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向这边靠近的身影被倾愿认出,薄唇轻启吐出两字。
那女子应声气喘吁吁来到他身前,垂眸语气急切说“丞相,庄亲王写信请您前往庄王府,有要事商议。”
“他能有什么事?”倾愿反问,不耐烦三字都快写在脸上,瞥了听澜一眼:“算了,有事就去,下次若非必要别找我,我与他非亲非故,何须万事操劳?”
听澜应声,转身将倾愿带上马车,语气磕巴掀开一角车帘问“丞相……是回府、还是去庄王府?”
倾愿本就因被迫插手白蕃贪污案而头疼,抬眸与她恰好四目相对,笑的眉眼弯弯,此刻却有点瘆人“你说呢?”
“奴婢知晓。”她匆忙放下车帘,显是被倾愿这副模样吓到,语气发颤对车夫道“送丞相出宫,往庄王府。”
在马前停留的多时的车夫得到指令,应了声便骑上马,目光不自觉落在听澜身上,“你不与丞相一起?”
闻言,听澜面色苍白的吓人,一副命入膏肓,好似下一秒便要入土的模样,摆摆手言辞婉拒“不必、我随后便可。”话落她脚步匆匆走在前,身影孤单。
马蹄声如模糊的伴奏曲,使此时的闲暇成为为数不多的优雅曲子。
听澜方应付完丞相转身向侍女打听,知晓谢御史行踪后,匆忙赶往宣室殿门口候着。
“御史若有议,来宣室殿。朕素知卿为人,故重用之。”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
谢意并未回府,信步至未央宫前——宣室殿。朱墙巍峨,铜铸仙人承露盘立于高台,中央御道的石纹在晨露中若隐若现,视线向前,两尊象镇殿神兽,爪牙锋利,怒目圆睁,昭示天子威仪,令人不敢仰视。
脚步声徘徊在宣室殿前,他凝神片刻趋步向前,向禁卫禀报,觐见圣上。
禁卫一见那人面容便认出正是现御史大夫谢意,半个时辰前周和帝回宣室殿吩咐道:“若谢御史来,不必禀报。”禁卫低眉顺目,侧身打开殿门,“大人,请。”
谢意微微颔首,无言步入。
九花屏风遮挡住榻上若隐若现的身影,可以明显察觉出没有来人时,那团身影是懒散自由的,此刻正襟危坐,严肃的像尊不可直视的佛像。
“陛下,臣不解。”谢意垂眸,语气透露出疑惑,虽仍清冷如霜,较往日少了几分疏离。
周和帝缄默不言。
“难道陛下当真信他倾愿无牵无挂,毫无背景,是个好拿捏的料?他有靠山,有野心。江南灾害多年未发,何谈突发洪涝?幕后主使究竟是谁,陛下当真猜不透么?”
“是,谢御史说的是。江南洪涝灾害朕查过,是意外,至于他的能力,朕不可否认,朝堂腐朽不堪,难得多出才能外现的人,朕属实不忍珠碧蒙尘,此举虽险,养虎为患,稍有不慎得不偿失。只是,朕信他。”
谢意:……
此举并非信任,周和帝是在赌。
他在赌倾愿会向长孙举那般浪子回头。
元和四年,周和帝赌对了。
至此多了名死心塌地愿追随周和帝的长孙举言。
现日,他又在赌。
赌现任丞相会向长孙举言归顺他,与他共同治理天下。
“陛下当真不知他在为谁卖命么?”谢意停顿片刻,语气强硬说:“倾愿,他忠心的人是庄亲王,大周唯一的亲王。陛下还不明白?他倾愿非长孙举言替身,何出信否?”
周和帝轻叹,默然良久一言不发。
显然,谢意对周和帝这副无奈的模样很是不满,抬眸目光落在九花屏风上,补充后半句:“倾愿并非长孙太尉,亦始终不可能是长孙太尉。”
这段话过于直白,毫不留情戳破周和帝最后的幻想。
“陛下,大周江山经得起君主放手一搏么?”谢意动作一顿,从袖间拿出免死金牌,放在不远处屏风身侧的几案上,躬身作揖语气平静,如同方才无事发生:“恕臣多言,御史台要务繁忙,臣先行告退。”
直到宣室殿殿门被重新关上,发出“砰”的声响,软榻上的周和帝才堪堪起身,清辉顺窗棂洒进来,给整个宣室殿布上层朦胧的光影,将他眼中此刻不加演示的疲惫照的愈发清晰,他余光不经意落在九花屏风身侧的几案上,赫然是免死金牌,周和帝叹了口气。
那免死金牌是谢从玉的。
谢意之父,前监察御史。
元和三年代君受过的祭品。
那年细雨朦胧,“北境之战”御驾亲征,先帝因轻信他人谗言,固执攻下粱城后被埋伏,险些全军覆没,君主被俘,将士死伤惨重,将军殉国。
北境之战战败,先帝九死一生回到京城,手中紧握的底气竟是一纸战败。满朝文武需要解释,先帝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下罪己诏,于太庙当众认错,若此时认了错,那本就得意忘形的百官又该如何批判他,他并非执意攻下梁城,若非听信他人谗言,此战必定大捷,他不服;其二便是找个位高权重的忠臣“代君受过”压下此事,先帝不禁想起御史大夫远在京城传信谏言其勿听信谗言,做出万劫不复的决定。
先帝二者皆不愿舍弃,犹豫再三便有了后来的百官将忠臣逼上绝境,强行平息此事。
免死金牌自然落在谢意手中。
周和帝揉眉,将免死金牌置于书案前,夹在谢御史两日前上奏弹劾的丞相的折子中。
……
甫一走出宣室殿的谢意抬眼,与低头在殿外恭候多时的听澜撞上。
“主子,丞相的消息还收么?”听澜询问,一改在丞相面前时的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眨了眨眼睛窥探谢意此刻神情,“倾相已赶往庄亲王府,需要听澜打听内容么?”
“近日不必向我汇报他的动向,庄亲王在他相府安插的人,不比我少,你注意点。”谢意意味不明低笑。
“主子,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监视他与庄亲王的行踪吗?可您不是知道他所做是为了什么,不是吗?”
谢意并未回答,拂袖而去,走出很远后停下脚步,偏过头温润调侃:“你不回府?或是认为相府厢房比谢府好,回相府为新主子卖命?”
“主子!”听澜眉头微蹙,望着一身白衣的谢意,大步向前勉强赶上谢意,语气急切带着抱怨的意味:“不是,主子你等我一下啊。”
谢意并未等她,走在前面,狼狈的听澜喘着粗气在后面跟,鹅黄色身影随着前方那抹月白色一同消失在尽头。
……
马车缓缓停留在城外庄王府前,倾愿耐着性子压下心中不满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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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