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事,可有结果?”君卿倒没希望青昀真的会查,只是事出有因,问候一下罢了。从梅院一出来,暮辰就知道青昀已经派人跟着他,这些人处理起来并不麻烦,但也不能真的动手。无奈之下,他放弃了跟君卿道明,只道:“尚未。”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忧心的是如何跟顾云柔会合。
青国在大君安插的眼线不容易,前来做客的他们更不容易。
然而不等他主动寻上门,顾云柔却在夜晚孤身前来。
窗口闪进一道黑影,不等她在房间摩挲,一把长剑抵在她的脖间,她伸出左手抵住剑身,摸索到上面篆刻的“负雪”二字,低声道:“是我。”横在脖颈间的长剑被收回,只听暮辰道:“有人。”
顾云柔:“已经解决了。”
暮辰面露惊讶,正在惊叹顾云柔身手了得时,只听顾云柔说:“被我迷晕的。”面上还有几分得意,虽然暮辰看不见,但听顾云柔说话的语气也猜出来了。
顾云柔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陛下让你告知青昀纵魂散配方。”暮辰挑眉,虽然知道君汀眼线广布,但今早发生的事晚上就有了消息,未免太快了些。
“这是一早说好的,不管有没有梅院一事都必须这么做,不过要拖延两日,两日后你们必须回到大君。”顾云柔望眼欲穿暮辰的心思,出声解释道。
暮辰没了声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在纠结,甚至不愿,君汀并没将这件事告知他,却告诉了顾云柔。
心里莫名地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蔓延全身,让他感到很不爽。
半晌,他才启唇说道:“知道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关于青国,你还了解多少。”
顾云柔也没料到暮辰会问她这些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嗯…靖元帝想让柳闻卿做他的男宠?”
“其实青昀喜欢他父皇的妃子?”
“青南安是磨镜?”
暮辰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这些“皇家秘闻”被顾云柔当作民间杂谈讲出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胡言乱语”还是“伤风败俗”,不管是哪一条都是闻所未闻,瞠目结舌的地步。
暮辰有些不耐烦道:“就没有正常点的?”
顾云柔摇摇头道:“没有。”
暮辰放弃了追问,脑海里却想到白日福元呈上来的锦盒,青昀怎么会有楼兰信物,楼兰和青国到底又有什么密谋……
翌日,福元出现在松山殿前,笑起来时脸上的肥肉堆砌在一起,将本就不大的两双眼挤得若有若无,他尖着嗓子凑到暮辰身边问好:“将军昨夜休息如何?”暮辰擦拭着负雪并未理会。
福元心有不满,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将军觉得如何?”
暮辰将剑收回剑鞘,知道对方是在问纵魂散的事,终于抬头回话,他冷冷道:“不如何。”
福元面带笑意的脸庞开裂,咬牙切齿道:“是么,那将军还真有魄力。”回想起昨晚顾云柔说的话,暮辰含糊道,“嗯,再想想。”
殿外笼罩过来一道身影,暮辰和福元同时望去,君卿身着锦袍,鸦青色的发丝用银冠束起,身后跟着西漾和棲夏。“福公公来松山殿,可是景安帝有事告知。”君卿越过弓着身子的福元,朝上方椅子走去,提了提衣摆缓缓落座。
福元心里恼怒君卿坏了他原本的计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顺着君卿的话说道:“陛下差奴婢挑名伶俐点的丫头来伺候殿下和将军,云柔,上来。”
暮辰顿时被“云柔”二字吸引,殿门口果真进来一位绿裙丫鬟,当她抬起头时,暮辰心想不如计划中断打道回京,谁能告诉他面前这个…额,一言难尽的,不是顾云柔。
察觉到了暮辰目光,她抬头看了眼暮辰煞白的脸色,给了个眼神暗示稍安勿躁,便自顾自地走到福元身边,对着君卿和暮辰行礼道:“奴婢云柔,见过离王殿下、暮小将军。”君卿兴致缺缺道:“免礼罢。”福元谄媚一笑,望了眼顾云柔,又望了眼君卿,试探性问道:“殿下可还满意?”君卿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下方的暮辰,暮辰被盯得头皮发麻,忍着想笑的冲动应道:“多谢公公,人我们就收下了。”
福元连忙道:“好好好,那奴婢先回去复命了。”
福元走后,君卿将众人屏退,只留下了暮辰一人。“哈哈哈哈哈哈。”刚关上殿门的三人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两道笑声,不由得挠挠头,疯了?
君卿收敛了一下,问道:“这个人,如何?”暮辰摩挲着旁边小桌上的青玉茶杯的杯沿,“可以一用。”尽管如此君卿还是对顾云柔生疑,他微微蹙眉道:“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暮辰摩挲着杯子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了眼君卿,说道:“不日回京。”
君卿真给人软在了椅子上,抱怨道:“本王甚是想念!”
暮辰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应和了两声。
该说不说青昀处理事情倒是迅速,不多时便将幕后主使扒出来,只是牵扯皇室内斗,他不便于明面说,但这并不妨碍被暮辰和君卿他们猜出来,也大致将青国的势力猜得七七八八。
首先是景安帝和成王为一派,先不论成王为何效忠于青昀,暂时不知。然后分别是摄政王,安王,北平王各成一派,根据这几日在宫中的观察,安王被动则动,更像是听从于谁。
而先前归顺于青初见的梦影,替他们传来了一封封密报,包括监视暮辰的人,也换成了竹影的人。
但暮辰始终无法明白,竹影为何会归顺一个与青国毫无关系的女子,宁和帝又是否知情,暮辰摇摇头不再多想,事关君汀他还是少插手罢,免得来日锅及将军府,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
……
三日之期已至,先前刺杀一事不知为何牵扯到了安王头上,暮辰和君卿也不想多做调查,真情缘由心里早已清楚,追究无益。
青昀早早就派了福元来找暮辰,君卿虽有疑,但还是放暮辰去了,只叮嘱多加小心。
“我与将军说的事,将军考虑得如何?”青昀亲手为暮辰沏了杯热茶,彰显诚意。暮辰接过了茶杯,并未饮下,而是低垂着头道:“景安帝说的事,我思来想去,觉得答应了也无妨。”青昀可不觉得暮辰会有这么好心,试探道:“哦?这其中要害也思考清楚了?”
暮辰勾唇一笑,上钩了,他微微抬眸说道:“比起那些,楼兰信物不是更让人好奇吗。”青昀爽朗一笑,直呼“好,好!”连忙吩咐道:“替将军拿纸笔来!”
暮辰从福元手中接过了毛笔,蘸取黑墨,在宣纸上提笔写下。
月痕草三株、腐草萤五株、马钱子一钱、童男童女一对……
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药方徐徐现之,青昀从暮辰手中接过来大致浏览一遍,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以防万一,必须等制作出来了你才能走。”
暮辰:“好。”心想才怪,谁理你?
果不其然,未时青昀就收到了暮辰等人已离去的消息,他心中气愤至,却也没有理由两人捉回来,一连砸碎了好几件宫中珍宝,心里恼怒,却也只能将怒火撒在其他人身上。
而已离开青国的暮辰撩起窗帘,顺着视线往后暼了一眼,城墙在他眼中渐行渐远,直至归于地平线,空留白海茫茫。
暮辰将手收了回来,回头正好对上君卿平淡的双眸,君卿启唇道:“有个问题在我心里待了许久,我在想,”
“皇兄和将军到底密谋了什么,还要瞒着我。”
暮辰顿时冷汗冒出,他咽了口唾沫,面上并未显现出一丝一毫慌张神色,反而道:“殿下此话何意?”君卿捏着手中折扇不紧不慢道:“本王什么意思,将军当真不知么,先前西漾对本王诸多不满,在青国倒是奉承得很,想来是支开我的招数罢?”
“那日青昀找你到底聊了什么,以及跟着我们一同回京的云柔。”
同出中宫,离王平日不问朝政,游手好闲,天性活泼,心计不露却并非没有,行事匆匆,便是猜出来了也是意料之中,暮辰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道:“殿下多虑了,不过是梅院一事,至于云柔…权当是人质吧。”
然而并没有打消君卿的猜忌,“人质?依本王来看恐怕是内应罢,你们密谋的无非是…纵、魂、散。”此言一出,暮辰面上闪过一丝惊恐,极为迅速但还是被君卿捕捉到,他心中冷笑,薄唇轻抿,有些讥讽道:“真以为本王是你们口中的草包了?”
暮辰道:“并无这等想法。”
局面再度紧张起来,本以为会就此僵持下去,君卿率先打破冷局,他轻笑一声,语气中有些许逗弄的意味,“本王同你说笑呢,皇兄真有什么计划也不是我能掺和的。”
“我若是动了你,以他的心思我怕是不得好过。”
他的心思?暮辰心中生疑,君汀对他能有什么心思。无非就是君臣之情,有什么能让离王不好过的。
然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2026.2.28第一次大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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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诱敌深入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