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果真如顾云柔所说,青昀借着查刺客的由头将他带去了梅院,君卿虽生疑,却被暮辰止住,让他就在松山殿候着。
说是查刺客,青昀此行却只带了福元和梦影,梦影贴过暮辰身边时往暮辰手中塞了张纸条,暮辰压在掌心间,趁青昀和福元背过身去,快速阅览一遍便收起来。“昨夜让离王和将军受惊,朕心中实在愧疚万分。”
暮辰本想一路沉默,没料到青昀会主动找他搭话,他随意说了两句:“怪不得景安帝,这事谁也料不到。”
青昀冷笑,青修远一早就将调查结果给他呈了上来,北平王那边果真有所躁动,这份纵魂散,当真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皇宫内要时刻提防着安王和摄政王,皇宫外还得提防着北平王。不过,今日之后,大势必在他手中。
青昀倒是安静了下来,暮辰知道这场局不过才刚刚开始。
“景安帝这是何意。”暮辰故作惊讶道。
一进梅院,青昀就按捺不住了,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暗卫,暮辰抬头冷冷地望向青昀。青昀面上一笑,说道:“本想以礼相待的,奈何形势逼人啊。”说罢,青昀抬手示意福元,福元心领神会,立马呈上锦盒。“一些小礼,还望将军不要嫌弃。”青昀看了福元一眼,福元将锦盒呈到暮辰面前打开,金晃晃的光差点闪了暮辰的眼,那锦盒中装着足量的金子。
暮辰面无波澜,不为所动,青昀这份礼于他而言连薄礼都算不上,跟在君汀身侧,莫说金子,便是前朝古物,楼兰贡品,君汀总有理由赏赐给他。
再说,将军府也不是穷困潦倒的,青昀这是瞧不起谁呢。
“将军别急。”青昀面上一笑。
福元将盒中金块一一取出来,露出了下方真正的宝物。这是…暮辰瞳孔紧缩,面露惊色。
与此同时,延辰殿外。
“见过昭仪娘娘。”守在延辰殿前的吴公公见青南安前来,躬身行礼。青南安知道吴公公是自己人,摆摆手让他起身。“我家娘娘忧思陛下,特意去御膳房煮了碗燕窝鸡丝汤还望公公通融。”青南安身边的宫女玉春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吴公公手中,吴公公面露喜色,将荷包收入袖中,笑道:“这是哪里话,娘娘如此为陛下着想,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转身进了延辰殿。
青南安虽未说一句话,心里不由冷笑,当然为君汀着想了,这份燕窝鸡丝汤可是大补得很呢。
不多时吴公公便揣着拂尘从殿中出来,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
“本宫当是谁呢,原是安昭仪。”来人拂着发间的珊瑚米珠流苏珠花,微微扬起下巴朝延辰殿走来。
“见过贵妃娘娘。”吴公公凑到贵妃跟前躬身行礼,丽贵妃半分眼神也没给吴公公,将目光放在了青南安身上。
灿若朝阳,珠圆玉润,说的好听,呵呵......看着也不如玄妃。
“延辰殿今日本宫要去,其余人等趁早离开罢。”丽贵妃只看了青南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青南安温婉一笑,柔声道:“早知贵妃娘娘要来,我就不来叨扰陛下了,只是这燕窝鸡丝汤凉了可就损味了。”
这话说得好似丽贵妃横行霸道,延辰殿只许她一人来一样,但丽贵妃一向直率,听懂了青南安的话外之意便更要说上几句了,“既然知道自己叨扰了陛下,还不快离开些,这些东西自有御膳房关心,你瞎操什么心。”说罢,丽贵妃带着宫女芝华迈步朝延辰殿内走去,经过青南安身边时,芝华故意似地撞了青南安一下,食盒脱离开青南安地手,里面的燕窝鸡丝汤洒了青南安半边手,她很是吃痛地将手收回。
“怎这么不长眼,还不快给昭仪收拾收拾。”丽贵妃颇为不满地看了芝华一眼,芝华连忙弯腰替青南安收拾,而丽贵妃则是自己一人去了延辰殿,吴公公有心拦,却也拦不住。
“方才便听见殿外不安宁,丽贵妃愈发恃宠而骄了。”君汀将手上地奏折往右侧一放,抬头看了眼丽贵妃。丽贵妃面上一笑,“哪及陛下对将军的半分。”
“门外处理干净了?”君汀问道。
丽贵妃走到君汀身侧,如今天渐渐冷了下来,雍华宫熏的暖炉自是和延辰殿的比不了,丽贵妃往往要碍上些时辰才肯走。
丽贵妃道:“陛下放心,有芝华在一时半会走不开。”
闻言,君汀勉强放心,丽贵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在案桌上,低声道:“怡春楼的消息。”
君汀将信封拿起来观摩一番,便在火烛上将其点燃,说道:“青南安来大君不过短短数日,竟沉不住气了。”丽贵妃微微一哂,“陛下是没看见方才的情景,受了堵还想着送燕窝鸡丝汤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和什么。”
君汀倒是不在意丽贵妃的说辞,丽贵妃是太傅之女,和君汀也算有些青梅竹马的情谊,丽贵妃家中对丽贵妃很是宠爱,难免有些娇纵,加上君汀本就不爽青南安,光是那晚暮辰受了伤君汀就不满了,他的人自然是要捧在手心里宠着,再加上青昀和亲后仍旧不老实,君汀现在看青南安哪哪都不顺眼。
“让怡春楼的人盯紧些,势必要将青南安在京中的势力排查干净,另外让人去查查明月楼,若是有机会打听打听碧水阁。”
丽贵妃闻言蹙眉:“陛下可是在哪里瞧见了碧水阁的踪迹?”君汀并不想将计划事无巨细的告知丽贵妃,应付道:“不过想看看死绝没,省得给朕添麻烦。”
两人谈话间,芝华已经料理好外面一切,走到两人面前,躬身道:“娘娘,陛下。”君汀朝殿门口望了一眼,没瞧见吴公公的身影,有些不满道:“吴公公呢。”芝华头埋得低了些,有些怯懦道:“回陛下,吴公公方才说昭仪受了伤,擅自替陛下作个主,去太医院请了古太医。”
“吴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怎如此贸然行事。”丽贵妃眉眼间都透露出不满。“由他去。”纵使不满青南安,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可这吴公公平日里也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君汀没再多想,转而问道:“丽贵妃让你做的事结果如何。”
芝华:“回陛下,方才奴婢收拾时,暗自试了试,银针并未变色,但是奴婢嗅出了其中多添的一味药材,虽然都是大补的药材,但难免有几味相生相克。”
丽贵妃面上闪过一丝惊愕,竟然让她说中了。
昨日莫卿同君汀来报,粗略说了青南安的安排,君汀便联合丽贵妃唱了出戏,丽贵妃心善,不介意当这嚣张跋扈之人,青南安说到底还是不够精,怎会是九子夺嫡中活下来的君汀的对手。
“让御膳房照着这个配方再做一碗送去水榭居,一定要亲眼看着昭仪喝下,昭仪如此为朕着想,朕怎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君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施惩戒罢了,早晚有一日暮辰肩上所受之伤,要让青昀和青南安百倍奉还。
“朕乏了,退下吧。”君汀闭了闭眼道。
丽贵妃和芝华依言退下。
两人走后,莫卿才得以现身。“主上,竹影那边已打点妥当,但是。”君汀示意道:“但是什么。”莫卿有些紧张道:“探子来消息说,将军和离王殿下在凌城休息时,碰上了竹影的人。”君汀面无波澜,缓缓道:“那是朕派过去的。”
莫卿不可置信,这三年里君汀对暮辰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又是哪一出。“青昀自以为大局在握,却也想不到这竹影早就归顺大君,谁让他们认主认一辈子呢,他没吩咐竹影的人去刺杀,如此一来只有北平王的嫌疑最大,青昀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朕且等着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
莫卿闻言一喜:“主上英明,但是话又说回来主上不怕将军和殿下知道后心里不爽快。”君汀轻笑:“将军早就知晓朕的计划。”转而君汀蹙起眉头,“至于小卿,你让人去将竹影处理妥当些。”
莫卿道:“是。”
“如何,暮将军可还满意。”青昀笑脸盈盈看向暮辰。暮辰抬手将锦盒合上,不愿去看里面的东西,面色一沉:“我自知愚笨,不懂景安帝到底要我做什么。”
青昀冷冷道:“将军可别装了,朕就是奔着纵魂散来的,现如今你还逃得出去吗。”暮辰环视四周,殊死一搏倒还行,只是他若受伤,离王身边便少了一份助力,按青昀的想法来说,想要全身而退怕是困难。
“若是让昭宁帝知道,你又该如何。”暮辰握紧了腰侧的佩剑,悬着一颗心。青昀狂笑道:“将军还不知道吧,昭宁帝早就和朕作了笔交易,朕答应不再冒犯大君边疆,条件自然是将你送过来。”
虽然早就知道君汀的计划,暮辰心里还是让青昀这番话刺痛,但他不能让青昀看出来,他强装镇定道:“景安帝莫不是忘了,离王殿下还在这里。”
“景安帝未免太轻信他人了,你觉得昭宁帝会有这么好的心,大君和青国开战胜负不是显而易见吗。”暮辰哂笑。
青昀明显慌了神,“少在这装腔拿调,朕只问你给还是不给!”
果然急了,暮辰唇角轻勾,再次说道:“我看不如将我放回松山殿,我考虑考虑。”
“陛下可别听他的话,回了松山殿无疑放虎归山。”福元在青昀耳畔说道,“我看不如先逼将军答应才是。”
“使不得使不得!”暮辰连忙道,他眸中闪过一丝慌张,“陛下将我带来此处对外宣称调查昨夜刺杀一事,我又是个喜欢硬碰硬的,万一等会交起手来,传出去坏了名声怎么办,封得住宫中的,传到民间去可不好了。”
闻言,青昀当真细细斟酌了起来。算算时间,青昀比君汀还要晚一年继位,他又是庶出,皇位来得有不光彩,宗室那边不少人不满,他想稳固地位,自然不能让民间说他半分不是,本来征战百姓就倒霉,若再传出这等不利于两国之事出去,或许真的要思考思考他到底配不配坐在这皇位上了。
见青昀脸上神色有些松动,福元半蹙着眉,赶紧道:“陛下三思啊,小心是坑啊。”青昀这次难得没听福元的劝告,挥挥手示意梦影一行人退下,道:“是朕唐突了,将军回去好生斟酌,今日之事若是有半点风声,到时候也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暮辰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那我先告退了。”
2.26.2.13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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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言两语惑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