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热,咖啡店本来茂盛绚丽的樱花已经凋零了,周落也忘了从何时起,大概是四月底吧。
周落工作的咖啡店在樱花树下,每当樱花盛开的时节花瓣便会随着风飘落,有的时候也可以看到无数片花瓣贴在玻璃门上,很漂亮,那儿地方真的很好很受年轻人的欢迎,三四月份认识最多的。但现在都快六月了,樱花也早就凋零了。
她对着窗外发呆,稍稍靠近些便能看见那棵枯萎的樱花树,樱花树枯萎时真的不太好看,很单调很枯燥。她靠在墙边头也跟着靠上,她抬了抬头深深叹了口气。
阳光很温暖,直射在店里的地板上隐隐约约照射到周落此刻的姿势,照在她的手背上,肩膀上,照在她的怀里很温暖。周落对着阳光发呆。
姜时早就发现周落的异常了,毕竟太明显了。一个平常工作都是笑着的女孩忽然一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做着工作,看着就累。周落有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觉了,整夜整夜的失眠折磨着她,工作不顺,感情不顺,事事不顺。
黑眼圈在她脸上显得愈加明显,脸上深深印着疲倦,甚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落回过神来,当她发现自己站在阳光下发呆了的时候又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下看到在前台默默关注她的姜时,她向姜时看去,姜时有些尴尬拿起桌上的水喝着。二人很默契,没说一句话。她不想说什么,她明白她把自己的情绪几乎摆在了脸上,姜时也知道,她不想被打扰。
走回工位,强颜欢笑着。姜时撇了撇周落,她还在注视门外,像在期待什么,她没问只是追随她的目光看窗外。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天空很蓝。”
周落看着天空,眼睛亮亮地注视着前方对一旁的姜时说。姜时听着周落的话也看了看蓝天。周落说得没错,今天的天空比以往都要蓝“嗯,确实。”姜时说。周落抿了抿嘴,收回目光对姜时说:“好了,工作吧。”姜时点了点头走到了后台。
今天天气不错,但开业得很早现在几乎没什么人来。周落站在前台随意走了走,消磨点时间。
一个女孩开门进来,她身穿灰色风衣静悄悄地走到前台,因为周落没在意甚至连面前站着一个人都不知道。
那个女孩看着周落没有理她的意思开口:“你好,一杯拿铁。”听到声音周落才缓过神来快速走到前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看到那人后停在了嘴边。那人是林伊伊,她没想到林伊伊会来这,有些意外又觉得没什么。所以周落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装作平常工作的样子回答:“好的,打包还是带走。”林伊伊笑道,她知道周落认出她了但没在意,所以她主动开口:“哎,周落。怎么不打个招呼呢?”她歪着头,笑着。周落有时候也很佩服林伊伊,她好像每时每刻都很开心都是笑着的,就好似窗外明媚的阳光。
周落抬头看向林伊伊,没有什么表情。周落和林伊伊差不多高,两人只差了一两厘米,但正是因为这一两厘米,周落输了林伊伊三年。林伊伊穿着风衣,里面穿着紧身的黑色内搭和白色长裤,阳光又照在她的身上,差一点周落也能被一起照射到。林伊伊看着周落对自己发呆忍不住歪了歪头笑着问:“怎么了?”她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很明显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也是她最明显的标志,周落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对她说:“咖啡需要等会儿,你可以坐会儿。”周落戴着口罩,头发随意炸了一个丸子头有些凌乱,衣服穿得也是朴素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以及围裙朴素得不行,真的不像十多年前的周落。但即使脸部被遮得严严实实周落的眼睛也很好看出是她,因为周落的眼睛看起来淡淡的,但又亮晶晶的,所以很好辨认。
“好。”林伊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个位子坐下。
“周落,咖啡。”姜时走到前台把刚做好的咖啡放到了桌上,对着发呆的周落说了句就走了。周落拿起咖啡说:“你的咖啡好了。”林伊伊听到后收回了正在打字的手,她打字飞快,坐下时就一直在打字。她站起身接过了咖啡看着周落问:“最近怎么样?”问得很平常,不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说着还喝了一口咖啡。周落沉思了很久才回答:“挺好的。”她不能诉说自己的苦衷,她也不愿。林伊伊看出了周落的为难,笑着说:“好,那行。”
林伊伊在咖啡店坐了会儿,一会儿喝口咖啡一会儿又开始打字,看起来很忙。周落没打算打扰她,只是会在无聊的时候偷瞄几眼。
“周落,你什么时候下班?”林伊伊或许早就注意到周落的目光,她抬起头笑着问。周落没觉得尴尬,毕竟她们两个高中干的事才是真的丢脸,“我八点半下班。”周落回答。林伊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打字,周落觉得奇怪但没多问只是继续干自己的事。“我请你吃饭,去不去?”林伊伊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又问周落,脸上也依旧挂着笑容。周落低下头用抹布擦着桌子,桌子被她擦得很亮,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己忧郁的眼神。“算了吧,我有点累。”周落还是拒绝了,她不想出门,不想去见任何人。
林伊伊走到她面前,歪着头问:“为什么啊?”周落避开她的眼神回答:“说过了,我有点累。”林伊伊没多问转头走了。“周落,你有时候真的有点傻。”林伊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周落说,周落不太清楚什么意思所以问:“什么?”林伊伊没回答她只是拿起咖啡又坐回了刚才的地方。
林伊伊其实想告诉周落,她干的事太傻了,真的太傻了。不管怎么样,两个人莫名其妙的重逢又莫名其妙地分开,都是最痛苦的,无论是对周落还是周落。林伊伊至少和二人都有过交集,她很清楚周落也很清楚叶清,明明都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也想做些什么,但又很为难。
林伊伊走后,店里来来往往有很多客人,周落和姜时有的时候也忙不过来了,她看着那么多的客人也没你等到独属于她的“客人”。
她在等,在等她,在等她开口,在等她抱住她告诉她。
周落没再期待,只是把话化作一声声叹息罢了。樱花树只剩树干了,咖啡店看着像一座孤岛,她坐在那儿静静发呆什么话也不说也像是孤岛。
天色暗淡了,周落不知道一天都干了什么,只是感叹时间很快。
“我走啦!”姜时今天有事所以只剩周落。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想了很多,但即使这样也没想出什么。周落看着手机,脑袋里蹦出一个想法,她拿掉手机壳看到里面一张泛黄的照片,这照片有十年了。那是她和叶清的第一张合照,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她们的脸都还是稚嫩的。照片里,周落站得笔直对着镜头下着比耶而叶清却是稍稍弯了下腰,靠近了些周落。她还记得,这照片是林伊伊拉着她们拍的。
周落拿着照片,对着照片发愣。那个时候的她会想到时间会过得那么快吗?会想到如今的自己和叶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吗?那个时候的周落会对现在的周落失望。眼泪还是温热的,一颗一颗落在泛黄的照片上,落在叶清笑的温柔的脸上,她用袖子擦了擦,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让眼泪肆意的流下。
这种结果,我又怎么可能好受。
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双手颤抖,此刻的她只有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她依旧没办法克服心中的恐惧和多虑,她永远没办法,就像九年前一样,永远克服不了。
她想见到叶清,她想马上见到叶清。
但她做不到。
她对不起叶清,非常非常。叶清没有她只会更好,这是她此刻坚信的。
周落把合照放回了手机壳里,整理好情绪关上灯锁上了咖啡店的店门准备离开。
晚上很冷,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这次的风是刺骨的,像是在穿透周落的皮肤,吹的周落的皮肤变得惨白,加上她这几天没休息好,此刻的她像是一具没有躯壳的灵魂。
周落站在门口身体被寒风吹得抖了抖,“下班了?”她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直到听到林伊伊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问:“怎么还在?”林伊伊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说:“你看天气那么冷,所以我送你去吧。”周落被林伊伊逗笑了,因为她知道,林伊伊在高中的时候说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开车,但仔细想想,那也只是高中时期说的话,没必要当真。“你还有车啊。”周落搓了搓手问。林伊伊没回答只是让周落跟着她走到一辆黑色宝马面前,她记得,那是叶清的车。“不麻烦了。我走了。”周落停住了脚步,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想逃走,某一刻她甚至是窒息的。周落转身就想走,她迈开第一步身后却传来开车门以及叶清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一直怕我。”她的声音很淡,听得周落身体一抖。叶清话里很冷漠,周落也没再那么恐惧,叶清好像不在意了,毕竟,谁会为了一个人再等那么多年。
周落转头看她,她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闲衬衫下身穿着黑色长裤,看着比之前还要冷淡了。
她坐到后面和林伊伊一起,叶清的车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好似那次送给叶清的薄荷花香味,闻起来真的很舒服,难怪叶清那么喜欢。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话最多的林伊伊都找不到什么话题。周落无地自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背,发现时早就被抓成了淡淡的粉色。周落看向前方,后视镜里能看到叶清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满,或许是对周落自己吧,周落想着,后视镜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向了自己,周落躲开了她的目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噢,叶清你停这吧,我还有事。”林伊伊忽然开口,叶清收回目光停下了车,林伊伊走了,车里只剩下周落和叶清。气氛变得奇怪。
途中两个人没说一句话。周落小声叹了口气,出风口吹来暖气,是叶清快暖气了。周落伸出手让暖气往她手上吹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她靠在座椅上,对着窗边发着呆。外面下起了雨,周落又叹了口气,因为这次她又要淋雨回家了,她最讨厌淋雨了,况且还是这种情况下,真的凄凉。
叶清停下车。“到了。”她淡淡说了句。周落没说话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时却被叶清叫住:“你左侧有一把伞,下雨了你拿着。”语气很冷淡,但话语里又透着关心,周落心情也跟着好了些,她看向左侧拿起一旁的透明雨伞,对叶清说了句:“谢谢,我有时间还你。”叶清没回她,她也没指望叶清回她。
她撑着叶清给她的雨伞,消失在雨夜了。连同她的悲伤。
我说不出口,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在等你先说。
我怕,我不敢说,我没有勇气说,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在等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