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为绿灯，车子重新启动，只有几秒，施延却觉得度秒如年，凌烈虽没一直看他，但他感觉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咽下包子，故作平静道：“客户要求高，自己准备了，还有我们可以快一点吗，我怕客户等急了。”
凌烈点点头，没说话。
施延也不再轻易开口，低着头玩手机，可这心里警惕了些。
滨江公园，时间还早，没多少人，晨露气息很重，又是冬天，太阳一出来，全散在枯黄的草叶上，再往里走，才看见摄影设备，还有一位女士靠在旁边的垂柳旁，四五十岁的模样，盘着头发，穿着一身旗袍，在外面套了件外套，她略带烦躁地刷着手机，但看着，更多的是困倦。
凌烈见着旁边齐全的设备，歪头，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施延看见，愣了愣，顾总准备的这么齐全吗？
那位女士捋捋旁边碎发，抬头瞥见两人，急冲冲地走过去，骂道：“怎么这么不守时啊？一个摄影师，倒让我这个客户等？！”
不得不说，演得倒挺像，顾总上哪儿找的人啊？
施延想着，快步走到女士身前，讪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了点时间。”
他伸出手，一边道歉一边弯腰。
“我姓辛。”辛女士用气声告知完后，眼里佯装带着点怒色，还有点无奈地感觉，催着，“赶紧拍，我还赶时间。”
凌烈离得远，并没有听见。
“好好，辛女士，这边请。”施延引着辛女士走到公园长椅边，请她先坐下，“我先去调试一下设备，您可以稍微找找状态，等会儿我来引导您动作。”
辛女士随意点点头，“快点。”
“会的会的。”施延说完，急忙跑到这位客户准备好的设备旁，去调试相机镜头。
凌烈静静注视着，施延一套动作下来没见到迟钝或者不熟的地方，这边也没什么人，索性便没再管他，现在，他想要去找这位女士聊聊。
他缓步走过去，踩过石板，辛女士坐在长椅上，四处看着风景，似乎已经想好去哪儿拍了。
停在不远处，问：“辛女士，能坐吗？”
辛女士抬头打量了他一番，长得倒是还不错，她点点头：“坐吧。”
“多谢。”凌烈坐下，长椅上的凉意隔着衣料渗透进来。
方才红绿灯口施延的那一点儿迟疑他可没忘，只是这里布置得倒是挺真的，不过这位女士可就不知道了。
凌烈坐了一会儿，开口试探：“辛女士，拍个照片这么早啊？”
辛女士瞥了他一眼，眼神缓和了一下，淡淡中带着几分苦等的不悦，“唉，我早班机，想着拍张照片再走，但是呢，你们来得也太慢了，没有时间观念啊。”
凌烈手撑着长椅，嘴上抱歉语气依旧散漫：“真是抱歉。”
“年轻人啊，要不是我脾气好，遇上个脾气不好的，你们有得受了。”辛女士低着头，眉毛紧皱，这哪怕是假的，心里也带上点对这位凌小少爷的不快。
原本就因为被早早拉起演这么一出戏，累得很，又看见这位小少爷半点没礼貌的样子，心里更加不悦。
“那辛女士，之前和施延有过合作么？”
“没有，我也是听朋友说的，说施摄影师的技术很不错。”辛女士语调降了些，原本还想多聊聊，可已经没了想说话的心思。
凌烈像是浑然不觉一样，偏头望着面前的女士，唇角扬起，面不改色地扯着慌，声音还带着点期待，“我之前就听说过施延的拍照技术，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体验，这次能见到，还是托了您的福。”
“啊，那小少爷待会可以见见。”辛女士心情不好，悄悄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开口答道。
“嗯。”凌烈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试拍的施延，慢悠悠道：“辛女士知道我是少爷？”
辛女士的动作猛地一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施摄影师跟我提过你要来，再加上你这身打扮，想看不出也难。”
“啊，是么。”凌烈勾唇一笑，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看见施延朝这边走过来，他站起身说，“辛女士，可以拍照片了。”
“嗯。”她淡淡道。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旁边站着的凌烈，“小少爷，施摄影师没有助手，放在长椅上又会湿，还请帮忙拿拿？”
“却之不恭。”凌烈语气淡淡，却也没打算立刻伸手接，而是等施延请辛女士去垂柳底下，才接过。
“多谢小少爷。”辛女士笑着，背对凌烈走掉，眼底漫上一丝冷意。
他找的什么玩意儿？心里狠狠骂着。
“辛女士，您侧身站着，可以把左手举起来，轻轻去碰树叶，但不要离太近，对，就这样。”施延找好光线，“不要动，很好。”
“咔嚓”一张，施延低头看着，又跑过去给辛女士看看，辛女士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啊。”
她又气声道：“原本还以为你是演的，终于有件让我开心的事了。”
“辛女士过奖了。”施延挠挠头，害羞笑道。
又是下一张，他们换了个地方。
凌烈抱着外套远远看着，眼神晦暗，但又带着几分疲倦，外套上飘散着一股气息，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意外地让他有些安心。
他并没有一直看着，看了一会儿，视线便落在旁边的湖，不由得想起这片湖倒和推凌疏的那片湖很像，也是那次，自己左眼旁添了一道疤。
良久，又落在远方。
拍照顺利结束，凌烈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拍得确实很不错，光线恰到好处，还带着点朦胧感，辛女士又穿着旗袍，光线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雾气里沉淀许久的一块暖玉，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又显得这块暖玉并不如表面上的柔和，而是冷意环绕。
辛女士见照片拍完，松了口气，说：“那我走了，还得赶飞机。”
脚步顿了顿，又说：“这些设备你们不用管了，我叫了人，等会儿过来拿。”
“好，那我等会儿把照片发您。”施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相机自动把预览图传到施延手机，他精修一番，又重新发给辛女士。
施延低头专注发消息，凌烈无意之间扫到他屏幕上两人的聊天记录——
【我可能要带一位人过来，对方虽然是个少爷，但没什么架子，您介意么？】
【不介意，快点来就行。】
又看了看时间，确实是在路上发的。
凌烈盯着施延发完照片，无论是调试设备还是拍照技术都挺专业的，而且提前也沟通过，可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施延看见凌烈正在低头看着，下意识把手机挡了挡，见凌烈抬眼望他，他讪讪道：“你待会儿去哪啊？”
凌烈见他遮挡的动作，应该不是故意给他看的。
嘴角扬起，笑眯眯地调侃道：“这才没认识多久，就问我的事情了？”
施延结巴道：“不、不是。”
耳尖漫上一丝红意。
“嗯，好吧。”凌烈耸耸肩，语气带了点真情实意，“我回家，不过送不了你了，抱歉啊。”
“没事的，那再见。”
“嗯。”
重新回到车上，他启动车子，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些，思绪就像是路上突然多起来的车一样，一遍遍重新理着，可一夜没睡的疲惫和身子的疼痛又把这些思绪打乱，只剩下一个想法，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了？
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无论是施延的还是辛女士的，凌烈皱着眉，难不成是突然被问，所以才紧张了？
凌烈晃了晃脑袋，不再想了，只专注开车，一路没什么红灯，很快便到了家，回到家中，凌润已经去公司了，陈阿姨也就是他的后妈陈婧兰那边也没动静。
凌烈没心思管这些，拖着疲惫的身体快步回房间，脱了外套，倒头就睡。
真的太特么累了。
——
另一边，说着要急忙赶飞机的辛女士找了家咖啡厅坐着，拿出手机给顾向南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怎么了？”
辛女士搅拌着咖啡，冷冷道：“你找的这是什么人？迟到了还一副欠揍的样子，白白浪费我搭配好的衣服了。”
顾向南低低笑了声，“以后会好好教他的。”
“呵，你教？他会听你的？”辛女士反问着，语气算不上多好。
“糊弄过去了？”顾向南没回答，换了个话题，问。
“嗯，不过可不好糊弄，你有的受了。”
“辛苦。”
“嗯。”辛女士率先挂断电话，望着眼前的咖啡，面色深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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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