪念碑应该是严肃的、庄重的,更别说拿走祭品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了。
对此,云峰嘴里含着甜腻的麦芽糖解释道:“活下来的人幸福快乐,这才是后边那群家伙想看到的。”
“诶,这里多了一个石碑?”司翎听见刚刚拿鸡蛋的小女孩的声音,“温情?好温柔的名字。”
女孩看着面前崭新的石碑,努力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个温柔的人。
云峰走过去摸了摸女孩的头,蹲下来说:“这是个很勇敢的姐姐。”
女孩问:“那这个姐姐喜欢什么呢?我今天没准备见面礼。”
“她喜欢各种小点心。”云峰没有犹豫地说答案,他好像一直记得温情的喜好。说完他又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对她说,“见面礼的话……你向姐姐介绍你的朋友吧,她会喜欢听的。”
云峰指了指她抱着的兔子玩偶。
“好哦!”女孩重重点头,举起手里的玩偶转身开始介绍,“温情姐姐,这是我最好朋友……”
司翎和宁望凛站在不远处,看着属于温情的石碑,没有说话。
“这应该是老魏昨天半夜跑来给那姑娘立的。”云峰走到两人身边笑了下,“我说今天怎么没找着呢,都准备回去重新刻一个了。”
司翎和宁望凛告别了云峰,决定自己慢慢走回蘅夫人住处。
回去的路上,随处可见安居乐业的居民,他们普通、脆弱,却也在这末世中生活着。
进入兽人聚居地时,一个紧张到尾巴都没藏好的狐狸崽子窜到了两人面前。
那孩子怯生生地抬头问:“你……你是司翎少将吗?”
司翎抬头看向他跑过来的方向,那里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兽人孩子。
他拎起狐狸崽子走到角落和他的小伙伴放在一起:“尾巴不藏好就跑出来?这样很危险的。”
“这里很安全。”那孩子羞怯地说着,但还是老老实实收好尾巴,抬头兴奋地对司翎说,“少将,你是我们偶像!你好厉害!”
“你的大翅膀好威风,看着好强!”
“听说你是从灯塔区外面来的,去过很多地方,能和我们说说吗?”、
孩子们你一眼我一语地央求司翎跟他们说说外面的事,他们自出生起就在残垣,甚至连这个残垣核心区都没出过,对外面充满了好奇。
司翎不太会处理这种场景,向宁望凛投去求救的眼神。
向导接收到信号,但只是在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拖着下巴说:“少将,我也想听。”
司翎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尽捣乱。”
心软的哨兵最终还是任由孩子们把自己围住,不太熟练地向他们描述着灯塔区外的样子。
“嗯……外面不像这里有很多人,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荒漠是什么?嘶……就,全是干巴巴的沙子。”
“‘很大是多大?’,大概就是走上七天七夜都走不到头的那种。”
……
宁望凛撑着脑袋在一旁看着司翎手忙脚乱地和这些好奇心爆棚的孩子交流,纷乱的思绪在此刻渐渐沉静下来。
他身边的这些兽人孩子没见过外面的腥风血雨、不用一直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身份暴露而被抓走,他们很幸运地出生在残垣。
但是,这原本是所有兽人都应该享受的生活。
司翎,这就是你拼上性命都要做的事吗?
宁望凛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