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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多亏席默的血雨腥风体质和网友对两人关系的好奇心,《小敏》开拍前就得到了空前的关注度,搞得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圈内老牌经纪人林稳也有点措手不及。

“开机那天估计人会不少。”考虑到叙白不喜嘈杂,林稳提议,“要不换个封闭场所?”

“太麻烦。”换开机地点的话整组人都要跟着忙活,叙白也讨厌临时改变计划,“你们不用操心我,不合适的报道和照片集团那边会安排撤掉。”

“......”

林稳无语凝噎,忘记人家是什么身份了。

“安保也是集团那边负责,安全上不管是开机仪式还是之后的拍摄现场都一定有保障,这点稳姐你也放心,演员在我们这不会有任何意外。”

换做任何人说这句话林稳都不会相信,拍摄过程中环境嘈杂,且不提来围观的路人和蹲点的粉丝狗仔,单论组内工作人员的成分就足够鱼龙混杂,倒不是故意揣测他人有什么恶劣意图,只是在这种环境下,没人能承诺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叙白。

林稳丝毫没有怀疑,全身心地相信叙白定会说到做到。

不仅是因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更是因为叙白身后强大的靠山。

只要是叙白说能做到的,就不可能会出任何纰漏。

林稳看了一眼在跟对手演员讨论剧本的席默,压低声音问:“配心理疏导了吗?”

“医疗组配置齐全。”叙白点头,“但他应该还是比较信任许医生,这方面得你跟他聊,我不方便开口。”

“明白。”

林稳有些担心地看向席默,被他敏锐捕捉到视线,递来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林稳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他没事,继续跟叙白聊起工作。

反倒是叙白还看着席默,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稳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小白?”

林稳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叫叙白回过神来。

“嗯?”叙白立刻回到工作状态,“抱歉我有点走神,你说什么?”

林稳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比起席默,眼前这个魂不守舍的人才更需要心理疏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席默已经痊愈了,你知道的吧?”

叙白控制着自己不要频繁朝席默看去,他不想影响席默的工作状态,更不想让席默察觉到那些不应该让他知道的事情。

叙白吐了口浊气,似乎用尽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三个字:“我知道。”

像是为了让自己放下心,叙白又用很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的音量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卸任经纪人以后,我跟他也始终有联系。你没法联系他,不清楚他当时具体的恢复情况,但我知道,他很早就恢复了。席默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献祭式表演的傻孩子了。”林稳试图让叙白安心,“他经过了系统性的学习,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演方式,你要相信他。”

“如果你不信任他,席默没办法发挥出最佳状态。”

叙白当然知道。

作为导演,调动演员情绪和帮助演员入戏都是他的责任,不仅仅是席默,叙白需要跟每一位演员建立一定程度上的信任,当然这其中作为主演的席默是最关键的。

叙白本以为他们之间的信任是无需质疑的。

可如今开机近在眼前,叙白却突然有些逃避。

他真的信任席默吗?

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地亲眼目睹席默入戏的样子吗?

叙白希望自己的回答是肯定的,但他无法轻易给出答案。

剧本围读正式开始,叙白坐到长会议桌的一边,身后的摄像机重新亮起指示灯,席默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我叫小敏,是一位精神病患者。

叙白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他甚至无法抬起手翻开桌面上的剧本。

席默歇斯底里的模样在眼前一晃而过,叙白感到脖颈被一只大手攥紧,无法呼吸。

他耗尽最后一丝理智,借口有事离场,示意陈立青帮他主持围读。

叙白加快步伐离开会议室,将自己锁在一墙之隔的道具间里,道具间里还放着油漆未干的道具用品,一股浓烈又刺鼻的味道闯进他鼻腔,误打误撞地带给叙白清醒。

他在黑暗的道具间里喘着粗气,闭上眼捂住耳朵,在脑海中描绘着微风中摇曳的风铃,全神贯注地听着记忆中的脆响,心跳才慢慢平和下来。

叙白后悔了。

他不该回来,不该带着这个剧本回来,更不该告诉席默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角色。

席默真的能承担这样的角色吗?

自己真的能保护好席默吗?

席默真的不会再重蹈覆辙吗?

没有人能给叙白答案,他只能在漆黑一片的道具间里,反复询问自己那些找不到答案的难题,无助难耐。

直到剧本围读结束,叙白都没有回来。

席默接过林稳递来的润肺茶喝了两口,在人头攒动的会议室里张望着,依旧没能找到叙白的身影。

陈立青替叙白收好包,十分钟前叙白发来了消息,说会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掌握大局的导演不在,制片凌童也早早离开,陈立青干脆好人做到底,一左一右挎着自己和叙白的包靠在门边等大家离开后收尾。

席默给叙白发了信息问他在哪却没得到回复,看向守在总开关边随时准备关灯的陈立青,想了个借口:“陈老师,我还打算看看剧本,要不你先走?门我来关。”

陈立青抬起头随意瞟了他一眼:“想等叙白?”

没想到自己的借口竟然蹩脚到瞬间被拆穿,席默愣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叙白走了。”陈立青拍拍自己背着的包,“东西都给他收好了,没看见?”

席默这才注意到陈立青身上那个眼熟的斜挎包,他还想再多问两句,见陈立青满脸不耐烦也只好作罢,收拾东西悻悻离开。

会议室里彻底空旷下来,陈立青正要关灯,却被耳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棒打鸳鸯啊?”

陈立青猛地回头,看见姜翎云一脸欠揍地站在自己身后,险些给他一拳:“你有病啊,走路不出声吓唬谁呢。”

“吓你啊。”姜翎云把叙白的包从陈立青肩上拿下来,挎在自己身上,“一左一右背得还挺对称。”

陈立青懒得理他,关灯锁门。

姜翎云把玩着叙白包上的挂饰:“叙白没走,干嘛骗他。”

陈立青翻了个白眼:“我是看他很不爽,但还没有到要睁眼说瞎话的地步好吗。”

“叙白让我说的。”

十分钟前叙白发来的消息里说:

-我不回去了,在负二等你。

-席默问起的话就说我已经走了。

姜翎云对此相当意外,眼睛都瞪大了点,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碰巧发现不远处正在等电梯的席默,便默契地放慢脚步,等人走进电梯才恢复对话。

“他俩吵架了?”

陈立青丝毫不关心,也没有谈论此事的想法:“不知道,好奇你自己去问小白。”

姜翎云不是第一次见陈立青对席默这么抵触了,他半玩笑半真心地问:“你至于吗?”

谁知道陈立青突然生了气,瞪着眼睛开始骂人:“不至于吗?小白半夜被噩梦吓醒的样子你没见过但我见过!他迷迷糊糊梦游差点把自己冻死的事情你忘了?凭什么啊?躲那么远都差点给自己折腾死,现在还要跑回来给他拍电影,他席默凭什么啊,有病了不起是吗!”

姜翎云看着眼前直喘粗气的人无奈:“可事实就是他病了,他不记得了,能怎么办?”

“小白就是喜欢他,你又能怎么办?”

陈立青无话可说,愤愤地转身,生气地走到电梯前,狠狠按下下行的按键,直到打开车门坐到叙白身边时都没消气。

还没等叙白关心,陈立青张口就问:“你就这么喜欢席默?”

叙白一脸茫然,看向驾驶位的姜翎云想寻求帮助,却得到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立青从没问过叙白有关席默的任何话题,甚至连叙白提起都要故意制造出很大动静以表不满,如今却突然主动提起,叫叙白很是不明所以。

“你就回答我,是不是很喜欢席默?”

叙白乖乖点头:“是。”

陈立青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她真的理解不了,叙白这样的人,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爱人没有,为什么非得揪着一个带给自己痛苦的人不放?

那个冬日里叙白衣衫单薄站在雪里的样子如今对陈立青来说依旧近在眼前,似乎抬起手就能碰到叙白冰凉的脸颊和未干的泪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慌忙地把叙白拉回家里,看着他一言不发,空洞无神的双眼止不住地流泪。

爱不应该是让人幸福快乐的事吗?

为什么会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可叙白点头说“是”的眼神太过坚定,坚定到陈立青觉得企图反驳他的自己像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于是再多的疑问都说不出口,只能统统咽下。

赶行程的路上,席默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直到手机嗡嗡震动才回过神。

叙白终于回了消息。

-我有点头晕才先走,休息以后缓过来了,刚看到你信息。

-放心吧没事,开机见。

席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立刻回拨电话。

叙白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并无异常:“怎么了?”

“没事,就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放心吧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太忙了,而且会议室里人多,我可能有点缺氧。”

“真的没事?”

叙白笑了一下:“真的没事,我在你那这么没有信誉吗,干嘛一直怀疑我?”

席默想起叙白离开会议室前苍白的脸色和前几天手臂上留下的针眼,总觉得如今的叙白像个脆弱的纸娃娃:“担心你啊。”

“不舒服一定会跟你说的,别担心。”叙白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谎话让席默这么担忧,有点过意不去,终于安抚好席默后还是没忍住问,“围读怎么样?”

“挺好的,跟大家配合很愉快,本子内容也很好。”席默没有任何刻意的夸赞,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你写得特别好,叙导好厉害。”

叙白没回应他的赞扬,继续追问:“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席默以为自己的夸奖听起来不够诚心,立刻十分具体地回答:“没有啊,台词很顺口,也很贴合角色,对话戏份的内容也都不突兀很流畅,真的特别好。”

叙白知道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席默并不知道他到底在问什么,自己也无法明说。

不过至少剧本内容没有带给席默任何不适,这就是个足够让叙白放下些顾虑的好消息了。

“你喜欢就好。”

席默当然喜欢,不仅是因为这个角色是叙白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更因为叙白的内容足够扎实,不管从什么角度去评价,《小敏》都是一部毋庸置疑的好本子,他非常期待正式开拍的那一天。

目的地即将到达,林稳示意席默准备下车,席默恋恋不舍地跟叙白告别:“那我们开机见?”

叙白这头车子也正巧在家门口停下,三人纷纷下车,叙白还举着手机,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嗯,开机见。”

电话挂断,车门关闭。

叙白还没回过头,就听见姜翎云的一声:“叙董。”

陈立青乖巧地站在一旁,喊了声爷爷好。

叙建民笑着走上前关心陈立青:“靖靖回国这阵子还适应吗?”

陈立青直觉老人话里有话,不敢多言:“挺好的爷爷。”

“是吗,那就好。”

叙建民原本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看向叙白时却收起笑脸,下颌紧绷着,不怒自威。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叙白,又收回眼神,拄着拐杖回到屋子里去了。

叙白心下了然。

爷爷知道了。