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尔使劲将宋理云扛起,一手搭上马车上的横杆,费了大力气才将人带上车厢。
他半身还在车厢外,胳膊倾斜了一个角度,肩上的人便应声摔在了座位上。这车厢上虽然称不上简陋,却也并不如理想那般舒
服。仅有的是松木的干净,搭成了宽敞的座椅,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香。
宋理云倒在车厢内,没有绣垫,不知那里磕到了,传出一声闷响。裴尔正欲回身下车,于是又免不了爬进车里,仔细从头到脚
看查一番。所幸并无大碍,裴尔又扶他躺好,才摸了摸颈后的汗。
裴尔灰亮的瞳孔凝视着宋理云,仍然是紧闭着眼睛,好像丝毫感觉不到身外发生的任何事。
但宋理云还存着意识。
他能感觉到裴尔在看着他。
催眠咒的时长可长可短,可以让人肢体在一瞬间失去力量,好似沉睡一般。但这不过是表面的假象,实则他们知觉仍在。
感觉到周边的一切,却无动于衷,这无异于一种折磨,故而这咒语通常用于刑讯。若不是迫不得已,裴尔也不会施这一咒语。
“我知道你能听到”
裴尔半跪着,“我不能跟你走了,后面的一切,我的师父,他会安排你逃到一个阴司找不到你的地方”
说完,裴尔低眸,好像预想到了什么,鼻子一酸,匆匆转身跳下了车。
临走前,他把怀里的那个罗盘塞到了宋理云手上。
四面青山之间,刚刚的战场如同一道天坑,远望那些嶙峋的碎石铺成一大片石滩,是一块触目惊心的疮疤。
浮云之下,一切尘埃落定,裴尔目送着那座马车不急不慢地向日影倾斜的方向逝去,马蹄声越来越小,一愣神,已经分不清那
移动着的一块墨点,是车还是影子。
“抱歉,我没达成我的承诺”
他深知,十殿阎罗并不会轻易放弃。这只是侥幸,一次是失手,下一回恐怕就不会轻易放过。若宋理云落在阴司的手里,依他
们的习性,恐怕下次见面,就是地狱中了。
正如慎刑司那些永远游荡的恶灵般,那些罪大恶极的灵魂,将被永远囚禁,永远受烈焰的炙烤。
那是比死还绝望的刑罚,宋理云受不起这样的折磨。
他曾答应宋理云事成之后便许他转生,现在看来只能落空了。
“再见”
裴尔嘴唇震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在眼看着十殿阎罗被宋理云击退,裴尔仅仅欣喜了一瞬间,随后那欣喜便被担忧冲淡
地无形无踪。
天罗地网,十殿阎罗的力量就像一张网。死劫二字,像一座大山,压住人,也压住神,古今天人都难逃此劫。
他们再逃,也不可能逃出天罗地网。
若真如此,眼下就只有一条办法了.......
裴尔早就偷偷决定好了。
于是,不久之后,阎王殿外,便通传有人前来拜见。
堂上点起了火烛,两旁列满了刀斧侍卫。一拍惊堂木,叫左右把名帖拿来一观,那小厮吞吞吐吐,呈上来的,却是一张伏罪
状。
那曾经的堂上客,如今却成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