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血迹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青妍活动了下手腕,手上的荆条随之转动,刑架上绑着的正是万卷书肆的老板万礼。“都进来三四天了还不肯招吗,再拖延下去你的父母妻儿是什么结果你不会不懂的。”青妍面无表情,呼吸沉重。
万礼有气无力,他的嘴唇苍白,双眸微睁,声音嘶哑道:“横竖都得一起死,招与不招又怎样。”
协同皇子谋逆、伙同“邪教”组织、通敌文书、造谣长公主,数罪并罚,万家万劫不复。
“你若肯招,本宫便饶你孙女一命。”青妍开始软硬并施。万礼笑了,笑得很张狂,更似一种嘲讽,“当初唐家那么多功臣都换不来唐歆月的存活,更不要说许家那两位不知生死的幼子了。”万礼眼底透出一丝不屑,“你们这些皇权在手的人自然是草菅人命,又怎会在意事情的真相,一群傻子。”
“大胆!敢对殿下不敬!”一旁的许少卿出声呵斥。
青妍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眼里透露出阴冷,她长吁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那本宫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谈谈你口中所谓的真相。”
唐家和许家着实不公,但与她又有何关系?不是皇权不公,她怎会做这大理寺卿,她本是长公主,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万事,屈身来这大理寺,又岂是不公之人。
青妍:“若是有一句话是假的,吴公公什么样后你就什么样。”
万礼轻哼一声,冒牌货吴公公确实和他是一个阵营的,都属于碧水阁分支医书队,这个蠢货他才不会管。“那我还真谢谢公主殿下了。”万礼死死盯着青妍,不眨半次眼,脸色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许少卿走上前去探了探万礼的鼻息,未等他开口,青妍的惊呼声传来:“小心!”终究是晚了一步,万礼衣领间潜伏着的蛊虫蹿到许少卿的掌心中,等许少卿收回手时,蛊虫已经钻进掌心半截。许少卿的手臂颜色变得青紫,暗紫色的纹路蔓延上手臂。
“传太医!”
良久,太医带着药童姗姗来迟,许少卿倚靠在床边,唇色苍白,呼吸紊乱,一如大限将至。“速速过来。”青妍急忙道。
许少卿若是死了,上天入地哪找这么勤快的下属。太医急忙上前开始为许少卿把脉,他深思良久,苍老的双眼半睁,他捋捋自己的白胡子,开口道:“此乃血蛊,以活人鲜血滋养三日方可炼成。”
青妍:“可有解法?”
太医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出个所以然,“需服用天山雪莲两日,第三日滴上一滴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方可解。”
青妍神色微愣,许少卿的家世也不过草草一句“坪垣镇许家人父母双亡无兄弟姊妹”这心头血着实困难,无血可取。就连许少卿也神色黯然,他的兄长不知所踪,或许已经化作鬼魂去与阎王诉说着人世的不公,许家余党只有他一人,或许这就是命吧。
“小仁,将我的药箱拿过来。”太医招呼着站在一旁的药童,稚嫩的幼童提着药箱蹦蹦哒哒地跑过来,太医接过他手上的药箱,从里面捣鼓出一些药材,将它们放在药纸里捆扎好放置在桌子上,布满皱纹的手抚上药包,“也并非全是死路,许少卿服用此药便可缓解一二。”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太医无奈的摇摇头。
许少卿强扯出一抹笑,有气无力的说道:“多谢太医了。”
“殿下,陛下传召。”门外的侍卫通报。
半刻钟前,柳潋玦此时正在牢中玩弄着干草打发时间,他现在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自己被关在这里的几天仿佛度日如年。
他随手将手中的干草扔在潮湿的地面,地面上已经成一小堆的干草都是柳潋玦打发时间的杰作,柳潋玦只希望能有出去的那一天,这里的潮湿环境他有点受不了。
正当他打算再捡根干草细细折碎时牢房门被打开,成片的光射进来将柳潋玦整个人暴露在外。明明已是阶下囚,却无半点狼狈可言,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君汀,他甚至有几分妄想是君卿,想来也是痴心妄想,君卿现在对他估计怀恨在心。“我们单独聊聊。”君汀道。
狱卒给两人单独换了个房间,确保两人谈话不会被他人听见。
柳潋玦靠在椅子上,君汀坐在他对面像审问犯人一样。“你也重生了,对吗?”君汀此话一出,柳潋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假装听不懂:“什么重生,这是什么?”
君汀:“少在朕面前装。”
柳潋玦不再隐瞒,反而问道:“陛下从何得知。”君汀回答道:“你看小卿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先前的冷眼相待变得饱含爱意,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此话一出,柳潋玦沉默了,重生归来的他自然是全心全意爱君卿的柳潋玦,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重生所以就肆无忌惮的流露出自己的爱。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看君卿,纵使不是未来的君卿他也一样对待,这也是让君汀看破的原因所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重生了几次。”君汀再次问道。
柳潋玦:“大概是在回到碧水阁的那一天,一次。”
说罢,君汀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哀伤,他悲叹道:“朕重生了两次,两次都未能如愿。”是啊,多么绝望。他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却不是一位称职的爱人,他要心怀天下,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位,他给不了他足够的偏爱,舍弃皇权,他也不过普通人。
柳潋玦却神色严肃的说道:“陛下俗话说事不过三,陛下可以的。”
君汀苦笑道:“朕从不缺机会,朕只怕这是朕的一场梦,梦醒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重生得再早一点便能更改更多的结局了。”“现在也不算迟,陛下先前说与我联手,我认为可以。”柳潋玦提议道。
君汀若有所思道:“这一世的走向和上一世朕所经历的截然不同,之前从来没有过柳闻卿半路杀出来这种事。”柳潋玦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心虚,他缓缓道:“可能…可能是我也重生了。这次有些叛逆让俞岁起了换人的想法。”
君汀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本以为可以大权在握结果半路杀出个柳潋玦,柳潋玦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一世是双重生啊。
“君临在京中的势力我们已遏制住一些。”君汀将外面的情况告诉柳潋玦,柳潋玦实在是没想到君汀的速度这么快。
“你们得小心柳闻卿,他不像我,他一颗心里装的全是碧水阁大业。”柳潋玦提醒道。
君汀:“朕明白,否则前两世你也不会一副上赶着找死的样子。”这话落在柳潋玦耳中怎么听都感觉是在骂他的感觉,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掌权人,但他真的有君汀说得这么蠢吗,他感觉自己还挺聪明的,应该也许是的。
倒也不是君汀真觉得他蠢,主要是两世下来他真没觉得柳潋玦聪明到哪里去,但至少不是真正的蠢货,柳暗的基因他也就占了个样貌花未眠的也就占了个不怕死吧。
“我们还有人质在碧水阁手上,不如你说说该怎么办?”君汀抛了个问题给柳潋玦。
他一说柳潋玦才猛地想起棲夏,进入京城后他就和棲夏分开了。
“棲夏与我一同离开,他现在许是回到了棲家,陛下不必忧心,他在碧水阁并未受到分毫伤害。”柳潋玦如实向君汀说道。
君汀:“如此,朕就放心了。”
“不过,可不要以为碧水阁所有人都出来了,它可是和朝堂中的人有所往来的。”柳潋玦不装了,直接将碧水阁的老底都扒出来,“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眼线,沈问夏的身份可得藏住了,我之前看到凌云调查他。”
凌云么…君汀倒是知道他是碧水阁的人也知道他是凌烟的兄长,只不过前两世凌烟后来得知凌云是碧水阁的走狗后大义灭亲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了,他最近是有所提防凌烟的。
“调查沈问夏的,无非就是顾氏,说起顾氏你那日出城坐的是顾氏的马车吧。”君汀也直接向柳潋玦敞开了说。
柳潋玦挑眉,君汀知道得居然如此之快,也对,毕竟前来抓捕他们的是暮辰,这两人什么关系不用他多说了。
“没错,想不到吧这繁华的京城也处处是碧水阁的人。”柳潋玦好似在嘲讽一样。
“君临想要的不就是这帝位吗,那就以我为饵。”君汀下定决心。
他姑且猜猜,若是俞岁可能会以他亲近之人来要挟,但若是柳闻卿和君临可能会直接杀到他面前,这看似盛世的大君却一点点被腐蚀掉,这江山不会终结在他手中的,就凭他是凭实力坐上这个位置的。
为什么说先帝膝下四子,因为剩下五个妄想跟他抢皇位的都被他弄死了。
君临不过侥幸活下来,但也不会有下次了。
“你先待着这里吧,放你出去也只会惹事生非。”君汀没有什么话想和柳潋玦交谈了,索性准备离开去找青妍。
柳潋玦却急了:“谁惹事生非了,明明是我们意见相撞才导致的,就算不放我出去那能不能…能不能让君卿来陪陪我。”说到后面柳潋玦的声音都弱了几分。君汀大概也没想到柳潋玦敢和他提要求,说道:“这得小卿自己愿意,不过他肯定不会来的。”
说罢,君汀一个人离开了只剩下柳潋玦一个人在牢里感叹人生仿佛悲苦。
然而就在君汀刚走没多久时又有人来了,好巧不巧刚好错开,柳潋玦抬头一看发现是青妍,他今天很招人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在找他。
青妍是偶然得知柳潋玦在此,半路拐道而来的,青妍不像君汀知道他是重生回来的,所以看向他的眼里饱含冷意,很符合看待敌人的样子。
青妍:“百日毒,你知道吧。”
柳潋玦:“知道,怎么了?”
青妍暗自心想她赌对了,柳潋玦果然知道,她开口说道:“我要知道解药。”解药?在柳潋玦的印象里没有谁中了百日毒啊。难道…柳潋玦回想起之前君卿被俞岁绑架那次,俞岁这个贱人果然下毒了还敢骗他,那君卿岂不是很危险。
柳潋玦:“只有巫袂知道,但是这毒一旦在人的身体里存活超过百日那个人就会毒发身亡。”
青妍明白这个巫袂的身份,也明白了百日毒真正的含义,她握住铁杆的手不由得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看着柳潋玦心里就一股无名火:“废物,在碧水阁滚打摸爬那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敢情你这家主给狗当的吧。”
好一个一箭双雕,青妍这番话不仅把柳潋玦骂了也把俞岁也骂了。
“本宫要是你的手下发现自己找了头蠢猪回去都得给自己笑死。”青妍嘴里尽说些刻薄的话,她本想着能从柳潋玦口中问出百日毒的解药好让君卿脱离苦海,再等下去君卿怕是等不了了,现在看来这柳潋玦纯纯废物净说出些让她恼火的话。
每次君卿遭受噬心之痛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无助,她见过君卿疼得面色发白,见过君卿差点咬舌自尽,见过君卿求她让她杀了他,她每一次都恨不得替君卿承受这噬心之痛。
她最疼爱的弟弟,受尽折磨,久久不能抚平悲楚的是她。
“那你就离小卿远点,省得他遇见你跟见了祸神一样,一而三再而三的倒霉。”青妍警告着柳潋玦,君卿这些日子的苦楚她都看在眼里,既然柳潋玦不知她也不严加追问了,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柳潋玦松了口气倚靠在墙边,新换的房间有扇天窗,刚好能看见外面绒雪纷飞的样子。算算时间,估摸着也快新年了,之前许多次新年君卿都想和他一起过,但都被以前的他拒绝了,他当真是不知好歹啊。
有一瞬间他觉得君汀和青妍说的是对的,他真的蠢透了,他没看透自己的内心几年来与君卿的错过,两世便是十几年,他有几次重生可以给他嚯嚯,不止君汀怕这是一场梦,他也怕。
上一世的君卿活着却瞎了只眼断了节手指,那样的君卿他也爱但他更爱健康的、活泼的君卿。
而在离王府的君卿垂着眼观赏雪景,他所看过的绒雪也是柳潋玦所看过的绒雪,又怎么不算是在透过绒雪看对方。心脏突然传来的刺痛让君卿收回了目光,这是毒发的前兆,时不时的痛折磨着君卿的精神。
他赶紧起身从盒子里拿出沈问夏给他配制的药,至少能缓解一些痛苦。药服下去后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他的心脏,他找到块布堵住自己的嘴才缓缓靠在墙边。
他的手狠狠地攥紧衣服,恨不得隔着衣服将心脏生生地掏出来。他好疼,早知道这么疼他当初就不该给中祝开那扇门,他真的好疼,他讨厌柳潋玦,为什么自己喜欢这么久的人是他最厌恶的碧水阁的家主。
为什么自己一遇上他就倒霉,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服气。
不知过去多久这场疼痛才缓过去,噬心之痛的后劲还存在,君卿此时已是面色发白,背后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他双眼无神地靠在床边,胸膛处跌宕起伏呼吸着,终于结束了,即使每周都有一次君卿还是难以承受。
碧水阁一定会百倍奉还的。
存档不够了要死了,我再也不会痴迷逆水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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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往事暗沉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