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久违的光亮有些难以适应，叙白下意识眯起眼睛想要躲避，一道身影立刻笼罩而来。
一双手轻轻盖在眼前，冰凉的指尖抵在额边，轻轻摩擦着：“缓一缓，慢慢睁眼。”
无数思绪从脑海里奔涌而过，叙白握住眼前的手拉开，然后粗暴地睁开眼睛，强迫自己适应病房里白炽灯的光亮。
在强光的刺激下，面前的身影渐渐清晰，叙白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席默对叙白皱起的眉头和困惑的态度都非常不满，但面对一个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任凭谁来都是说不出任何重话的。
“叙墨姐告诉我你住院了，我来看你。”
漂亮的眉头依旧紧巴巴地皱在一起，席默看不下去，想替他抚平，手却被人紧紧攥着。
“我睡多久了？”
席默见他这么紧张，以为叙白是在担心自己生病而耽误工作，一边因他不重视自己身体的态度而生气，一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昨晚刚住院，叙墨姐说你半夜迷迷糊糊醒过一回，现在也才七点多，根本没睡多久。”
叙白还是不依不饶：“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五分钟前刚到。”
席默话音一落，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终于松开，叙白如释重负一般喘了口气，席默察觉到不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尽量和躺在床上的人平视：“怎么了？”
叙白从近乎应激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怕你守了一夜，没好好休息。”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啊。”席默拿起一边的保温杯，给叙白倒了杯温水，“怎么突然晕倒了？”
叙白接过水抿了一口，意识到自己依旧有些混沌的情绪，担心会多说多错，惜字如金地回答：“累。”
《小敏》开机在即，叙白确实工作不少，前阵子还频繁飞了几次洲际航班，没好全的感冒加上舟车劳顿，说“累”的确是个能哄骗住席默的借口。
“快开机了，撑得住吗？”
叙白依旧金口难开，只点点头当作回答。
席默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伸手给叙白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吧，凌童和陈立青都来过了，剧组那边没什么事，让你放心歇一天。”
叙白顺从地点点头，微微偏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席默看他脆弱的模样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摸上叙白的脸，疼惜地蹭了蹭。
叙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嘴唇泛白，怎么看都不是健康的样子，席默从没见过这样的叙白，在海边的那段日子里，叙白虽然沉默寡言，却在夏日的烈阳里有着一种独特的生命力，就像海边小院里的那几株薄荷。
席默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看向叙白的动作，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林稳半个身子探进来，朝着席默招招手。
已经定好的工作日程不能更改，哪怕再不想离开，席默也只能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合上的病房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躺在床上的人却还是睁开了双眼。
万分清醒的双眸里毫无睡意。
叙白怎么睡得着。
席默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头脑便又乱了几分，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说错某句话，做出不该做的行动。
即使是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却也能感受到身旁炽热的视线。
闭上眼装睡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直到席默离开，叙白才放松了身体，瘫倒在并不舒适的病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后像一台运转过载的机器，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停滞。
有时候叙白很怀疑，那些被席默遗忘的过去，是不是偷偷地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像磁铁天生就具有吸引另一半的能力那样，两人共享的记忆在被主人之一的席默忘了个一干二净后，本能地找上门来，无孔不入地占据叙白的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叙白躺在病床上，破罐子破摔地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失忆就好了。
那样最公平。
可叙白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公平。
改变不了的事实无论浪费多少时间去思考和怀念，都依然保持原状，叙白不喜欢做无用功，却还是经常在不知不觉间做着自己最唾弃的毫无效率的凭空想象。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叙墨拎着保温桶进门，叙白立刻警惕起来，确认后面没跟着两位老人家后才安心地坐起身。
叙墨将他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支起小桌打开保温桶，摆出清淡但适合病人的营养餐：“现在知道怕了？老两口在家呢没让他们来。”
昨天叙白突然晕倒，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急急忙忙送到医院检查，确认没什么大事后传话回家里，佣人好声好气劝了半天，老两口才放弃大半夜去医院的念头。
面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只闻味叙白也知道这些饭菜全是出自叙明之手。
叙白刚经过两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食欲还没回归原位，难得见到叙明亲手做的菜却没什么胃口，他不想让叙墨担心，举起筷子像模像样地夹了两口，却还是被看穿。
“吃不下？”
叙白点点头，刚摆好的饭桌就又被收了起来，盖上盖子的饭盒被放到一边，菜香也久久没散去。
“怎么回事？”
叙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一直逃避不是办法，叙墨也绝不可能在亲眼目睹他晕倒后还会被他随便扯的几句借口骗过去。
“老毛病。”叙白不打算再撒谎骗人，但也没打算讲实话全盘托出，隐去了一些过去的细节，斟酌着说，“就是在外面读书压力太大，工作以后更忙，偶尔有点头晕。”
“突然晕倒应该是最近连轴转身体撑不住了。”叙白看到了叙墨眼中的怀疑，也察觉到她想要深挖的意图，于是及时开口把她的话拦了回去，“你之前不是让我体检？出院以后我就联系罗婕找人把脉。”
她知道叙白晕倒的原因绝没有这么简单，也早察觉到叙白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
想起叙白顶着惨白的面容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瞬间，叙墨至今还能感觉到心脏一紧的痛感。
可不管重来多少次，叙墨还是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有意朝着叙白痛处下手。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管是七年前、现在还是《小敏》开机以后，叙白和席默之间的过去、如今和未来，都是旁人无法插手的，没有人能替席默决定要不要恢复记忆，也没有人能轻易评价叙白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在自轻自贱。
可叙白是自己的弟弟。
叙墨没办法看着弟弟生硬地拉扯着自己的情绪，一边控制不住朝着那个人靠近，一边又无时不刻提醒自己去回忆那段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过往。
要注意分寸、要小心言语、要克制习惯。
像护着一株玻璃花似的，怕高温使他融化又怕轻轻一碰就会让对方支离破碎。
偏执又胆小。
丢了记忆的人是席默，失魂落魄的人却是叙白。
叙墨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条早已失控却好似从未脱轨的列车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寻到终点。
叙白没在医院待太久，出院以后乖乖去找老中医把了脉，诊断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身体不好精神也差，老宅收到一堆熬好的中药液，于是厨房又多了一台小型冰箱，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补药。
突如其来的晕倒终于将叙白调理身体一事提上日程，也成功唬住了本来还气势汹汹要教训孙子的叙建民，那一晚的剑拔弩张没再持续下去，像被按了暂停键，爷孙俩稀里糊涂地和了好。
《小敏》也如期开机。
开机前，关于《小敏》除席默外的出演阵容和剧本内容的讨论在网络上热度极高，叙白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论怎么深扒也没人找出一点有关人物设定和剧情内容的信息，但有关出演阵容的传言倒是前前后后传出好多不一样的版本。
【不是我怎么听说卡司里有萧心呈啊？】
【真谈了啊？捆绑这么深吗？】
【昨天不是有瓜主爆料席芸出演吗？】
【母子档我接，谁敢信啊出道这么久了太子太后至今没同框过。】
【还母子呢？之前不是传席默不是席芸儿子吗。】
【停停停这又是什么瓜。】
【太子解约那阵不是有条大爆料吗，里面就有说他俩没有血缘关系的啊，你们都不看瓜条的啊？】
【越玩越花了，内娱搞完合约情侣现在连合约母子也不放过吗？】
【可太子太后长得真的很像啊。】
【笑死了原来是不是亲生只要看长得像不像就行了。】
【长得像就可以喊芸皇妈妈吗？我连夜整成太子。】
【所以席默到底是不是一番主演啊？】
【到底要争番到什么时候。】
【太子不是大男主我名字倒着写，明天就开机了至今也只宣了他一个人，这待遇我在内娱从未见过。】
【一番稳了呀。】
【这次冲影帝吗？】
【你们太子党对这个神秘海龟导还挺有信心哈。】
【你们怎么知道明天开机的？】
【我还知道地址，想要的家人私。】
【宠宠我。】
【lgccw～】
不过一个下午，有关《小敏》开机时间和地址的信息便以一种并不光明正大却传播速率极高的方式，传遍了互联网的众多角落。
开机当天，众人全副武装地奔向开机地点时，却纷纷跑了个空。
网传的《小敏》开机地点空无一人，别说什么开机仪式了，空旷的场地里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叙导威武。”开机仪式现场，林稳刷着网上狗仔跑空后的泄愤文，朝着一边的叙白比了个大拇指。
叙白抿嘴一笑，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和一众工作人员上香的席默身上。
叙白从来不信这些，原本连什么所谓的祈福仪式都想直接砍掉，但最后还是凌童出面制止，叙白过去工作经验都在海外，不习惯烧香拜佛，而在国内这种流程早已约定俗成，尽管真情实意上香拜佛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总能起到些稳定人心的效果。
叙白站在一边，没有叨扰神明的打算，只好奇七年前跟自己一样不信神佛的席默，为什么会举着香站在人群中，虔心弯下腰，朝着佛像拜了许久。
席默站起身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下意识回过头去，恰巧与叙白对视，叙白带着棕色的棒球帽，站在没什么人能注意到的角落里。
香火味熏人，烟雾缭绕间席默突然皱起眉，总觉得眼下这一刻透露着不为人知的熟悉感。
宛如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在人声鼎沸中回过头，在敬拜神佛后与人群外的叙白视线交错。
上周忘更了，明天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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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